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两边侍卫背着手看他俩,下意识想帮忙,但是又不该这么做,只能回避了下眼神。
“你先看你的,我自己弄。”苑景对林与闻说道,林与闻点了下头,又回去看卷宗。
好一会儿,林与闻发现真的在三年前的卷宗里找不到董宣元的案子之后,只好再找其他的,但是那个看门的小太监来了,“两位大人,天色晚了,不然明天再来吧。”
再等明天,人都死光了。
但是林与闻也不敢和东厂的人对着干,只好瘪着嘴站起来。
小太监递上用来的登记本子,“大人,还看这个吗?”
“哦,好,”林与闻飞快地浏览,停了一下,发现小太监看他眼神不对,又快速翻了几页,“就这样吧。”
但他想了想,又问,“平时你们也要这样盯着人吗?”
小太监连忙,“大人我们不是针对你们,是我们所有人都要这样,哪怕是玉公公亲自来,也要有人看着的。”
“这样啊。”林与闻努了下嘴唇。
和苑景走出东厂一段路,林与闻激动道,“我看到霍宁的名字了!”
“嗯?”苑景眨眼。
“就在去年,也就是姚成蛟被东厂解决之后他来过一趟这个库房,可能就是来看姚成蛟的卷宗的!”
“他是御用监的人,姚成蛟贪污的也是御用监的钱,他来库房确认卷宗,应该很正常吧。”
“但他有没有可能在确认那些的时候,把当时那桩案子的卷宗偷走呢,毕竟我们怎么也找不到,”林与闻头疼的就是这件事,“可是如果一直有两个侍卫盯着,他怎么才能把卷宗带出来呢?”
“嗯,比如这样?”苑景从自己的大袖里拿出一沓纸,正是从姚成蛟的那些卷宗里抽出来的。
林与闻睁大了眼睛,“苑子林,你怎么,”他恍然大悟,“我说你没事要什么吃的。”
苑景仰起头,走路都成外八字了,颇有些得意,“天天在国子监里盯着那些小秀才,怎么也学会了。”
林与闻翻了翻那几张纸,是一些姚成蛟贿赂京官的账目,他还是惊讶,“苑子林,你可是读书人,怎么还学夹带这种事啊!”
“别羞我了,我不是也帮了你嘛。”苑景虽然走在林与闻前面,但是林与闻看到他脖子都红了,真不禁逗啊。
林与闻吸一口气,把那几张纸还给苑景,这些确实又能帮到钱令,又不至于牵涉内府,严玉怎么也怪不到苑景头上,真聪明啊。
他笑道,“不过你刚刚实在有点假,一直抹那衣服,我还以为多金贵的衣服呢。”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也紧张啊,”苑景的脸滚烫,他用手背降了降温,“你之后怎么办?”
“这次得找个专业点的贼。”林与闻朝苑景挑了下眉毛。
苑景捂了下脸,他刚刚做这事的时候还没这样羞耻,但被林与闻调笑几句,突然就觉得很丢人了,“你可谁都不能说。”
第166章 绑架案(十)
“大人,您非跟着过来干什么,出了事您又跑不快。”虽然还是早秋,但是晚上还是有些风,陈嵩想了想,把身上外衫脱下来卷在林与闻的手上,让他别冻着。
“出了事还想跑啊,”林与闻往他那凑,但是嘴上不饶人,“这看守霍府的都是东厂的人,要是真发现了你和黑子,肯定是个当场打死,我必须得在才能救你们。”
“哦大人。”陈嵩很是感动,眉毛都纠结到一起。
林与闻还没来得及骄傲,就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赶紧缩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一只白猫从墙边跳出来,嫌弃地经过林与闻,漫长地喵了一声。
“大人,别一惊一乍的,”陈嵩直叹气,把林与闻往身后扒拉了一下,这可真是最差的放哨人了,搁衙门里,哪个衙役这么笨是会挨打的。
林与闻让黑子晚上潜到霍府去找那份卷宗,但严玉早就让人把霍府给看守起来了,这霍宁总帮严玉跑腿,可能府里也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不能惊动别人。
“大人,要是找不到怎么办,”陈嵩有点担心,“黑子那心思太轴,你说的话他都信,万一……”
“你怎么就不能像黑子一样相信我的话呢?”林与闻很会找重点。
“大人您这么说我心可寒了,我可是一进衙门就跟着您了,”陈嵩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外衫从林与闻那抽过来,“我甚至还跟您来京城,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到!”
“哦哦哦,陈捕头,世界上最好的陈捕头,”林与闻连忙安慰,“我们����啊呀!”
这回是真的了吧!
林与闻蹦起来,马上就被身后的黑子制住乱抓的手,这好不容易躲了东厂的守卫,再让林与闻招过来。
“大人,找到了,”黑子另一只手捂着林与闻的嘴,贴在林与闻耳边说,“您冷静下来,我就放开手。”
林与闻点点头,松口气,“真的找到了?”
“嗯。”黑子拍拍胸口,“他有很多卷宗,但是大人你说这一定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在他书房没找到之后就去到了他的卧房,这个就在他的枕头下面。”
“还有这个,”黑子另外拿出一张纸,“虽然大人你说让我千万别动其他的,别被玉公公他们发现,但是这个和那个卷宗放在一起,我觉得可能有用。”
林与闻一看这是霍宁的户籍,但是户籍上的字有点别扭,说不上来哪不对,“好,我去问问沈宏博,他懂这个。”
三人正准备撤退,林与闻突然停住。
陈嵩紧张起来,“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黑子也有点慌张,拼命回想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与闻指着对面,一脸严肃,“那条街上是不是有家卖牛杂的店,我之前说过萝卜煮得很入味的那个?”
陈嵩仰了下头,他在期待什么,这可是他们的小林大人啊。
……
沈宏博一脸无语地被叫过来,坐到林与闻边上,“人都没救出来呢,你还有心情叫我出来吃饭!”
“你走!”林与闻气哼哼的,“你知不知道这家店除了夜宵,平时都要排队的。”
店家听了这话可太美了,赶紧又给林与闻送了一盘小菜。
“我有点好事都想着你,你上来就说我。”
袁宇也被叫了过来,一直在帮林与闻布菜,比平常更耐心,林与闻此时很幼稚,但其实是他真的很累了的表现。
他累得要命,又要撑住的时候就会这样小发一点脾气,可见他现在真的快到临界了,袁宇叹一口气,替林与闻说话,“他不是专门要你来陪他的,也有正事。”
“沈大人您看。”陈嵩把那张户籍交给沈宏博,“我们大人说这户籍看着有点别扭,我也觉得,但是看不出来哪有问题。”
沈宏博看一眼正瘪着嘴挑牛小肠吃的林与闻,咂了下嘴,拿过那纸户籍,“这个户籍是伪造的。”
林与闻筷子都掉下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严玉不是说霍宁已经二十七岁了吗,二十年前户部换过一次记录户籍的方式,就是现在用的这种,差别很小,但是,”他指户籍的边,盖着户部大印的地方,“这边有点变化。”
“所以要不就是户籍是假的,要不就是他人是假的,”沈宏博眨了眨眼,“林与闻?”
林与闻美滋滋地夹起一块萝卜,用筷子分成两块,“明天再去趟户部,一切就要对到一起了。”
“今天我请客!”沈宏博突然吆喝了一声,“老板,什么贵上什么!”
“好嘞!”
袁宇看林与闻吃得开心,却莫名有点心疼,这几天他东奔西跑,没有好好休息不说,还被多方埋怨,这回总能安稳睡个觉了。
……
严玉说霍宁除了京城一处宅院以外,还在京郊置了个别院。
他跟着严玉就只有两年多时间,却一下子就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置上两处宅子,要不是舍不得给自己来一刀……
林与闻只有干羡慕的份了。
别院平时不住人,严玉说霍宁是准备把这个别院留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他现在出息了,终于能把她们接过来住了。
霍宁和很多小太监一样,有个苦出身,他爹死后,家里没有劳力,他只能出卖自己进了宫。
但并不是谁来那么一下子都能飞黄腾达,这能上位的大太监,各有各的本事,他没有什么长处,但好在人不错,从最苦的浆洗打杂的活计后来到了尚膳监。
尚膳监掌印王公公是个实诚人,除了一手好菜,还有个大心脏,很能容人,见霍宁人品很好,转手就推荐给了严玉。
严玉也重用他,把他分到了油水最多的御用监,所以他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咸鱼翻身,成了小有家业的上等人了。
“季卿,人家这别苑,都比咱们那个小院子大好几圈。”
袁宇不想打击林与闻,但还是有点忍不住,“那不是咱们的院子,那是我二哥的,只是借咱们住而已。”
林与闻被深深伤害,抚住胸口。
“一会儿你别上前,”袁宇再一次嘱咐林与闻,“有什么就让沈宏博去说。”
“袁季卿我还在这呢。”沈宏博在旁边瞪大了眼,现在都不背人了是不是?
袁宇抿了一下嘴,“你比他大两岁,你怎么就不能让让他。”
“……”得,还是我的错了。
林与闻抓了下沈宏博的手,看向别苑,“别闹,有声音。”
沈宏博立刻屏住呼吸,果然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断了一只手的陈越恩和走路不便的骆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别苑里走了出来。
这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
他们俩都狼狈不已,早就没什么富贵公子的样子,走了两步就扑倒在地上,“大人,我有罪啊。”
“我也有罪,我也有,我先说!”骆凌推开陈越恩,跪到在地上,“哪位是林大人,林大人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林与闻看了眼沈宏博,正要上前,沈宏博赶紧摇头,“不行,你留在这,我去。”
刚才不还一直闹腾。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林与闻说完就发现袁宇在旁边带着怨气盯着自己,“你跟我去,你跟我去。”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当跟班的满朝上下其实也没几个。
林与闻来到陈越恩他们跟前,看着这俩人,神色严肃,“你们犯了何罪?”
“我,我贿赂塘县官员,在黄册上做文章,霸占良民何家土地,致使何家母女背井离乡,无处安家,都是我的罪啊大人。”陈越恩捂着自己的胳膊,他的手上绑着纱布,微微渗出一点血来。
旁边的骆凌看起来比他的状态就要差很多了,骆凌的嘴唇发白,大约是出血太多的原因,“大人,大人,我,我以帮何家母亲提告的缘由,强迫她与我,与我,我不是人啊,我不是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地上颤抖,大腿一直抽动,情状让人无法直视。
林与闻皱起眉,“你们所说可属实?”
“属实,属实。”
林与闻依旧冷着脸,“这里作证的有锦衣卫副指挥使和顺天府尹,如果你们到了衙门,胆敢翻供,我还要在你们身上再加伪证之罪,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