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林主任……”
谭越这边刚刚要说话,林建业主任就在电话里说:“拦着了拦着了,你都不知道,人乌泱泱的往里面进,再晚点村里能挤炸了。我已经联系交警队那边了,人流正在控制,放心吧。”
谭越什么都还没说呢,村委会那边就察觉到异常,已经在处理了。这种没人拖后腿,大家都在一起努力的感觉特别好。
谭越心里感动:“谢谢林主任,又要麻烦您和咱们村委会的人了。”
林建业笑:“说什么呢,我们还没谢谢你又让咱们谭家村上了热搜,你都不知道,最近我们多忙多开心。最怕啊,就是忙起来什么效果都没有。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这里正忙,有空的时候碰一下,咱们谭家村要发展,也少不了你这个支柱负责人的参与。”
“嗯,好。”
谭越挂了电话,看着那些还在乌泱泱从门口进来的人,心里却再没了不安,而是十分的踏实。
这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所有人一起,同心协力的心安?
三姑父也听见了谭越的电话,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说:“不说了,我也忙去,争取更早完工,能快几天是几天。”
临走前,三姑父还说:“路亚池今天洗池子,明天正式蓄水,后天就可以开放,软装饰后面慢慢来,你可以联系人先来把护栏安排上。”
谭越被提醒,点头:“好,我今天就联系。”
“那行,忙去了。”
三姑父离开不久,工地那边的挖机就动了起来。
文阳也已经熟练地投入工作,开始了今天的巡场,他甚至还认识了两三个能谈得来的钓鱼佬,搬个小马扎一坐就能聊半个来小时。
一开始的,以为文阳会和许复言谈得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们显然都各自找到了比玩游戏更有趣的事情。
钓场里来的人多,谭越也快速投入工作,拎着他的大喇叭,一边巡场,一边维持治安。
等再一次巡到钓场门口,谭越在门口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重。
谭越多看了两眼,才想了起来,是周行云。
周行云,市电视台的导演,一个多月前跟着安国泰来过一次钓场,还被大鱼拉进了水里,那次之后他说要给二叔拍非遗传承的纪录片,结果迟迟没有动静,谭越都快忘了这回事。
“周导?”谭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那个纪录片有信了?”
周行云看见谭越,笑了起来:“今天正式开始拍摄。台里批了经费,组了个小团队,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刚才到了给你二叔打了电话,说还在山上,我就先过来了。”
“这时间应该是去山上找竹子去了,太阳升起来干活太热,您打过电话他应该很快就下来。”说完,谭越说,“您吃过早饭没有?我这里有鲜鱼片米线,非常好吃。”
“吃过了。”周行云这么说完,接着又说道,“不过安总一直在说你们家的早餐好吃,我就厚着脸皮尝一碗。”
“这边来。”
谭越把周行云领到凉亭这边,安排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凉亭这边的早餐生意非常好,今天游客来的早来的多,不少人都选择在这里吃早餐。
鲜鱼片米线8元/碗,添汤1元/碗,添肉一份有五片卖5元/份。
价格不贵也不算便宜,谭越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抱怨,“加汤还要收钱?抢钱啊?”
也有人说:“一片鱼肉一块,这也太贵了。”
但说话的人都是问价的,真正吃过的人都不吱声,只是闷声说着:“老板加一份汤。”“老板添一份肉。”
摆在桌上的收款二维码不停被扫描,不停歇地报着“1元到账”“5元到账”的语音提示。
周行云看着这冰火两重天,好奇:“感觉有些割裂。”
谭越笑:“您先尝尝,尝过了咱们再聊。”
“好。”
谭越回了灶台边,大家都在忙,他就自己动手,给周行云做了一份米线。
厨房的气氛不太好。
今天早餐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的时间,现在大家都还忙着早餐,还没为午餐备菜,都有些焦躁。
还有游客,明明是想要点餐的,却一直在抱怨,一直在说那额外收汤钱的事。
冯婶脸色不好地说:“不收钱这汤哪里能够?”
那游客却说:“你这不就是烫鱼汤吗?水都收钱,要卖出黄金价了,火了就开始收割了是吧?”
冯婶生气地重重放下勺子正要说什么,黄曼果拦住了她。
谭越就看见黄曼果拿了个碗,装了半碗汤递给这游客,微笑着说:“您尝尝。”
“尝什么?”游客拧着眉,一副赢了的模样,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这边却将汤接了过去。
他吹着鱼汤,困惑地喝下一口,表情出现了变化。
黄曼果又笑着说:“鱼汤是用鲜鱼煮的,就放了一点盐和胡椒,您觉得好喝吗?”
游客不说话,他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
黄曼果说:“没办法,要是敞开了管够,我们这边真的顾不上来,您就体谅一下。”
游客想想,问:“这鱼汤真的只放了胡椒和盐。”
“对。”
“那给我一碗米线,加一份鱼肉,再加一碗……不,再加两碗汤。”他这会算是明白了,为啥那些人都闷头猛吃,还不停地加钱买汤买肉。一块钱买碗汤不便宜,但它要是足够的美味,那就是赚了。
这人甚至已经能想象,如果这些汤开放了免费吃,一桶恐怕几分钟就没了,确实顾不上来。
谭越听见收钱到账的声音,对黄曼果点头微笑。
黄曼果也笑,然后又转头去安慰冯婶,低声说着话,几句话就把冯婶给逗笑了。
谭越收回目光,专注手里的工作。
鲜鱼片米线做得快,已经烫好到软硬合适的米线,放进锅里滚一滚就能捞起来,放进碗里,然后再烫鱼片。
净白的鱼脊肉切的薄而均匀,捏起来看能透出光来。这样的鱼片放进汤里,放在漏勺里担两下,眼看着那鱼片从边缘泛白翻卷,不过七八秒便熟透了。
鱼肉铺在煮好的米线上,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鱼骨高汤,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和几粒枸杞。
白烟袅袅升起,鲜香四散开来。
“周导,您尝尝。”谭越把碗端到周行云面前。
周行云原本只是客套,但那股香气钻进鼻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汤色奶白,鱼片雪白莹润,葱花和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清爽干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好吃。”
再喝下一口鱼汤。
“鲜美。”
一口气吃了好几筷子,他才停下来说,“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鱼片。酱油反而压住了鲜味,还是原味好吃。”
“鱼鲜鱼鲜,吃的就是鲜味,一旦口味重了,就盖住了鲜味。”谭越想了想,说道:“您这次过来主要是拍摄非遗纪录片的,除了我二叔那边,我这里还有三个非遗项目,您看有没有兴趣也加入进去?”
“三个?”
“全鱼宴、鱼拓和巴蜀油辣子。”
“全鱼宴?”周行云更好奇的是这个,“该不会是巴陵全鱼宴的那个全鱼宴吧?”
“没错就是了。”
谭越见周行云确实十分感兴趣,便将黄曼果叫了过来。
“这位就是黄曼果黄老师,巴陵全鱼席的非遗传人,洞庭湖水边长大的,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全鱼宴,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她来我这里,我们打算在村里专门做全鱼宴的餐厅。”
“黄老师,失敬失敬。”周行云已经起身伸出手,“我是市电视台的周行云,正在拍一档非遗主题的纪录片,叫《一方水土》。不知道您在传统全鱼宴这块,有没有素材可以给我们拍一些?”
黄曼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这刚来,还没正式上过手呢。”
“不急。”周行云说,“我们前期拍摄就是积累素材,您不用刻意准备。比如今天杀两条鱼,做几道拿手菜,我们从旁记录就行。”
黄曼果想了想,点头:“那行,今天下午我抽空准备一下,您看可以吗?”
“太好了!”
周行云转头对谭越笑,“你这钓场真是卧虎藏龙,原竹钓竿的非遗传人在村里,全鱼宴的非遗传人也在你这里,还有你说的鱼拓,巴蜀油辣子……”
谭越笑着说:“您多宣传宣传非遗,我们这些做手艺的才有出路嘛。”
正说着,周行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应了两声,然后挂了电话对谭越说:“我团队的车已经到了村口,对了,你二叔那边下山了没有?”
谭越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让我爸开三轮车送您过去,我爸平时话不多,但路熟,您要什么帮忙的跟他说就行。”
“那太感谢了。”周行云笑着点头。
谭越转身去找他爸。
谭大海正在小卖部后面理货,听说要送周行云去二叔家,沉默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去开三轮车。
谭越跟在后面叮嘱了一句:“爸,周导他们拍片子可能要忙一阵,您要是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等着就行,别累着自己。”
谭大海点了点头,跨上三轮车,等周行云上车坐稳,拧了一下车把,三轮车便轻快地驶出了钓场大门。
送走了周行云,谭越正准备继续巡场。
今天来的人太多了,现在钓场里的人数,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廊桥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人群拥堵在一起,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不过好在村委会的人这会儿已经在了,封了几个廊桥的通道口,只准一边上一边下,这会儿拥堵正在缓解。
谭越找到最近的村委会熟人,打听:“赵二哥,现在什么情况?”
村委会里大部分也都是村里人,赵二哥的祖上也姓谭,比谭越大了13岁,虽不是同一时代,但也彼此熟悉,闻言说:“都怕进不来,就都来的早,我上班那会儿,门口就在堵车了,直接被安排到这里维持秩序,听说林主任他们早半个小时就在门口守着了。”
谭越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了。”
赵二哥笑:“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说谢谢。我就想说,咱们村现在这么火,特别好,我妈背水卖一天就能赚一百来块,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要见外。你这里只要做好了,我们村里迟早和花鱼村那样,成为一个著名的文旅富村,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嗯。”谭越重重点头,笑的很灿烂。
不过赵二哥也提醒:“一定要做好安全隐患排查,别怕麻烦,多走几圈做好防患。”
“好。”不说谭越也知道,平时三千的接待量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来的人数至少有五千,这些人聚集在哪里都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要出大事。
谭越的目光扫过钓场。
钓鱼佬倒是还好,都坐在钓位上不动,但游客几乎把廊桥和岸边所有的空地都占满了,有人坐在草地上,有人靠在栏杆上,还有不少人干脆站在太阳底下,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