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林与闻跟着沈宏博一边跑,一边埋怨,“这怎么还亲自划上了呢?”
“谁知道。”沈宏博这两天也是闹心得不行。
他现在都觉得圣上存心报复了,就因为他们没把康乐侯带回京,是变着法地折磨自己和林与闻。
原本龙舟这种事情就是民间商会组织,商户们为抢个彩头,百姓们则图个热闹,但是圣上突然说今年也打算看看,那么这顺天府就得全局上下都得安排起来了。
圣上的安全是一方面,万一太无聊圣上看着没意思后面也得是事,因此司礼监说不如找几个官员也组个船队和百姓比一比。
这个事齐雪静已经上书骂过了,他的意思是,司礼监自己天天当猴被人看,就寻思着让他们朝廷官员也当猴吗?
言辞犀利,用语粗鄙。
司礼监的人本来就比正常人少点东西了,心眼更是小得可怜,因此他们不仅要让朝廷官员当猴,还得决定把大家耍好几个来回。
不过这件事怎么说也是为了与民同乐,有余力的年轻官员当真就组了个船队,操练得紧。
“本来就是翰林院那些小年轻在那划,”沈宏博本来是和钱令一起带瓜果来鼓劲的,“状元爷偏偏要给人家示范怎么敲那个鼓。”
沈宏博形容起来事情特别有说书人的天分,“你没瞧见,他就像那个山,轰一声就倒了,砸在那个鼓上,还压着了新科进士那个腿,其余人就扑腾扑腾下饺子一样从船上跌下来。”
“……”林与闻听着不太对劲,“那你找大夫啊,你找我做什么?”
沈宏博不说话,两只眼睛炯炯地盯着林与闻,“这不得找个人替那个进士嘛。”
“……”
林与闻掉头就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贤弟贤弟,”贤弟上了,“我正好听说你在附近排戏,就来找你了,没事,你就今天替一天,又不让你一直上。”
“我替他们我那戏怎么办!”
“苑景说他去帮忙。”
“我用他!”
“你总不能让苑景那个身板来划船啊!”
“我比他好到哪了!”
林与闻绝望,天啊,沈宏博能不能多交几个朋友啊,怎么就可着他一个人使啊。
……
后面连着几天,鸡都没叫林与闻就醒了,他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他只是划了一个时辰的船,现在就像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在抖。
黑子看他这样,给他削了根棍子,让他杵着去小衙门办公。
“程姑娘,我真没救了吗?”林与闻都快哭出来了,“季卿说一般就疼一天的。”
“大人,你这就是平常不怎么动才会这样,要不再去划两天也许就好了。”
谋杀,这是谋杀。
林与闻心想。
“林大人,”石捕头跑进来,“我们大人找您!”
“我不去!”林与闻头都不抬。
石捕头忽然反应过来林与闻是会错意,“大人,不是让您去划龙舟,是我们顺天府里出了案子了。”
“啊?”
“大人,有小姑娘失踪了!”陈嵩喘着气跑进府里,立刻看到石捕头瞪着眼睛看自己,“石捕头?”
“林大人,我这里也是小姑娘失踪。”
林与闻眨着眼看着他们俩。
他们俩也眨着眼互相看着。
“十四岁。”
“十四岁。”
他们俩异口同声,“刚过及笄礼!”
“工部李大人的千金。”
“卤肉铺子王娘子的小闺女。”
程悦听到这话也回过头来看林与闻,“大人,那不就是����”
林与闻拄着棍往前跳了一步,也不怕浑身疼了,招呼黑子,“快快,牵马车来,去顺天府。”
第50章 及笄礼(二)
两个女孩在同一天失踪。
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干这种事啊。
林与闻让陈嵩把王娘子也请到顺天府,两家苦主见了面,一起哭了起来。
“家里生意有人看顾吧?”林与闻先问王娘子,翟家不同于李家,一家十几口人全凭着那间小铺吃饭呢。
王娘子垂着眼泪点头,“今天早上我让小玉去给陈记酒家送卤肉,都两个时辰了都不见人,还是陈记的人来催,我才知道她丢了。”
林与闻歪了一下头,“她平常会这样吗?”
“她是很贪玩,爱到处逛,但是送货的事肯定是不会耽误的。”
林与闻皱眉,转头一看李夫人,也是快要哭得昏厥的样子,不过她身边有两个嬷嬷陪着,“李小姐应该也不是会乱跑的人吧?”
“自然啊大人,”李夫人用手绢捂着脸,“她自小养在深闺,没有请示根本不会出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身边应该有什么亲近的丫鬟一类吧,她们也没发现人丢了吗?”
“是啊,”李夫人已经来不及怪任何人了,她呜咽着,“她们说她从前两天一直在收拾自己的衣物,但没有告诉她们是为什么。”
“……”沈宏博站在林与闻边上,不知道该不该问,“李小姐是不是有什么����”
“她没有!”李夫人立马打断了沈宏博的暗示,“她根本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她瞪起眼睛来,“李家是如何的清流人家两位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沈宏博低下头,有点问不下去,扯扯林与闻的衣服,意思是两个人到外面去说。
林与闻让陈嵩待在王娘子的身边,以防这么多官差使她紧张。
“有没有可能,就是和情郎私奔呢?”沈宏博问,“这种事太多了,家里一般都不愿意相信。”
林与闻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不能这么巧,两个人都选在今天找人私奔吧。”
这倒也是。
“那,难不成是她们俩私奔?”
“……”林与闻震惊地看着沈宏博,他是告诉过沈宏博破案可以漫无边际地想一想,但这也太漫无边际了吧。
“真的有可能,”程悦拿着一张顺天府的地图走过来,“大人你们看,”她手上指着一条道路,“这块,就是王娘子的卤肉铺子,顺着这条道就能看到李大人的府邸,再走才是陈记酒家。”
林与闻眨眨眼,“也就是说,翟丫头很有可能在送货的路上见到了李小姐。”
程悦点头,“没错。”
林与闻皱眉,“奇怪,”他一点想法也没有,“这样吧,”他和沈宏博说,“先分别问问两家人,让他们好好回忆一下,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也许这两个女孩本来认识,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交集。”
“好。”沈宏博问程悦,“李小姐能来趟顺天府给两个姑娘画个像吗,这样咱们也好找。”
程悦点头,“我去找她!”
看程悦小步走得飞快,沈宏博莫名地觉得不安,他对林与闻说,“你知道我们得在天黑前把两个人找到吧?”
林与闻看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十四岁的女孩,白天失踪,要是晚上找不回来,她们的名节可就全毁了。
林与闻更着急了。
先说王娘子这边,翟小玉是她的次女,上面还有个已经嫁出去的长姐和一个当过兵受了伤的哥哥。她从小就以继承她家铺子为己任,而且当时她正去送货,实在不可能突然抛下这一切就这么跑了。
再说李夫人那里,她对自己的女儿更加自信,这李小姐连女学都没有上,请了先生在家里学女经女德,从未接触过外男,也从没有过类似自由之类的“荒唐”想法,她怎么可能跑?
顺天府撒出去了全部的人马,但大家都是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如何找起,尤其李家根本不愿意提供李小姐的画像,衙差们连向别人描述李小姐的相貌都难。
“李夫人,你来报案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啊。”沈宏博着急地在房中踱步,“我知道李小姐的名节重要,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名节不名节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总不可能只有我女儿丢了啊,你们官府平常都是怎么找那些人的呢。”
沈宏博抚着额头,“话不能这么说啊,李夫人。”
王娘子为难地看着李夫人,她不是不理解李夫人的想法,这些大家闺秀和她家的野丫头不一样,她们就靠面子活着了,要是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走丢了这样一个大小姐,那么李小姐以后议亲一定很坎坷。
但这就像那位大人说的,已经不是名节的问题了,她正不知道怎么劝的时候,堂屋里突然冲进了一个人。
是前任顺天府尹薛大人。
他现在高升成户部尚书,在内阁有一席之地。
薛大人也来不及和沈宏博他们寒暄,连忙道,“我听说今天丢了个女孩儿?”
“两个。”沈宏博绝望道。
“十四岁?”薛大人瞪着眼睛继续问,“及笄礼前后?”
林与闻立刻从位子上站起来,“薛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就算有人通报,应该也不会这么详细吧。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薛大人看向林与闻,“也是这样的女孩,早上家里人还眼睁睁看着,白天里就突然走失了。”
李夫人大松一口气,扶着身边嬷嬷的手,“对啊,要是也有这样的情况的话,那以前是怎么找到的人呢?”
薛大人看了她的样子,垂下眼,艰难开口,“上一次,只找到了失踪者的尸体。”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夫人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突然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身边的嬷嬷连忙唤人来帮忙。
王娘子那边也吓得不轻,“大人们,这,这怎么会?”
“薛大人,之前的案卷有吗,”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好歹也算线索,十四岁、及笄礼这样的巧合并不会太多,林与闻连忙问,“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