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厄
戴着帽子的人试探着挥挥手,看见后芙佳主动解答:“那是打招呼的意思,出于礼貌我们只需要挥手回应就好。”
“哦。”人偶点点头,也学着做出同样的动作,不过略有些生疏。
林尼完全没想到能有回应,所以因为太过震惊直接停在原地。本想上前搭话,但这一犹豫,就只能目送那一行人走远。
“嘶,我没看错吧?”林尼再三确定,“我刚刚好像看到他笑了?笑着给我打招呼?”
那位前执行官大人,因为没戴那标志性的大帽子,所以一眼看去让人不敢确定。
紧接着的那个面带微笑的回应,又开始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毕竟那个笑容很亲切和善,带着一些会让人恍惚的懵懂和迟疑。
在沫芒宫的门口,值班的警卫负责接待这些小客人。
“又到了探亲日啊。”警卫熟练地向美露莘们打招呼,“那维莱特大人应该没有客人,需要我带你们去他的办公室吗。”
“不用啦,我们知道位置。”来过不少次的芙佳摆摆手,她在前面带路,“大家请跟好我,不要走散了哦。”
“这是排队。”跟在人偶身边的芙洛,贴心地解释,“是秩序又有礼貌的体现,你站在大家身后可以吗?”
“好的。”人偶点头应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心思各异的视线。
沫芒宫内的人,早已经习惯了时常来探望的美露莘。但是对于多出的“新人”,不少人在犹豫后变得欲言又止。
“这位客人有预约吗?”警卫皱起眉,伸手阻拦,“话说您是不是……”
有人认出那位少年的身份,顿时神色严肃地和身边人吩咐。原本轻松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不少。
芙洛主动出面,她向其他沫芒宫的人介绍:“他和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要一起去拜访那维莱特大人。”
那维莱特对美露莘的偏爱和重视,沫芒宫的人都有目共睹,所以不会有人否认它们。在一番思考过后,他们还是主动让开了路。
看着美露莘和少年的背影,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愚人众再怎么大胆,应该也不会在沫芒宫闹事吧?”
在那位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门口,同为美露莘的塞德娜警官,比她的后辈要了解更多。
她的目光落在没什么表情的少年脸上,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是?”
“是我们的新朋友!”芙佳热情地说了一大串,包括它们怎么捡到丢失的人,以及这一路来发现的不同之处。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所以我们在帮他找回这些。”
塞德娜叹息一声,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不过他这种情况应该是走失,丢失只能用来形容物品。”
纠正了话语的小小错误后,她清清嗓子:“那你们进去吧,去找那维莱特大人出主意好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传来询问声。
“你们来了?耽误了一些时间,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那维莱特放下手上的东西,视线挨个从几个美露莘身上扫过。
美露莘们很快七嘴八舌讲述起,这一路过来发生的事情。
“我们遇到了旅行者和派蒙,本来想打招呼但是他们不方便。”
“嗯!我们还捡到了小朋友,那维莱特能帮他找到家长吗、”
“走丢的孩子吗?”那维莱特点点头,“没问题,不过之后遇到这样的问题,可以向逐影庭求助,他们会……”
看清楚那个走丢的孩子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用孩子来形容绝对不够妥帖,因为从年纪来看,那是一位少年。
而且按照那维莱特的了解,面前这位的年纪,绝对不是外表所体现的那般。
所以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带着些警惕揣测,面前人蓄意接近美露莘的目的。
“你……”那维莱特深吸一口气,他先是低下头看向美露莘们,“能麻烦你们先去休息室等待吗?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说。”
“这位先生?”芙佳好奇地眨眨眼,“那维莱特大人认识他吗?”
那维莱特迟疑地点头:“算是认识。”
“那太好了!”芙佳扭头对人偶说道,“那你们好好聊聊,这样待会儿就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
人偶颔首应下,对着即将出门的美露莘们挥手:“好的,如果我能想起来的话,就会告诉你们。”
办公室内空了,没有美露莘在旁边,那维莱特展示了最高审判官的威严:“斯卡拉姆齐先生,我并不知道你接近她们是否有别的目的,但我需要警告你,于公于私、伤害她们都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抱歉。”人偶一脸歉意,他垂眸语气带着些不安,“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那维莱特并没有就此松懈,反倒是蹙眉怀疑起,面前人的反应为何不同寻常。
被讨厌的人偶,只是露出勉强的笑容,他抬手落在胸口处,郑重又认真地表示:“我能感觉到,您和沫芒宫的其他人,似乎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但请允许我澄清,我并没有伤害她们的想法。”人偶低垂着头,语气有些沮丧,“谢谢您,让我得知了自己的名字。斯卡拉姆齐……听起来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张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那维莱特只能叹息一声:“先坐吧,我认为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茶杯里倒满茶,面对热气腾腾的茶,坐在对面的人只是看着。直到他端起杯子抿了口,才悄悄观察着、有样学样地用双手捧起杯子。
那维莱特在审判庭上,见过很多虚伪的表演。所以他能够分辨,少年脸上的小心翼翼不是假装。
“咳咳。”他清清嗓子,“所以你现在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一切都忘记了?”
斯卡拉姆齐点点头,他轻轻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收到的礼物,一一整齐地摆在桌上:“这是她们送给我的,可以的话麻烦您替我交还。”
桌子上的东西很常见,是一些植物和矿石。但那维莱特也收到过,所以知道这些都是美露莘会送的礼物。
“既然是她们送给你的,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那维莱特摩挲着杯壁,“我为刚刚的态度道歉,我并非有意针对,只是美露莘们太过单纯友善,很容易被人类利用算计。”
“另外你似乎有话要说?希望我没有影响你畅言的想法。”
斯卡拉姆齐又仔细将礼物收好,他思考很久才开口:“在离开前,我能告诉她们我的名字吗?”
“……可以。”
得到允许后斯卡拉姆齐松了口气,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那您能告诉我,之后我应该去哪里吗?”
少年不加掩饰地流露情绪,那是惶恐和茫然,再许久没有得到回答后,又变成了失落。
“看来之前的我很糟糕,就连可以停留的地方都没有。”斯卡拉姆齐轻笑一声,“我明白了,今天麻烦你了先生。”
些许愧疚感涌上,那维莱特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抬手揉着额头,努力忍住那声叹息:“斯卡拉姆齐先生,我会派人通知认识你的人,麻烦你稍作等待。”
斯卡拉姆齐点点头,他双手交叠撑着膝盖,保持安静的同时,又时时刻刻盯着门口。
他在期待下一个开门的人,会告诉他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门很快打开,急匆匆进门的人,附在那维莱特耳边低声说明。
“这么快?”那维莱特的眉头舒展开,“让她进来吧。”
再次进门的人并没有立马开口,但是低着头斯卡拉姆齐听到清脆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快停在他的身侧,余光可以瞄到深色的衣角和鞋尖。
“抱歉。”短暂观察后,阿蕾奇诺想起应有的礼仪,“打扰了,那维莱特先生。”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那维莱特斟酌着,委婉提醒,“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给沫芒宫添麻烦了。”阿蕾奇诺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试探着喊道,“斯卡拉姆齐?”
原本端着茶杯故作镇定的人偶,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立马抬头露出惊喜的表情。
起先不动声色的样子,和以往那个威严的执行官相差无几。但从表情变化后,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先后冒了出来。
阿蕾奇诺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林尼会那样说。以及那位最高审判官,为什么会露出那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表面不动声色:“沫芒宫不适合久待,我已经派琳妮特去请旅行者,你愿意和我先回去吗。”
斯卡拉姆齐用力点头,他放下杯子朝那位审判官鞠了一躬:“再见先生,今天打扰你了。”
“不客气。”那维莱特站起身,“等你想起一切后,如果还愿意的话再去找她们吧,当然那时候我会陪同。”
“谢谢您先生,你真好心。”斯卡拉姆齐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那维莱特完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阿蕾奇诺只觉得稀奇,这截然不同的一面让她觉得有趣,于是勾起嘴角:“走吧。”
跟着那位严肃的女士离开沫芒宫后,斯卡拉姆齐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那位在街上招手打招呼的少年,只不过这次换作他主动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林尼起先还能维持正经,但同行期间的再三试探后,他发现确实和自己的猜测一样,于是语气变得不同。
“大病后突然变了个人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父亲]大人,这种情况会维持很久吗?还是说需要时间恢复?”
“并不清楚。”阿蕾奇诺的回答十分简单,“我要离开一会儿,你先照看好他,在这里等待旅行者几人到来。”
“是的[父亲]大人。”
吩咐完后本应该立即离开,但注意到人偶冒出的不安情绪,阿蕾奇诺还是停下来。
她看向人偶,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抚,但很明显此举被人偶误会。
斯卡拉姆齐左右看了眼,最后学着林尼的样子微微弯腰:“慢走,[父亲]大人。”
“噗。”林尼完全没忍住,他憋着笑容挪开视线。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阿蕾奇诺本人也很猝不及防。她抬手强调:“等等,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哦。”斯卡拉姆齐一知半解,等一脸奇怪的阿蕾奇诺走后,他又悄悄凑近林尼耳边询问,“为什么不能这么称呼?”
“噗,哈哈哈哈。”林尼干脆大笑,他擦着眼尾调侃,“说不定是因为����你不是壁炉之家的成员,只有壁炉之家的成员,才这样称呼阿蕾奇诺大人。”
看到人偶懵懂又假装了解的模样,他眼睛转了转:“要想光明正大称呼她为[父亲]大人,也不是不行,除非……”
“除非?”
“除非你加入壁炉之家,和我们一样。”
斯卡拉姆齐缓缓睁大眼睛,他局促道:“真的可以吗?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
“当然。”林尼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壁炉之家有很好的待遇,[父亲]大人看似严厉,其实很关心我们。”
人偶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很郑重地表示:“好,那我想加入壁炉之家。”
这下林尼完全笑不出来了,再三解释发现面前人依旧当真后,他觉得冷汗要顺着额头流下来了。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淌落,最后从下巴处滴落。
从寒冷的海水里回到温暖的岸上,两重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人猝不及防打个寒颤。
杜林甩了甩脑袋,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让他感觉很难受。
不过很快一双手落在肩膀上,按住不让他乱动的同时,又熟练地擦去发丝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