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跟着圣旨来的是袁宇,一听到有“死人”,有“大案”,圣上就挥挥手回去继续睡了,他都不用内阁拟旨,全权交给林与闻这几个字大家都背熟了。
负责人定下来,大家也都准备散场了。
“你真应该看看流年,怎么你走到哪人死到哪。”袁宇念完圣旨就立刻来打趣林与闻,但他话音刚落,清吏司的十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哦天,这里不止林与闻有这种体质。
“沈大人,叫大家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自己的脚印拓下来,”袁澄站起身,甩了下袖子,吩咐一声。
林与闻立刻抿起嘴,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站在门边的几个郎中也都一模一样,装作很忙的四处看来看去。
许传美问袁澄,“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袁澄指指死者尸体边上,那里有一串不太清晰的血脚印,“又不瞎,谁看不见啊。”
原来几个郎中各怀心事,都以为是自己发现的大线索,但谁也不想先提出来,都准备留着自己查呢。
“既然圣上说了让林大人查,你们就给我省省,自己手里的案子难道还不够多吗,”袁澄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私塾里的老先生,天天哄着一群小孩玩,他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一遍,“不够多吗?”
没等袁澄再拖长音,大家就赶紧把自己找到的证据和线索都交代给林与闻,“林大人,你查案我还是放心的。”
吕郎中甚至把自己顺走的洒在新房里的花都交给林与闻,“这是芍药的花瓣,京中只有三家花商卖这个品种,你可以去问问。”
“……”林与闻眨眨眼,他都没想到这些。
许传美像另外一个私塾老先生,点着人数把这一干郎中都带出去,又回头看看,他总不能是刑部里唯一没发现那串脚印的人吧。
“你们怎么都对脚印这么在意?”袁宇看人清了,走到林与闻边上问。
林与闻震惊得两眼空空,“脚印啊这可是脚印啊!”
袁宇眨眼。
“你想想,我们每次查案,进去第一件事情都是看脚印,但是真的能用上,并且可以认定就是凶手的有几次?”
袁宇沉默。
“这么,一串,完美的,脚印,”林与闻蹲下来,接过黑子递给他的一张宣纸,轻柔又虔诚地把纸摁在那个黏稠了的血脚印上,“可能我们只需要把它跟今天所有宾客的脚印一比对,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袁宇看着林与闻那陶醉的神情,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林与闻以后可能真的找不到媳妇了。
“……”黑子看着林与闻拓下来的,不太成型的脚印,“大人,要不还是请程姑娘来吧。”
林与闻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血液干得这么快,他爬起来,“好吧,我去找新郎问问话。”
袁宇和黑子低着头跟着林与闻,互相一瞥,都在笑。
新郎蔺裕江呆呆的,他看起来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是作为一个刑狱官的儿子,他不应该这么不冷静才是。
这一代年轻人真是的……
林与闻和他相对着,“本来想着让你休息一下明天到我小衙门说的,”他解释,“但是我看这个样子,你应该也睡不着。”
蔺裕江“嗯”了一声。
“你认识死者吗?”林与闻忽然问。
“啊?”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是你爹也是刑狱官,莫名其妙在你的婚礼上死人这种事概率很小的,”他问,“你刚才可能因为惊吓所以比较恍惚,现在想想,你认识死者吗?”
蔺裕江低下头来,缓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不认识。”
“好吧,”林与闻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新郎本来就不在场,他知道的还没新娘多,“那你要是想起来什么就来告诉我,或者告诉你爹,”他没什么可提醒的,“他比我清楚这些。”
“好。”蔺裕江皱着眉,好像还在思考。
林与闻拍拍他肩膀,笑了一下,站起来。
“咱们这就走了?”
“嗯。”林与闻回答袁宇,“他可能还没清醒呢,明天也许就说了。”
“你是说……”袁宇低下头,小声问林与闻,“他认识死者?”
“当然了,一个新郎,在大喜的日子出事不管新娘,盯着尸体的脸看,”林与闻斜了下嘴角,“不认识才怪。”
你早知道你还瞒着人家愣问,袁宇真是搞不懂这些刑狱官,拐来弯去的。
林与闻他们要出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沈宏博欠欠地走过来,“林大人,把你宝贵的脚印留下来吧。”
“我也得要啊?”
“你们刑部要不多招点自己的差役,一天天就使唤我们顺天府!”看来沈宏博没少在袁澄那受气。
林与闻瘪了下嘴,提着下摆,用脚底蘸着墨,踩在纸上一脚。
黑子也学他的样子,正要下脚,沈宏博一下子歪了身子,“这是什么?”
黑子尴尬,抿起嘴。
“林与闻,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啊,”沈宏博指着黑子藏起来的那一袋野菜,“穷成这样了?”
黑子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你懂什么啊,”林与闻把黑子挡住,“我们这叫不浪费,”他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沈宏博手上,“不必找了!”
“嘿!”
第27章 婚宴案(三)
“大人,”黑子可怜巴巴地跟在林与闻后面,“我不该占这种便宜。”
那确实。
这山里的野菜都不要钱,非跑人家采去。
林与闻知道黑子从小过得太苦,有些习惯改不了,但这都是小瑕疵而已,他拍拍黑子后背,“没事,沈宏博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野菜多好吃的。”
“不过你采野菜也是快,这么一小会采了这么一大包。”林与闻捧着野菜给袁宇看,“明天早上让刘师傅做面条吧,咱们拌着吃。”
“你还挺会吃的,”袁宇笑,他从前在边境时候也过苦日子,有时候军需跟不上,饿急了真是土都吃,他也安慰黑子,“别想了,先给你们大人烧点热水洗个澡,一身的酒气。”
林与闻赶紧抬起袖子闻,“真的假的,我也变成那种酒色财气之人了?”
袁宇嗤笑一声,“哪来的色和财啊?”
……
第二天一早,林与闻一到小衙门,发现衙门里已经忙了起来。
“大人,程姑娘在屋里等着你呢,”陈嵩这边正在比对脚印,他招呼黑子,“黑子快过来,跟我弄这个,我眼睛都快瞎了。”
林与闻抻着脖子看了他们一眼,发现程姑娘拓下来的鞋印确实比自己的清晰,啧,他努努嘴转头去验尸的地方了。
昨日几个刑部郎中只是简单地看了下尸体,到程悦这才是真正的验尸。
“大人,”程悦这边刚净了手,“现在还是没有证物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林与闻点头,“顺天府去查去了,但是咱们最好能给他们一些线索。”
“线索是有的,”程悦永远不会让林与闻失望的,“您看。”
她把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揭开,死者是趴在台子上的,他背后有许多鞭痕,触目惊心。
“这些痕迹很齐整,用力均匀,一看就是衙门的手笔。”
程悦对林与闻说,“看这个伤痕的新旧程度,应该是关押在监狱里的犯人,定期接受刑罚。”
她又带着林与闻来到死者的脚部,“这里,”她指着死者的脚腕,“明显是镣铐的痕迹。”
“这个死者应该是重刑犯。”程悦说出自己的推测,“您可以让沈大人从逃犯或者服刑已满的人员中排查。”
这把范围缩得很小了。
京城的门禁严格,一个被科处过刑罚的人寸步难行,肯定会留下痕迹。
“致命伤就是背后这个伤口了,”程悦道,“一刀致命,凶手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
这和昨天薛郎中的结论一样。
“并且是偷袭,”程悦继续说,“也就是说死者在明,凶手在暗,”她看林与闻,“大人,这对你来说有用的吧?”
当然有用,林与闻手指摩挲。
死者在明,也就是他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他才会说,“不、是、他”这三个字,那原本死者想的人是谁呢?
这人和凶手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一个犯人,出现在一个刑狱官家里,”林与闻歪着脑袋,“这很正常对吧?”
为了报复,程悦同意,他们也遇过类似的事情。
“但死的并非刑狱官而是这个犯人?”
林与闻觉得这案子就是不对劲在这了。
他走出来,看陈嵩和黑子两个人还在忙,故意刁难,“人家程姑娘那都推断出死者是个犯人了,你们两个这么久都没点拿得出手的线索吗?”
黑子皱着眉不说话。
陈嵩那边翻了个白眼,“我们这是查第二遍了。”
林与闻又问,暗道不好,“怎么,没有比对得上的吗?”
“就是因为有比对得上的,”陈嵩给他说,“只是,不是凶手。”
“你怎么知道不是凶手?”
陈嵩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同样大小,鞋底的花纹相同,两双鞋的鞋底都没有什么磨损,应该是新鞋。
“这个是����”林与闻读纸上的文字,“蔺裕江,哈?”
陈嵩无奈,“大人你不是跟着新郎在一起的吗,你觉得他是凶手吗?”
林与闻舔了一下嘴唇,蔺裕江是当天的主角,所有人都围着他,他就是想单独上个茅房都困难,更别提去杀个人了。
“黑子,你先查第二遍,”林与闻看陈嵩,“你跑一趟蔺府,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陈嵩应了一声。
“对了,杨子壬呢,”林与闻发现好像一直没见着他。
“大人我回来了!”杨子壬抱着一沓卷宗出现在门口,“我去了一趟蔺府。”
“诶?”这还什么线索都没有呢,他哪来的这些卷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