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听到这个,徐辰典立刻抿紧了嘴唇。
……
荣嘉走到暖阁之中,不解地看着林与闻,“宫门难道还未下钥吗,你一个外臣怎么进来的?”
林与闻给她行礼,“殿下,臣是有事要问你。”
“我?”
林与闻回头看严玉,严玉使了个眼色,让暖阁里的下人都回避开。
荣嘉一见这架势,大约也看出气氛不对,眉毛微微皱起来,“出什么事了?”
“圣上遇刺,”林与闻说完就赶紧瞪着大眼朝荣嘉做了个停的姿势,“刺客名叫月季,是公主您举荐进宫的。”
荣嘉震惊,“我,皇兄,我……”
“公主您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的臣明白,”林与闻连忙安抚荣嘉,“但是臣有几件事必须了解清楚。”
荣嘉慌得不行,伸手去抓林与闻的小臂,竟然让他和自己坐到一起,“皇兄,皇兄如何?”
“圣上没事,”林与闻也没顾什么男女之防,就让荣嘉抓着自己。
荣嘉抚着心口,“那他现在在哪,乾清宫吗,我去陪他。”
“公主,公主,现在还不行,”林与闻盯着荣嘉,“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刺客是只有这一个小宫女,还是背后还有什么人,所以还不能让你去见圣上,以免打草惊蛇。”
荣嘉强忍着眼泪,“我明白,我明白了,你要问什么?”
林与闻有点适应不过来,平日里荣嘉野蛮骄纵,面对他的时候恨不得用眼睛给他夹死,此刻却这般配合,看来是真的担心圣上,“公主,这个月季你在哪里遇到的,为什么要让她进宫?”
“这一批是半年前皇兄提出来的,他说宫里的新面孔太少了,我就从教坊司里选了几个面容姣好的进宫。”
怪不得这个月季只是三等宫女就有自己单独的一间房间,这都是早早安排好的吧,太后要是知道这两兄妹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做这些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想。
林与闻问,“圣上经常会有这样的要求吗?”
“怎么会,皇兄对后宫也就那么一回事,”荣嘉道,“但既然提了,我自然要替他做到。”
“那么主你都没做挑选吗,尤其这是要进宫的人,我听玉公公说,月季的户籍甚至都不全。”
荣嘉瞪眼,“那怎么可能,我选她是因为她说她有个姐姐在宫里当差,她还学了许多宫中礼仪,可以直接就伺候人我才送进来的。”
“至于户籍,”荣嘉有点尴尬,“她是乐籍,我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查,就直接……”
“可她既然有姐姐在宫中当差,那她又怎么会沦落贱籍?”林与闻问。
荣嘉使劲点头,“我问过的,她说她是被哥哥卖掉的,我当时还唏嘘一阵呢。”
林与闻心里有了点数,又问,“那她可说了她这个在宫中当差的姐姐是谁?”
“这,这我就没问了。”荣嘉自责道,“她说的宫里的事都对得上,所以我就,我当时也是只顾着与人吃酒,想着差不多就行,这样的女子就算进宫我也没想过她们能掀出什么风浪来啊。”
“公主,”林与闻看了看两边,呼了一口气,“和我说实话,那些女子你真的是随意从教坊司挑选的?”
荣嘉愣了下,“你,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公主你有谋逆之心,但是你门客众多,这些宫女又是为了挑选到圣上身边,这样的机会难免不会被人利用。”
荣嘉捏紧了林与闻的手臂,和林与闻眼对着眼,“我如果告诉了你,而此事真的要是和他们有关,那我……”
“公主,圣上遇刺,却只是叫我进宫低调处理此事,并且自始至终没有提您的名字,您觉得是为什么呢?”
“我写给你。”荣嘉眼圈一红,没再犹豫。
第172章 刺杀案(四)
严玉在前面给林与闻掌着灯,一直沉默着,把这短短一条路衬得无比之长。
林与闻终于开口,“玉公公,你怎么不说话?”
严玉眼神僵僵的,但听到林与闻的话反应过来,“大人想问什么?”
“你知道什么?”
严玉垂下眼,没有平日里凌厉的气势,颤抖着嘴唇回,“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林与闻一时慌了,口不择言,“玉公公,我只是,案子,所以……”
“我知道大人,”严玉对着林与闻点点头,耸着肩膀去擦了下脸,“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严玉道,“平时圣上最信任我,但是不论是这个月季,还是荣嘉公主的事情,我竟然一概不知,也许圣上是厌弃我了。”
林与闻吸了一口气,司礼监跟朝臣不同,他们凭依着圣上的喜怒而存在,严玉更是视圣上天神一样,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话……
“玉公公,这个,”林与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严玉,“就算没有圣上的宠爱,你手里还有东厂啊。”
严玉愣愣地看着林与闻,突然被这话逗笑了,“大人,这是什么话。”
林与闻掏出手帕给严玉,自觉拿过严玉手里的宫灯,“我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严玉拿着手帕拭泪,“如果今天圣上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月光下,他美得快像幅画了。
林与闻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个,但是一想圣上天天对着这样的严玉竟然还能什么都不让他知道,不愧是帝王,心真狠啊。
袁宇看宫灯在林与闻手里,翻了个白眼,又不知道严玉给灌什么迷魂汤了,都给人当起下人了。
“公主怎么说,你们查到什么了?”
林与闻捏了下袖子里刚刚荣嘉给的那张名单,“公主说这个月季有个姐姐在宫中当差,我想查查这个姐姐。”
“可是户籍不是不全吗,怎么查起啊?”袁宇问。
严玉道,“要不我再去慈宁宫找那些宫人问话?”
“不行,”说了不打草惊蛇的,找一两个人问还行,这要是严玉出手,宫里还不得翻过来啊。
“大人,我有线索。”程悦走过来,手中有个匣子,身后还跟着唐雪楼。
搜证还是必要的吧,林与闻就快跟唐雪楼摇起尾巴来了。
唐雪楼看了眼严玉那样子,扬了下下巴,“玉公公,去陪一陪圣上吧,我来帮着林大人。”
“是啊是啊,”林与闻虽然心疼严玉,但是严玉这什么都不知道的确实帮不上忙,而且他看严玉现在这样,确实得给他找点事情做,“玉公公,你陪陪圣上,圣上此时肯定心情不好。”
“好!”严玉对着林与闻使劲点头,正要走进屋里,又站定,把林与闻给他的帕子仔细收好放在袖子中。
程悦把匣子递到林与闻跟前,里面是些珠钗。
“这是什么?”林与闻问。
程悦答,“是放在月季床头的一些首饰,其他的都很廉价,只这一个,”她拿出一根金钗,“这是金子做的。”
林与闻道,“可是圣上赏的?”
程悦看唐雪楼,唐雪楼答,“不是,圣上并未赏过她任何东西。”
“当真?”林与闻心想这个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不给人家名分就算了,连点贵重首饰都不给,这刺杀是不是另有别的动机啊。
唐雪楼尴尬极了,他不想伺候在圣上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女仵作也和林与闻一样,连着问了两次。
他在中间传话,都快要被圣上的眼刀凌迟了,他吸口气,严厉但是小声道,“圣上还能骗人吗!”
林与闻努了下嘴,“那这可能是太后赏的吗?”
“不是,”唐雪楼道,“咱家知道是谁赏的。”
“那么公你不早说,这我们去问圣上多尴尬啊,”林与闻说出几个吏员心声,陈嵩和黑子也在一边上鼓着脸,有些怨愤地看着唐雪楼。
他们刚刚因为圣上盯着,搜证都小心翼翼的,从哪拿的还要还原回去,连程姑娘都紧张得手抖。
“咱家也是刚刚想到的,”唐雪楼声音都有点颤,圣上到底为什么找林与闻来办这个事啊,上次他进宫就搅得司礼监一团乱,现下更是逮着别人难堪的地方不放,“这是清泉宫赏的。”
“清泉宫?”
林与闻对除了前面的三大殿对皇宫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他了解这些也没用啊,只能唐雪楼蹦出个词他问一个词。
唐雪楼解释,“是李妃居住的宫殿。”
李妃,这个知道,刚刚袁宇他们说的,二皇子的母妃。
二皇子和太子同年,但大家都只关注储君,连圣上也不怎么提起他。
再问问题会显得有点像傻子,林与闻盯住唐雪楼,准备用意念传递自己的无知。
能靠着看人眼色这项技能做到司礼监掌印,唐雪楼自然能懂林与闻想听什么,“李妃为人低调,一心抚养二皇子,近些年来并不与圣上亲近。”
瞧瞧人家这说话的艺术,好像是李妃自己不愿意跟圣上亲近似的,林与闻点头,“那李妃现在何处,或者有她宫里的管事人能来同我讲讲月季这个姐姐的事情吗?”
唐雪楼定在原处,“大人,这个不好办啊。”
“……”林与闻心想唐雪楼跟严玉真是两个做派,严玉刚刚可说自己就算是把宫里所有人都放在一起审都没事呢。
“各宫娘娘现在全在坤宁宫陪皇后娘娘赏月呢。”
啊,还真都在一起啊……
林与闻舔了舔嘴唇,“只找李妃的宫人出来说话不行吗?”
唐雪楼皱着眉,“这各宫办事都有各自规矩,李妃娘娘为人谨慎,怕是一定要咱们说清缘由才能,”他抬眼看了下林与闻,“但这件事太大了,皇后娘娘也在的话,怕是李妃也做不了主……”
林与闻一叹气,歪着脑袋往小屋里走,“罢了,我去问问圣上。”
圣上手里还真是三司的奏章。
齐雪静专门用小字在罪大恶极的人名底下做了记号,意思是这些必须得斩,可以宽宥的人则另有记号,算是三司同圣上的一点小默契,既可以让恶人得到报应,也可以为情有可原的人求到一丝圣上的仁慈。
圣上登基以来每年都会做这样的事情,用他的朱笔决定别人的生死。
这是至上的权力,但是今天下笔却让他很犹豫。
“圣上,”林与闻缩着身体进屋,跪下来,“臣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
圣上放下笔,看他,“又怎么了?”
林与闻把他和唐雪楼刚刚的对话说了,然后抬起头看圣上,“臣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
圣上看着他想了想,这还真是个难题,如果真当谋逆案子,林与闻想闹到多大都可以,甚至赔进去几十、几百条人命都可以,但,圣上低头看了眼齐雪静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在这位大理卿眼里,每一条人命都很重要,他一年批驳无数案子,只为了让每个生命都被裁决得有理有据,要是让他知道他一年的努力都不及这一夜消逝的人命多,估计不知道又要上来多少奏章。
“不要提到荣嘉,不要吵到太后,不要吓到皇子公主,”圣上简短地说了几句,“除了这些,既找你来,就按你平常查案那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