作者:乔听说
“立刻去他们说的喝酒的小铺求证,”林与闻吩咐,“那周围的每一家都要问。”
陈嵩也卯起劲,“知道了大人,敢串供,真当我们公门的人吃白饭啊。”
“你为什么说谎?”
林与闻看向门口,看到一个青年领着个小孩子正要进门,小孩子手里抱着个老大的麻饼,刚刚的话是青年问额。
青年盯着张元刚,张元刚被盯得欠起身子,有点窝窝囊囊的样子。
“大人,这是张家儿子,叫张明昊。”陈嵩小声在林与闻耳边说,“在聚财钱庄做账房,今年二十五,手里领着的应该是他儿子。”
林与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看着张明昊领着孩子走过来。
张明昊端正地对着林与闻行礼,“林大人,昨晚我爹跟我在一起。”
“嗯?”
林与闻去看张元刚,张元刚心虚地低下头。
张明昊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又瞪了他爹一眼,严厉道,“你们平常为了互相打掩护说谎就算了,这是人命案,你作伪证也要坐监的知不知道?”
张元刚身体发颤,“这个,我们,我们……”
张明昊转过来,对林与闻认真地说,“是这样的林大人,我父亲和刘叔,嗯,刘深,他们俩是老朋友了,”他解释,“他们俩有点什么事情怕我娘亲和萧姨她们知道,就会用这样的方法互相掩饰,他们可能每家酒馆都能说出来,但其实都是假的。”
赵氏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元刚。
张元刚低着头,看起来羞愧难当。
但要是真会羞愧的话也不至于一直这样骗下去了。
没等林与闻发问,张明昊又道,“大人,昨天我媳妇带着儿子回娘家,我就和我爹去戏园子看戏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林与闻去看赵氏,赵氏点点头,“是这样的大人。”
“那你怎么没提过你儿子一起的事情?”
赵氏垂下眼睛,“官爷你们也没问啊。”
林与闻被噎了一下,只好又去问张元刚,“那你知道刘深去干什么了吗?”
“其实不知道。”张元刚每个字都吞吞吐吐,让林与闻觉得很腻味,他对这样“讲义气”的人最是讨厌,“因为总是这样,所以……”
“爷爷����”张明昊的儿子抱着大饼小跑着往张元刚那扑。
“小崽儿,回来!”张明昊喝了一声,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林与闻脸都皱起来,“那就先这样,本官先走了。”
陈嵩护着林与闻到门口,问,“大人,那刘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押起来,先到牢里反省反省,明天再看看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了。”林与闻明显在气头上。
他气得哼哼唧唧地叉着腰回了小衙门,刘师傅正好把晚饭端上桌。
“林叔叔,你回来了!”袁止也在帮忙摆碗筷。
这小魔头怎么也在?
一边袁宇看懂林与闻的表情,叹口气,“被东宫退货了。”
林与闻捂住额头,“又怎么了?”
“不是那样的,”袁止瞪眼,“林叔叔,是殿下和大美人老师吵起来了,我这是为了避避风头。”
“又因为什么啊?”
春宫画的事情不是已经算解决了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学这些诗书,为什么我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喘口气呢!”袁止叉着腰,学太子的样子。
“因为你是太子,你是储君,你怎么能这样任性!”他又转过身学李承毓。
“老师自己当年不是也任性得不愿入仕吗!”
“你,你!”袁止抚胸,学西子捧心,倒在旁边小凳上。
嚯,这小子演戏也有天分啊。
林与闻摇摇脑袋,他很能理解太子的想法,有时候读书读得筋疲力尽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意义,那些百姓啊,疾苦啊,离得太远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李承毓,李承毓这种人从小就是读书的天才,对他来说背书就是看一眼就能印在脑子里,那些大道理提起来就是可以随意活用,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可学崩溃的。
更何况李承毓本身就是个飘逸人物,他随手拈来的诗文,别人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太子再努力也做不到他想要的那个份上,而且十二岁,确实就是个孩子,天天受着这样沉重的压力,想歇歇也是正常的。
而且以前太子闷头学习还不知道外面世界多精彩,现在袁止来了,估计更渴望普通孩子的童年了。
林与闻两边都能理解,因此分外庆幸自己只用操心眼前的案子。
“林叔叔,你说的那个案子是什么,人命案是什么意思,死人了吗,死的是谁啊。”袁止没心没肺,逮着林与闻问自己感兴趣的。
林与闻本来就因为刘深和张元刚作伪证的事烦心,捏一下袁止的鼻子,“你老实点,不然我也给你退货到你二叔那。”
怎么都拿二叔威胁自己啊!
小孩就一点权力都没有了是吧!
林与闻揉揉脸,坐下吃饭。
今天刘师傅做的是土豆炖骨头,很大块的脊骨上都是肉,听说是一早起就去买的,新鲜的肉都发着甜味,土豆也炖的十分软烂,就着米饭吃简直成仙一般。
袁止看着林与闻那副已经沉浸进去的表情,对着袁宇偷偷笑了下,袁宇抿着嘴朝他摇头。
也不知道怎么的,吃一顿好的,林与闻的气就刷一下就消了,想了想,既是沈宏博托给他的事,他不能浪费时间,抬起屁股对袁宇说了句,“我先去衙门了,审完人就回来,要是没睡给我和黑子下碗面条。”
“知道了。”袁宇对他摇摇手,“快去吧。”
……
刘深坐立不安,看着林与闻,他脚上带着镣铐,动一下就会发出声音。
“林大人,”他低下头,“真不是我杀的人。”
“不是你杀的人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呢,”林与闻喝的是山楂泡的水,消食,“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
陈嵩手里杵着根水火棍,林与闻不爱上刑,但吓唬吓唬人倒没什么。
“老实回答。”陈嵩厉声道,“不然打得你屁股开花!”
他和林与闻好久没上这种审讯手段,俩人都有点想笑。
牢中点着蜡烛,但只照着陈嵩的半边脸,显得他凶神恶煞的。
“我们陈捕头可是个急脾气,你不如和我说实话,你家里人其实都等着你回去呢。”林与闻这边语气温柔,“就算你真的杀了人,少受点肉刑不好吗?”
陈嵩舔了下嘴唇,轻轻抬起棍子又落下,发出铛铛的声音。
阴冷的牢房里这样的声音就像敲在人心上一样,刘深的脖子都缩了起来。
“大人,真的不是我,”刘深浑身发抖,终于道,“我去找女人了!”
“……”
“我是去找女人了,”刘深说出来之后大松一口气,“我对不起她。”
别说,林与闻是真相信这个理由。
愚蠢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而且他们往往分不清哪一个谎言更严重一点。
“什么女人,哪的女人?”
“西城的教坊,是我一个老情人。”
老情人?
林与闻皱起眉毛,“也就是你经常去找她,然后张元刚也经常帮你圆这个事情,你们两个才这样默契?”
“是。”
林与闻这时候有点好奇了,“那张元刚出门是干什么?”
“他爱看百戏,就是那种杂耍,”刘深道,“反正应该不是找女人。”
林与闻心想那确实,不然你们俩不就搭伴了吗?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大人,”刘深叹气,“红桃她,十六岁时她就跟我在一起了,”他道,“我俩青梅竹马,后来又有了两个孩子。”
“之后小兆又丢了,我们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我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林与闻冷笑了一声,“那你对她说不出口,对官府也说不出口吗,”他有时候真觉得这些人掩饰的话太过招笑,“无非是心虚,怕人知道你是个背叛糟糠之妻的卑劣之徒而已,找死者做借口只会让你自己显得更无耻而已。”
刘深没想到林与闻言辞竟然这样犀利,垂下头来。
“那天晚上为什么去找那女人?”林与闻问,“是本来就约好的,还是突然决定的?”
“本来就约好的,”刘深抿起嘴,“我们俩一个月见四次。”
他急切道,“但是大人我那天是想跟她断了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太对不起红桃了。”
知道萧红桃的死讯是他没有哭,现在倒开始落泪了。
林与闻懒得听这些话,敲敲手边的书案,“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和地址给我们。”
“如果她能给我作证的话,大人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林与闻多少有点无力的感觉。
第149章 童年不幸(五)
刘深的这个相好年龄也不小了,至少得三十大几,叫木织,睡在柴房边上的一个小屋里。
她不愿意说自己的岁数,林与闻也不细问,先捡着重要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木织的右颊青了一块,她翻了个白眼,“怎么回事,当然是被人打的,还能是自己撞得吗?”
“被谁打的?”
木织没好气,“刘深那个婆娘。”
“……”林与闻眯起眼睛,刘深知道这件事吗,“萧娘子找过你,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