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厄
说完作为示好的交换,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包装的糖果,穿过木质栏杆放在不远处。
小石慢吞吞走近,拿过糖果后急急塞入口中,紧接着他突然无声地哭起来:“大家……大家都死了,爸爸也死了……可是我觉得阿帽是好人,丹羽叔叔也是。”
小孩子的言语有些混乱,他也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在不久之前,突然有很多人生病。”小石低着头,“他们生了很严重的病,然后有很多人死掉了……”
“嗯,不着急慢慢说。”阿贝多并不催促,“可以从头开始说吗?我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擦着眼泪的孩子有些茫然,他开始回忆:“阿帽你离开后,好像是……好像是新的技术很有用,御舆大人得到了一把好刀,当时大家都说是很大的进步,恐怕就连神明大人都会特地关注踏鞴砂。”
“但是后面情况变得糟糕,大人们也不允许我们靠近炉心的位置。”
“黑色的、红色的烟,有很难闻的气味。爸爸回来后就病倒了,和爸爸一样生病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小石扒着木门,急切道:“他们都说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你和丹羽私自改造了炉心,导致污染的扩散、大家才生病。”
“真的是你们做的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并不是我做的。”阿贝多蹲下去,平视那双惶恐的眼睛,“至于丹羽,你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纠结的小石摇摇头:“我觉得丹羽叔叔不像是这样的人。”
阿贝多轻轻“嗯”了一声,他隔着门拍拍小石的肩膀:“回去吧,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小石点点头,下一秒他抱起比脑袋还大的石头,用尽全力往门上的锁眼处砸。
但他太过瘦小虚弱,踉跄着砸中锁链只发出哗啦的声音。
“不用了。”阿贝多抬手阻止,“谢谢你的好心,我可以自己离开。”
一个响指,结实的锁应声落下。
一步三回头的小石,在出门前哽咽着拜托:“是倾奇者关上了炉心,一开始都没人敢靠近,他一个人去关上了炉心,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请你一定要带他回来,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阿贝多点头答应:“我会的。”
御影炉心的问题其实早已经暴露,一开始它或许确实能带来好的改变,但到最后一定会愈演愈烈成为糟糕的局面。
而现在的情况,远比之前料想的要糟糕。
离开的途中,阿贝多远远看了眼身后村落。他驻足等待,追上来的人停在了不近不远的地方。
来的人只有御舆长正一个,他穿着盔甲、手里拿着小石说的,在新技术下锻造出来的利刃。
“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领,踏鞴砂留不住你。”御舆长正声音低沉,“走吧,别再回来了,替我和丹羽也说一声,让他也别再回来了。”
阿贝多没有接话,只是直直看着那双沧桑的眼睛:“御舆大人,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丹羽的去处,你当真不知道吗?”
面前人用力握紧手上的刀,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你和丹羽犯下这样的过错,难不成还想让我们原谅不成?一想到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就完全无法做到!”
“这样啊,看来你也被这种对外掩饰的话所欺骗,沉浸在谎言中。”阿贝多叹息一声,直言点破漏洞百出的话,“御影炉心加重污染并不是一转眼的事情,想必它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作为负责人,你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是错误的吗?丹羽真的没有提醒过吗?”
轻描淡写的几句质问,让御舆长正瞪大了眼睛,他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在御影炉心逐渐失控的过程中,丹羽一定提醒过你,或者说不止是丹羽。”阿贝多回答了刚刚的话,“但你只看到改进技术带来的收获,丝毫没有理会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因严重污染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御影炉心完全无法关上,你才后知后觉想要补救。”
御舆长正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用手里的刀直指面前人:“你懂什么?!这些都是为了踏鞴砂的大家!难不成我们要世世代代待在这里,耗死自己、耗死那些孩子不成!”
激动的话倾诉着,几乎是吼出来:“只有做出一些成就,我才有机会挽救家族,才有可能带领大家找到出路!”
说着御舆长正一脸痛苦地捂住胸口,他喘息着声音发颤:“我当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及时向鸣神岛派人去求助,但是……没有、没有人来支援!”
“所有派去求助的人都没能回来,除了倾奇者外,那些人都没了踪迹。”
阿贝多冷静旁观,但正是这幅淡定又显得有些冷漠的态度,让备受煎熬的人直接崩溃。
御舆长正从嗓子里挤出惨叫,他跪倒在地:“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他们的信任!但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们是被抛弃的啊!”
“我明白的,你只是被一些东西蒙蔽了双眼,影响了判断。”阿贝多点点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但没人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
他将这句话还给面前人,清楚地看到那双眼中渐渐浮现绝望。
阿贝多没有久留,靠海的沙滩上,海浪的声音很快掩去背后那些痛苦的咆哮。
他跟随留下的炼金术式,在茫茫大海中判断方向。
【御舆长正说有派人求救,但大多失去消息,除了跨越海面危险重重外,其中可能也有愚人众的手笔。】阿贝多分析着,【这样一想,或许埃舍尔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恐怕是为了创造机会,让愚人众好介入稻妻。】
〖……这太过分了。〗杜林压抑着情绪,〖埃舍尔……也是愚人众派去的吗?〗
【有这样的可能。】阿贝多停顿许久,才接着提醒,【不用去愚人众的资料室里翻找,这是数百年前的事情,恐怕早已经没了记录。】
【更何况如果能查阅到,阿帽也不会被诓骗为愚人众效力这么久。】
〖你又猜到我想做什么了。〗杜林沮丧道,〖可是明明猜到这一切和愚人众有关,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感觉好难受。〗
【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去挪德卡莱看看吧。】阿贝多提议,【对了,暂时不要和斯卡拉姆齐透露你知道的事情。】
就像猫被踩到尾巴会炸毛一样,被戳到痛处的“猫”,也会以防御的姿态对人。
〖我知道的。〗杜林答应下来,〖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告知他,不然肯定会被讨厌的。〗
和杜林沟通结束后,海面上飘飘摇摇的小船,也刚好被风推着靠岸。
阿贝多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小岛,又低头看了眼装置反映的位置。
他给倾奇者的装饰物,是炼金术的产物,里面附加了定位的功能。
而顺着指引,阿贝多抵达这座看着荒无人烟的小岛。
小岛看着并没有人居住,找到的房子都很破旧,长满了杂草。
最终在一个山头,阿贝多找到了那个装置。
山头的高处,一个小小的土坡前面,插着一块木板。在木板的上面,放置的装置正在闪闪发光。
阿贝多走近将东西拿起,仔细观察才发现,晶体上留有密密麻麻的裂纹,看着是经历了很严重的破坏。
土坡、木碑的造型,看着很像是“坟”。
就是这没有刻字的坟,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翻出的泥土上没有杂草,似乎也是近一段时间的事情。阿贝多不确定倾奇者,会不会还停留在这里,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绕着周围寻找起来。
站在高处可以一览无余底下的风景,就和上岛后观察到的一样,入目所及的房屋,都透露着一片荒凉。
长久的等待并没有白费,在傍晚时分,阿贝多终于观察到,一处山体后面只剩下半截的房子里,飘出一缕青烟。
【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再次遇到阿帽会做什么?】阿贝多突然发问,【会以什么样的话开头?后续又应该怎么说?】
〖嗯?问我吗?〗杜林若有所思回答,〖我大概会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他开始解释、道歉。〗
〖会说对不起,会告诉他为什么突然离开,然后再说你不原谅我就不松开了。〗
给出意见后,杜林又狐疑道:〖阿贝多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吗?没想到你也会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当然,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阿贝多无奈轻笑一声:【这确实是你会做的事情,不过对我而言,似乎并没有能参考的地方。】
〖噗嗤,一想到阿贝多抱着阿帽,哭着求原谅的样子����感觉会很有趣,我不能在现场看到太可惜了。〗
杜林仿佛生来就懂得,如何和阿帽相处,但对阿贝多而言不是。
他有时过分理智,根本做不出杜林所说的那些行为。
虽然对于阿帽的了解在一点点增加,但要找到合适的相处模式,还需要一点点摸索。
阿贝多少有的谨慎,他推开只剩下半扇的门,看到了房屋破烂的地板上,生起的一小簇火。
架在火堆上的锅里,沸腾的水煮着什么绿色的东西。而围着锅等待的孩子,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房子里住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人,但阿贝多在简单的观察后,还是开口询问:“我能留下来吗?”
小孩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你也无处可去吗?”
虚弱的孩子根本没办法照顾自己,周围的东西虽然破旧,但能看出有人整理。
所以他没有找错地方。
锅里煮着薄荷和还青涩的树莓,看着有些像黑暗料理,但在这个荒凉的小岛上,能找到食物已经很不容易。
在和小孩的进一步交谈中,阿贝多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问到名字时,小孩只是笑笑:“我没有名字,爸爸妈妈在离开时,没有给我取名字。”
父母早逝的孩子,甚至没有能称呼的名字。他从小体弱多病,在邻居的接济才勉强活到现在。
“你说倾奇者吗?他说他和我很像,所以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生活。”孩子露出一个笑脸,“原来你认识他,那太好了,倾奇者总说自己被背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嘛。”
在孩子那个庆幸、又有些羡慕的眼神里,做下[背叛]之举的阿贝多,难得体会到坐立难安。
等待并不漫长,门外的脚步声靠近,孩子熟练地对着回来的人微笑:“你回来了。”
破旧的门推开,站在门口的少年一动不动。室内照明的火焰并不明亮,所以他的身形大半掩在黑暗中。
阿贝多有些看不清楚,低垂着头的那张脸上有什么表情。
他只站起身,缓步靠近的同时开口:“我回来了。”
倾奇者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的“正常”,前者冷静又淡定,眼中很短暂出现波动,很快又变成麻木。
将带回来的堇瓜放下后,倾奇者熟练地接过看锅的任务,他一言不发,只低着头借由发丝遮去脸上表情。
懂事的孩子看出气氛的不对,他早早摸着肚子说:“我吃饱了,现在要睡觉了,你们叙旧吧。”
说完孩子乖巧地蜷缩在角落,难以压抑地咳嗽几声后安静下来。
“我们去外面说吧。”阿贝多主动提议,他站在门口等待。
倾奇者愣了许久才点头:“好。”
难得无云的天空上,得以瞥见月亮的全貌。朦胧的月光下,少年一脸茫然。
“没有问题要问我吗?”阿贝多开口,“我很抱歉突然离开,能听我解释吗?”
呆呆的倾奇者缓慢点头:“好。”
阿贝多简单解释了情况:“我掉进了一个特殊的秘境,那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我在里面不过待了半天,外面已经过去了许久。”
倾奇者没有追问,眼神有一瞬变化,神情看着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