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诶呀,”林与闻拍着他的后背,“别这么想,你要是这样想,我们这些刑部的人都得下十八层地狱去了。”
“沈宏博去了吗,是不是意外啊,或者你们国子监学习压力太大?”之前确实有国子生因为自身要求太高,学疯了回家疗养的事情。
苑景点头,“他在呢,但又叫我来找你。”
林与闻愣了愣,道,“他杀?”
“嗯。”
“那也没关系,”林与闻安慰道,“你们国子监里又不是没有过这种事。”
“这次不一样。”
“这次能有什么不一样,”杀人的事林与闻见得多了,还真不知道自己能被什么惊到。
但是他还是被惊到了,苑景这样的人竟然会磕磕巴巴,面露难色道,“他,骆晨他,他是个女的。”
“……”
国子监里出过死人,但至今还没出过女人呢。
第98章 国子监谜案(二)
林与闻他们到的时候,沈宏博站在死者的院中,气得脸都变形了,他指着半空,对衙役喝道,“把树上那两个给我打下来!”
“是!”
树上趴着的两个国子生立刻互相推搡,有人掉在地上发出哀叫。
“大人,还抓吗?”
“抓!”沈宏博瞪着眼,“谁再敢凑过来就给我抓到顺天府关起来!”
林与闻还没见过他这样,听陈嵩说了才知道,这些国子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想往骆晨屋里钻,非想看看人家是怎么个女扮男装,有好几个还是世家子弟,被沈宏博吼了还要搬出家里人来威胁。
这时节出现个命案已经让人够头疼了,还威胁这朝中最恨拿出身说事的商户子,啧啧,沈宏博不朝他们发疯才是奇怪呢。
也不知道这些国子生怎么回事,都是以后要入仕的人,怎么这样没有分寸。
但沈宏博这样闹闹也好,要是以后真的要和这种人成为同僚,那还不如现在给他们都给他们关起来。
“你进去看尸体吧,外面我管着。”沈宏博对林与闻一扬下巴,叉着腰四处看,像在巡视领地。
林与闻拍了下他肩头,算是感谢,进了骆晨的房间。
国子生一般四人一间房,骆晨却是自己一间,且这个房间很大,与国子监博士们的规制差不多。
程悦已经在验尸了,她见林与闻进门,便说道,“大人,死者是被勒死的。”
林与闻走过去,看到骆晨身着白色里衣,趴在屋中间的圆桌前,散着头发,脖子上一圈被勒得发紫的淤青,很可怖。
屋子里不算凌乱,也没有财物遗失的痕迹,说明这并非见财起意。
“凶器是这个?”林与闻看到她身边有一团白色的长条的布,问。
程悦点头,“跟脖子上的勒痕是符合的。”
“这是什么?”林与闻拿起来布条查看。
程悦抿起嘴,“应该是用来裹胸,伪装成男人用的。”
林与闻微微张开嘴,把布条小心放下,“啊。”
林与闻又看房间里,有一个浴桶,里面盛满了水,“她之前要沐浴?”
“应该是这样,”程悦道,“凶手应该是趁她准备沐浴,全无防备的时候,对她下了杀手。”
林与闻嘶了一声。
程悦执起死者的手,“大人看,她的指甲缝里有些血肉,应该是被勒住的时候经过挣扎,这就是说����”
“凶手的手臂上会存有伤痕?”
“没错。”
林与闻看着脸色苍白的骆晨,她的面容清俊,不论男装还是女装应该都是很好看的类型。
“那……”
“没有被侵犯,”程悦知道林与闻想问什么,“对方意不在此。”
林与闻手指摩挲,看着骆晨的尸体,心里都是疑问。
她藏在全是男子的国子监里,目的是什么?
她的舌骨被勒到折断,说明凶手的手段残忍,且对她的恨意深刻,但这又是因为什么?
林与闻满脑子疑问,找来陈嵩,“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大人,我带你去。”陈嵩道,引着林与闻到了偏房。
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姑娘正在擦着眼泪。
比起骆晨,她的伪装就有点粗糙了。
但为了保险,林与闻还是先问一句,“你是男的女的?”
“回大人,我是我们小姐的婢女。”小书童叫骆婉,像国子监里的其他国子生一样,她必须扮作书童随侍在自家公子,诶,不是自家小姐身侧。
这种人平时不起眼,但遇到了案子往往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
林与闻嗯了一声,又问,“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嗯,我一进门就见到小姐披头散发倒在桌上,我就吓懵了,立刻去找了苑祭酒。”骆婉一边擦脸,一边回答林与闻的问题。
“你一个书童,也能见苑祭酒?”
“是,苑祭酒说我们小姐出了什么事都能跟他说。”
“……”
嗯……
林与闻眨了眨眼睛,决定待会得找苑景好好谈谈,他继续问,“你们小姐死前应该是准备沐浴吧?”
“是。”
“她总在这个时候沐浴?”
“是,”骆婉答,“这个时候,所有监生都会在清朗阁学琴,小姐就趁着这个机会沐浴。”
“为什么她不用?”
“苑祭酒许的。”
“……”
林与闻翻着眼睛想了想,“但是她一个女子,就这么放心自己一个人沐浴?”
“当然不是,”小书童答,“只有我知道小姐在沐浴,而且这个时候我都会把院门锁上,装成屋里没人的样子。”
“这整个院子只有你们主仆住?”
“是。”
“为什么?”
“苑祭酒许的。”
苑景你问题大了。
“那你本来是去干什么了?”
“我去给,给陈小姐传话去了,小姐买了个簪子,要送给她。”
“陈小姐是谁?”
“是我们小姐的,”小书童抿了抿嘴,“未婚妻。”
嗯?
林与闻懵了一下。
“你是说你们小姐,有婚约,还是同女人?”
小书童点点头,“嗯。”
林与闻捏了捏鼻梁,“你等下,我们从更早以前说起,你们小姐,我听苑祭酒说,是云南府人士,你这样的奴婢,应该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吧?”
“是,我是家生婢,我比小姐小两岁。”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扮成男人,还一路来到国子监?”
小书童的嘴鼓了鼓,“我家老爷是茶商,在当地也算是很富裕的人家了,小姐上面还有三位姐姐,她们都很厉害,可以照顾家里的生意,因此老爷就希望家中也有人能考取功名。”
“什么?”林与闻实在没捋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老爷说,既然女人可以打理生意,那么为什么不能入仕做官呢,骆家的孩子每个都不差。”小书童把老爷交代给她的话重复给林与闻,“所以老爷就让小姐扮作男人去读书……”
林与闻眨了眨眼,合着还是全家一起作案啊?
“但是国子监大多是需要当地县学或有名望的大儒推荐,你们这一关又是怎么过的?”
“小姐童试是我们本地第一,老爷又与学官交好,很容易就进了县学,”小书童说得这事很简单似的,“进了县学之后,她的文章出众,未及乡试,苑祭酒就亲自写信来问她愿不愿意到国子监进修……”
林与闻想到文会那日苑景得意地向自己炫耀是怎么从南京国子监手里抢人的样子就觉得一阵无语。
“但是一个女孩八怎么可能完全被当作男人来培养呢,你们周遭的人也没有议论过这些事情吗?”
总不能除了家人没人知道这骆少爷其实是个女人吧。
还真能。“夫人生小姐的时候是难产,算命的说是因为小姐占了男人的时辰,所以得起男名,穿男装,当男孩来养,因此大家都以为我们小姐是老爷的小八子,就没同外人多讲。”
还是蓄谋已久。
林与闻也算是开了眼界,“那这婚约又是怎么回事?”
“陈小姐是吏部主事陈大人的千金,她心悦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写信给家里,老爷也不知怎么的,说能和高官结亲于仕途有益,便同意了,两家都已交换八字了。”
不是,这也有点入戏太深了吧,这骆老爷是真心要让自己的这个“八子”入仕啊?
“那这陈小姐知道你们家小姐����”
“我也不知道,但是陈小姐很喜欢我们小姐,她无论如何都要嫁给我们小姐,”骆婉噘起嘴,“我觉得我们小姐也是真心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