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但此刻不一样。
水面上那层霞光,比天上的更浓、更艳、更饱满。
山顶上的橙红色霞光,远山浓墨淡彩的黛色,松软的白云和水洗般的蓝天,这些好颜色,如今全部被水面接住了。
真的就好像一面镜子。
比往日记忆里的傍晚,清晰了无数倍。
但若是这样,倒也不算十分的出奇,不少高山湖泊的景区里,都在宣传着“天空之镜”。
包括他这里的“天空之境”,也是钓场里的打卡地之一。
如今也不过就是更清晰,更真确罢了。
真正让谭越震惊的是那一条条游在水面上的鱼。
先是一条青鱼,大约一米左右的个头,脊背破开水面,于是整个水面的颜色忽然被搅动了。
它游过的地方,橘红色的霞光被鱼身推开,留下一道深青色的轨迹,像是谁在一幅流动的油画上,用笔尖轻轻地划了一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金红色的锦鲤斜着游过水面。
它的尾巴拖出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像毛笔在生宣上轻轻扫过一笔,留下一条由浓渐淡自然洇开的色带。
不远处,两条银白色的餐条从相反的方向穿过来,它们的轨迹在锦鲤留下的那条红色带子中间交叉而过,银色的水痕与金红的色带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被风揉乱的颜料。
越来越多的鱼从水底浮上来,银白色的餐条、金红色的锦鲤、青黑色的草鱼、泛着淡金色鳞片的鲫鱼。它们像是被什么召唤着一样,缓缓地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游去。
那些鱼游过之后,都会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短暂但清晰的色彩痕迹。
那些痕迹的颜色并没有搅碎水面的倒影,而是一种类似晕染般的色带。
颜色在鱼身经过的地方最浓,然后向两侧缓缓变淡,像是用湿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颜色自然洇开的那种效果。
“鱼纹扎染。”
谭越不知不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画面,不正是“鱼纹扎染”里,“纹”与“染”结合的状态?
鱼身划过的轨迹是“纹”,水中扩散的颜色是“染”,两者在动态中交融,形成一幅独一无二的画面。
这是他见过的,最像画卷的水面。
静态时,它是一面能够完美复刻天空的镜子,把霞光、云层、飞鸟的剪影全部清晰地收纳其中;动态时,它又被鱼群的游动变成一幅流动的扎染作品,每一条鱼都在用身体作笔,在水面上留下自己的颜色和轨迹。
“太美了……”他身后有人喃喃地说,“我感觉我在看活的画。”
谭越点头。
默默想着,系统出品,果然不是凡品。
而且和“金鱼戏莲”“鱼花景观”这种更具有表演性子的奇观不同,“水影幻幕”则是更浓郁的艺术气息,是大戏落幕的余韵,是热闹了一天钓场,落下帷幕时,回荡在耳边的一曲送宾曲。
愿快乐,愿平安。
愿此幕长存。
愿下次再会。
“真神奇,是怎么达到这样效果的?”
谭越正沉浸在这艺术的氛围里,身边传来声音,他转头看去,董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董长安还在说:“这些天我一直看着,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异景,什么情况会导致这么多的鱼浮出水面?难道水下缺氧的情况更严重了?地质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正想吟诗一首的谭越,所有的冲动都被打碎。
科学家果然和艺术家是两个极端。
谭越顺着董长安的话说:“缺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看来我要买个大型的打氧器才行。”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董长安点头,“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研究出地质变化带来的影响,你这里恐怕后续还有更多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谭越说:“无论好坏,都得经营下去。”
董长安叹气:“可惜我不是地质专业的,无法帮你。不过你这里鱼群的异常,或许也正是因为地质影响,才成就了今天。”
“董工说的对。”谭越点头,满眼信服,还有几分庆幸,“当初包下这水库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董长安一副“你小子确实好运”的眼神,看了谭越几眼,才说:“我们的调研暂时告一段了,明天就回去了,最后的调研总结我会尽快拿出来。
你那边的野生保护动物栖息地经营的报告背书,我回去后会整理出来发给你,你拿到渔政和市里就行了。”
“谢谢董工!”谭越高兴开口。
虽然说渔政这边其实已经给出结论,市里面也支持他继续开钓场,但国家机构的背书用处依然很大。
最直接的,就是这些重要单位的调查报告,会增加他申请巨物池的机会。
反正多管齐下,没错。
董长安闻言却叹气摆手:“想我从事这么多年的淡水鱼研究,却始终无法解释你这里奇观的异常,甚至今天还多出了这鱼尾画画的奇景。
可惜这次的调研时间有限,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
说完,董长安看向谭越,目光坚定地说:“回去后,我会继续申请谭家村钓场的调研工作,我会用我的毕生所学,解开谭家村大鱼的谜团!”
谭越:“……”
大可不必啊喂!
第94章 可别被毒奶了
研究中心的人上午在钓场吃了顿早餐就走了,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谭越这里订了活鱼寄送,说是要带回家让父母妻儿尝尝。
谭越本来打算送的,农村人嘛,送些土特产很正常,他最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就是鱼了。
但所有人都头摇成了拨浪鼓,一分一毫都不敢多要,全部照价给的钱。
董长安在一旁欣慰点头,说:“一顿饱还是顿顿饱,都懂的。”
好吧,国家机构确实管得严。
举报必查,为了一条鱼丢了铁饭碗肯定不值得。
连带着,谭越就想起自己好像也要进国家机构了,就是不知道这个身份怎么定义。
以前他做梦都想捧上铁饭碗,这会儿却又不那么想了,他通过开钓场已经赚到了钱,还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反倒不想要进入国家机构里受约束。
送走了董长安他们,转头又碰见了杨邱。
今天就要确定下来文化店的位置,该花钱花钱,该装修装修,杨邱也忙,能在谭家村停留的时间不多。
谭越招呼着杨邱吃饭,又陪她去租铺面。
路上,谭越问了交流局的事,又说:“我钓场这么忙,离不开人,交流局这边的工作时间怎么算?”
杨邱听了,笑了一声:“你放心吧,交流局不是坐班制。你这种属于“特聘专家”身份,不需要朝九晚五去局里报到。”
谭越明显松了一口气。
杨邱接着解释道:“交流局的特聘专家分两种。一种是常驻的,负责日常对外联络、项目对接,这种是要坐班的。另一种就是你这类的,叫作“非遗守护与传播特聘顾问”,没有固定坐班要求,但每年需要完成一定的对外交流任务。”
“对外交流任务?”谭越问,“具体是指什么?”
“比如出国参加非遗展览、文化交流活动,配合局里接待来访的外国文化代表团,或者参与国际性的非遗论坛、展会。”杨邱顿了顿,又说,“局里看重你,主要是因为你手里这些水域非遗项目的实绩。
原竹钓竿、鱼拓、鱼石、全鱼宴、鱼纹扎染,每一个都在你这钓场里重新活了过来。
这种“以产业带动传承”的模式,正是局里这几年重点推的方向。他们希望你能把谭家村的经验带到国际上去,作为案例展示。”
谭越想了想,又问:“一年大概要出去几次?”
“常规来说,一年三到五次,每次一周到十天不等。局里会提前通知,时间也可以协调,不会挤占你钓场的经营。而且出国的费用全部由局里承担,另外还有一定的劳务补贴。”
“不低吧?”谭越打趣。
杨邱说:“肯定没你开钓场赚得多,但这身份带来的附加值,可比工资高多了。以后你巨物池的那些审批,跨省引进鱼种的检疫许可,有了交流局的身份背书,都会顺畅很多。”
谭越想要拿下巨物池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点大张旗鼓的架势。
村委会在帮他,安国泰为首的大佬团在帮他,省钓鱼协会的会长姚天也在帮他,另外渔政和市里其实都知道他想要开巨物池,只是这个审核需要省一级的单位才能办下来,所以才会卡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不过在谭越的多方努力下,他已经感觉到,那个“瓶颈”就要突破了。
或许只要再借一点力,或许是加入交流局,或许是和杨邱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世交流想法和期待,可能只需要再来一点点力,他的审核就能办下来。
因此谭越从来没瞒着自己的想法,昨天和杨邱找铺面,就把这事闲聊给聊了出来。
杨邱也是上了心,说:“我和领导谈过巨物池的事,领导说有必要的话,局里会帮你出面,你的钓场影响力越大,能带动的非遗作品效果就越好,你对非遗做出的努力和付出,局里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谭越闻言,心中发暖。
“杨老师,帮我谢谢领导,您看我这边加入交流局需要什么手续,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想要找到一群和您一样志同道合的同志了。”
杨邱点头:“不急,先陪我把这文化店的装修风格定下来再说。”
“行,那当然。”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回去的时候“金鱼戏莲”结束有半个小时了,谭越刚刚骑车到钓场门口,电话铃就响了。
是谭叔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越娃,今天的鱼迟迟钓不上来,我们等着收鱼也收不到,你在钓场里吗?看看什么情况?”
谭越这才想起来,“织愈”的效果确实好,但也确实给钓场带来一点影响。
最明显的就是和大鱼拉扯的时间长了后,等鱼下锅的厨房要炸了。
这怎么办?
谭越骑车沿着斜坡开,看见在钓鱼的客人就问:“哥,今天回鱼不?我那边厨房等菜下锅,回鱼我帮你拉啊。”
钓鱼佬狼狈地仰躺在地上,咬着牙说:“回,不用。”
谭越:“……”
和大鱼拉扯这份快乐怎么能和其他人分享,这和把心爱的姑娘让给其他人有什么差别?
只有是自己完完全全钓上来的鱼,才能享受到那极致的成就感啊。
谭越绕了一圈,足有26条大鱼在拉扯中,竟然只有两个钓鱼佬让他帮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