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厄
这是散兵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不过他早已经习惯,对着孩子点点头算是回复。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小姑娘的形容词。
在业内对[女士]的形容词,可是“炎之魔女”,因为她在杀戮过后,擅长用一把火将所有痕迹消除。
想到这截然不同的形容词,他不由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听到“哇哦”的感叹时,散兵低下头撞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大哥哥,你笑起来更漂亮了。”可莉很主动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两边的人,“我带你们去看看新娘子,妈妈说今天新娘才是最漂亮的。”
温暖的、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散兵愣了一下没有抽出,只是半边身体僵硬着,弯腰配合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姿势。
他扭过头不着痕迹观察,得到经验后学着另一人的样子,自然地放松手臂,任由可莉抓着摇晃。
热闹的婚礼邀请了不少人,有些熟悉的面孔,是他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也有一些陌生,但分外热情的面孔,似乎是男方的亲朋好友,十分自然地拉着他邀请。
“你是阿贝多教授的家属吧?和他们坐一起可以吗。”笑容腼腆的金发少年安排,同时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询问,“先生,我总觉得你很面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米卡总觉得,在某人珍藏的照片上看过这个面孔。但很快又觉得不是,直到走近的人同样好奇地开口。
“阿贝多的家属?真是少见。”
说话的人身材高大壮硕,有着夸张的肌肉。散兵觉得自己和这样的人并不对付,所以疏离地后退几步:“你们误会了,我和他不认识。”
“哦?”另一个女声笑眯眯道,“看着你们牵着可莉过来的样子,倒都以为是亲密的一家人呢。”
丽莎观察到,或许是对家人这个词十分在意,紫色短发的青年有一瞬恍惚。
家人����他一向不相信这些,散兵抿起唇,礼貌地道别:“人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要不是阿贝多中途离开,他答应了送可莉过来,也就不会被这些心思各异的目光注视着。
法尔伽摸着下巴,说了一样的话:“确实很眼熟呢……快去八卦一下,阿贝多哪里认识的这么响当当的人物。”
回到应该待的地方,和另一边的热闹相比,沙发上的几人都格外沉默。
“男方是[蒙德]高校的一名职员,沾他的光,见了不少平常难得一见的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潘塔罗涅看向走神的人,“那些教授是各行各业里的顶尖的佼佼者,在他们专业的领域,可都是难求的人脉。”
“所以很有结识的必要。”
散兵没有理会,对于这位同事毒辣的眼光,他一向不推崇也不评价。
在特地安排的休息室,排查一圈发现没有监视后,他才放下心躺下。
桑多涅几人,在新娘的化妆间忙碌。卡皮塔诺带着达达利亚,负责接待客人,以及与其他人交谈。
休息室里分外冷清,直到丝丝缕缕的烟味飘散,散兵睁开眼睛瞪了眼罪魁祸首。
站在窗口的人,十分没诚意地道歉:“抱歉,吵醒你了?我想着开窗会通风一点,但院子里似乎格外热闹。”
“味道很大。”散兵翻了个身,“你再这样吸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参加你的葬礼了。”
“谢谢关心,我会留意的。”潘塔罗涅抖了抖手上的烟,顺势出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越发急促的呼吸,散兵伸出手臂搭在额头上,他长舒一口气又一次闭上眼睛。
没多久虚掩的门被推来,走进来的人低着头,嘴里念叨着:“包、包……红色的包,啊没看到啊?”
少年低着头,沿着墙角找到沙发,他的目光顺着垂在地毯上的手往上,紧接着瞪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从衬衫袖子底下,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沙发上的人趴着,一手顺势下垂,一手曲起垫在脑袋底下。他的脸色分外苍白,眉头紧皱着。
杜林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他甚至有些懊悔刚刚的自言自语声音太大,生怕吵醒睡得不安稳的人。
他格外激动,又捏着自己的脸以为是错觉。换作谁看到自己的偶像,还是如此近的距离,都会想要尖叫直接飞上天空。
但在观察过后,他又皱起眉。和无数次在屏幕、以及各种制品上看到的脸不同,近距离看这张脸也完美无瑕。
就是脸色有些过分难看,唇色也过分苍白。
杜林有些担心,他克制地收回想要触碰的手,转而拿出手机。但屏幕刚刚亮起,一只手精准伸过来抓住。
“啊!”他被吓了一跳,抬头对上冷淡的双眼,“你、你你你你醒了?”
“我没睡着。”散兵依旧没有松手,“走错地方为什么不离开?见色起意?”
他挑眉欣赏少年局促的表情,在后者摆摆手想要解释时,勾勾手指示意:“你认识我?想要合照吗,可以哦。”
杜林抿着唇点头,他感觉脑子乱糟糟的,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笑脸走神:“斯卡拉……你是斯卡拉姆齐吧。”
“嗯。”散兵坐起身,他有些敷衍地打起精神,“要合照或者签名都可以,尽快吧。”
换做平常杜林会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毕竟光是抢到限量周边都这样,别提看到正主了。
但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他立马担心起来。先是飞快倒了杯温水,紧接着又很自然地调整靠枕,就差也把外套脱掉。
并非他不想,而是这次赴宴难得一身正装,刚上手就扯皱了,别提脱下来了。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又太过自然,让散兵有些愣怔。
但因为刚刚的烟味,勾得嗓子里直发痒忍不住咳嗽,所以他接过水杯喝了口,之后才勉强反应过来。
“是我多想了。”散兵摸着杯壁,“本以为是粉丝,想要合照或者签名,但你只不过是恰好认识我吧?冒昧了。”
杜林有些哑然,他也跟着坐下来,同时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要的机会。
虽然内心捶胸顿足,但他表面依旧勉强露出笑容:“能见到你很高兴,斯卡拉。”
“谢谢。”散兵放下水杯,疏离地逐客,“没事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哦。”杜林搅弄着指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因为……脸色真的很差。”
散兵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没事,只是一些感冒,我会注意休息的,谢谢关心。”
这本是万能的说辞,但面前的少年好像一根筋,根本读不懂言外之意。
“可是你不像是感冒,倒像是、倒像是……”杜林欲言又止,“能不能等等?我找了阿贝多,他马上过来。”
听到不久前才认识的名字,散兵没有立马拒绝,只是想着这太凑巧了。
凑巧到他怀疑自己要被算计了。
“不用了,我……”
“阿贝多很厉害的!他是生物学的教授,拿过很多有名的奖。外面很多人都想要他出面,他很受欢迎的。”
散兵抬手打断少年的话,他挑眉强调:“生病应该看医生吧?我不否认他的头衔和身份,但找一位生物学教授看病,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他很全能的,什么都会。”杜林不依不饶地劝解,“别说看病了,他就连炼……”
“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各执一词的两人,散兵看着门口的人,只觉得格外头疼。
“打扰了。”阿贝多站在门口,得到允许才进门,“抱歉,希望杜林没有给你造成太多困扰。”
散兵欲言又止,认为这两人是故意耍他的。
这个少年如此冒昧,家长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加以劝阻?反倒还认真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发现斯卡拉姆齐先生,似乎有心脏上的问题?”阿贝多一边观察,一边抬头询问,“不过没有专业的仪器,确实难以准确诊断。”
“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来学校一趟?在我的实验室有全套的设备,我需要更加精准的数据。”
听到实验室,散兵立马皱眉:“这里不是医院吧?”
“是的,所以我在邀请你,来我的实验室进行更专业的诊断。”
这两人什么毛病?都听不懂人话吗?散兵咽下吐槽的话,维持着偶像的形象。
“不用了。”他回以一个笑容,“谢谢二位的关心,不过公司会安排医生。”
“看来,有人很关心我的患者啊。”门口传来恰到好处的回答声,“不过我还没有论到怀疑自己技术的程度,所以就不劳几位操心了。”
穿着一声白大褂的身影,好像确实是一位合格的、斯文的医生。
他靠着门框,歪着头打量几人:“这位就是[蒙德]的阿贝多教授吧?久仰久仰,要不是机会不合适,我一定要找你讨论一下学术上的问题。”
阿贝多不动声色回应:“既然是学术上的问题,那自然随时欢迎,多托雷医生。”
多托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转身走在前面:“时间差不多了,斯卡拉。”
“嗯。”散兵跟着起身,他对着两人颔首,“再见。”
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杜林有些依依不舍,阿贝多则低着头若有所思。
“阿贝多认识那个人吗?”
“嗯,是[须弥]医院的一位医生,不过应该说曾经。”阿贝多略作停顿,“毕竟他因为出格的行为,已经被[须弥]驱逐。”
众人都沉浸在热闹的婚礼当中,所有局势和背后的立场,仿佛都被短暂遗忘。
同桌的几人交谈着,用暗号确定了下一次行动的计划和地点。
散兵特批得到休息的空闲时间,但他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在信息发达的如今,偶像的行踪备受欢迎。所以他需要不停的更换住处,不过还好他擅长伪装。
天色渐暗,从小道走的人,脚底下的影子被路灯拉长。
他熟练翻过到腰迹的矮墙,手掌撑过上面松动的砖块,利落又干脆落地。
逼仄的窄巷,需要侧过身才能通过。他低着头,听到两边亮起灯的住户,在其乐融融的交谈。
散兵驻足在路口,又想起的话。很快他压低帽檐,掏出藏好的钥匙,打开尘封已久的门。
这个住处很少人知道,虽然面积不大也很破旧,但他时常不带任何东西,来这里窝在熟悉的床上睡一觉。
不过很显然,不顺利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刚推门进去还没等开灯,散兵就敏锐感觉到不对。杀手的直觉,让他谨慎地观察起来。
房间里的东西没怎么变动,但靠窗的矮桌上,多出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是紫色的火漆,火漆是熟悉的雷纹印章。
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想也不想就将未拆封的信丢进火堆中。
“还真是阴魂不散……”
散兵没了休息的想法,干脆出了门,熟练地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
没坐多久,对面就有人十分自然地坐下。
“老板,一杯咖啡一份千层酥、红豆饼、还有两个甜甜圈和泡芙。”来人一口气报了一串,“噢还有一杯红茶,要加两份糖那种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