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厄
无论问多少次,他大概都会笃定地回答,自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看着微笑又隐隐有疲惫的脸,散兵少有得吞吞吐吐咽下原本的答案。
从那难以掩饰的轻喘声,还有衣服底下过分瘦弱的身体,都能判断出身边人处于大病初愈的孱弱。
亲昵挽着他胳膊的手臂,能感觉出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缺乏基础的肌肉。所以散兵没有拒绝,他只是皱着眉,分出更多的力气暗自搀扶。
不过哪怕他体谅身边人的情况,答案也依旧不会改变。
他总不可能将敌对组织的人带回[愚人众],也不能回到那个落满灰尘的小小住处,那里连一杯热水都端不出来。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回到了面前这个熟悉,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好消息是家里似乎没人,散兵尴尬地站了片刻,在雷电真不解的目光中,熟练地蹲下去摸出花盆底下的钥匙。
这本是为杜林留的,因为他经常忘记带钥匙。
客厅里很安静,但不会显得冷清,因为路过玄关处甚至还能看到,几日前贴在墙上,提醒要记得购买的物品清单。
雷电真背着手,很自然地参观起客厅。她头头是道地点评,夸赞布置这个家的人很用心。
散兵趁着背过身的时候,揉了揉额头:“你先坐吧,不要勉强了。”
一声轻笑后,雷电真捧着脸颊感叹:“谢谢关心。”
“……才没有关心你。”
从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后,散兵有些局促地坐着。他有些担忧,随时会回来的房屋主人。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也没有把握在负伤且带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安全从这里离开。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门口很快传来咚一声巨大的动静。
散兵立马警惕地站起身,他揣测这么大的动静会有多少人包围,正警惕时风风火火推开门的人大声喊他。
“斯卡拉!”
一道身影如风一般窜了过来,张开的手臂熟练地将他抱住。
埋在他肩头的少年身体都在发抖,还有因为急匆匆赶路的气喘吁吁。
后一步进门的人,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这才礼貌地问好:“您好,这位……雷电真女士。”
“很聪明的小家伙呢。”雷电真捧着杯子,“第一次就能分清我和影,值得表扬哦。”
“谢谢。”阿贝多清清嗓子,他特地提醒,“杜林,不要太激动。”
散兵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地保持一个姿势。从阿贝多的反应来看,目前似乎没有打起来的想法。
大概是看在[稻妻]的面子上,不过……好窒息,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戴着帽子的少年不肯松手,再三提醒才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拉着他的衣领上下检查:“你还好吗?伤口还痛吗?”
本就宽松的和服,被一扯就大大方方露出胸口。看着大片的绷带,杜林抿着唇又低下头。
散兵有些强硬地扯回自己的衣服,他故意冷声撇清关系:“我只是回来拿我的东西,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杜林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又有些失声。
“不介绍一下吗?”雷电真探头看去,她特地咳嗽一声,“我是雷电真,是小白的母亲。”
杜林有些恍惚,他一开始还无法将面前这个人,和那个有糟糕印象的雷电将军区分开。
但沙发上的女人一开口,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她的声音很温和,苍白的脸色看着十分虚弱。
“我、我是杜林,是斯卡拉的家人。”杜林干巴巴介绍,不断用余光瞟着。
散兵没有接话,他淡定地整理好衣领:“只是曾经的合租室友。”
“只是?”杜林的嘴唇嗫嚅着,“曾经?室友?”
“好过分啊~”雷电真说出少年眼巴巴想要控诉的话,“你们一看就关系不错吧?怎么能这么说呢。”
“来好孩子,坐阿姨这里陪我聊聊天。”
杜林乖乖走了过去,不过在落座前,特地扯着头顶的帽子遮遮掩掩。
“我去准备一些点心。”阿贝多说完,顺势往厨房走去。
还站着的散兵,看着和雷电真攀谈的杜林心情复杂。他扶着额头,最后选择一同进了厨房。
背对着忙碌的人突然停下动作,他冷笑一声澄清:“放心好了,我没有带武器。不过如果你想的话,现在也大可以报复回来。”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阿贝多转过身,目光短暂落在敞开的胸口,“而且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哼。”
两人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一左一右站着。一个在等水开,一个抱着手臂看向窗外。
“前几年就有传闻雷电真女士回归的消息,但今日一见才知道不是谣言。”阿贝多不紧不慢往杯子里添加茶叶,“在二十七年前,就有她退休离开的消息,身为稻妻的前任首领,她的再次出现会惹来不少人蠢蠢欲动。”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散兵吐出一口气,“二十七年前她不是退休,而是遭到敌对组织的暗算身死,这是一开始记录的情报。”
“嗯。”阿贝多抬手打开柜子,“你走之后,我们在须弥接着调查,并没有找到神之心的任何消息。”
“另外被愚人众带走的盒子里,只是装了几本八重堂新出版的轻小说。”
散兵嗤笑一声,他早猜到这只是诱饵:“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抱歉。”阿贝多突然郑重道,“我确实在相处的过程中得知你的身份,但我并没有恶意。”
“我们所处的组织虽然敌对,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如果你依旧无法接受的话……”
话题跳转得太突然,散兵放下手一时没反应过来:“无法接受的话你就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离开[西风骑士团]不成。”
“我认为可以考虑。”阿贝多认真地点头,“近年来组织里也招揽了不少年轻的血液,我认为砂糖就能接替我的位置。”
“不过现在退休为时过早,我能继续在蒙德任教吗?如果这个也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
“等等!”散兵立马举起手喊停,他瞪大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贝多只是笑笑,耸耸肩轻松道:“我认为这很合理,毕竟你又没有要求我加入愚人众。”
散兵扯着嘴角,震惊于阿贝多的妥协和随和。他郁闷又不可置信道:“我的想法就那么重要?甚至为了我,要离开一直照顾你的组织也可以?”
“当然,用杜林的话来说,家人的想法是排第一的。”阿贝多端起茶和点心,“另外我很满意教授这个职业,为此舍弃副业也是可以的。”
心情复杂的散兵说不出话,他跟着回到客厅,看着阿贝多神态自如地与雷电真攀谈。
阿贝多身上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魅力,在专业方面他有着绝对的权威,但日常又很平易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融洽地相处。
“是吗?原来阿贝多是教授啊。”雷电真一脸满意,“挺好的,比起小白应该更为轻松。”
“家里确实要有人空出更多的时间,来维持家庭的和睦。不过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能向其他人请教哦。”她一脸欣慰,轻拍着阿贝多的手背,“看到你们的小家也这么美满,阿姨就放心了。”
“感谢您的信任。”阿贝多点头应下,“斯卡拉工作确实很辛苦,相对的我会更多的接过照顾家庭的重任。”
端着杯子挡住脸的散兵,看到阿贝多的反应就觉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明明只是些家长里短的话,但某些人十分全能,上能应付专业的问题,下能应对调查户口般详细的盘问。
看了眼时间后,阿贝多委婉地提醒:“阿姨,虽然我也不想打扰您的兴致,但时间差不多了,外界有许多人正在找你们。”
这个地方虽然足够隐蔽,但如果稻妻动真格调查,找来这里也是时间问题。不过这样的话,就很有可能引起两个组织间的冲突。
雷电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还是配合地起身:“那只能下次来叨扰了,小白我就先带回去了。”
“嗯。”阿贝多也跟着起身,他看向双手揣在袖子里的人,“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
“……没。”散兵默默站在玄关处,感觉有些不太习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那����早些回来。”
看着毫无芥蒂的人,散兵觉得更加奇怪了。但推门的瞬间,看到门外站着的数人,他下意识后退几步。
“哦呀,看来被找到了呢。”雷电真探头,对着领头的人打招呼,“小裟罗,麻烦你跑一趟了。”
带着人表情严肃守在门口的九条裟罗垂眸:“不麻烦,大人。”
“好了好了,小白我们要回家了。”雷电真清清嗓子,“要道别吗?我们可以等你哦,说多久都没问题。”
“不需要。”散兵眯起眼睛,看着越过他走出门的人喊道,“等等。”
“嗯?”
“你把什么带走了?”
雷电真故作惊讶,她摸了摸口袋:“是这盒点心?阿贝多说味道很不错,我想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散兵扫视一眼,具体地举例:“不是,是更大一点的东西。”
“诶~”雷电真眨着眼睛,举起怀里的毛茸茸,“我们能带他回家吗?他想和我们回家。”
毛茸茸的“芝麻”吐着舌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不过比起上次见面,它的头顶好像多出什么黑色的东西。
“不行。”散兵想也不想拒绝,“把它放下,我们不能带着它离开。”
“可是他很可爱,也很听话。”
“汪!”
一大一小默契地配着,两双眼睛眼巴巴看着他。散兵无奈叹息一声,伸出手揪着芝麻的后颈:“……走吧。”
“好诶~”
“汪汪!”
回去的一路十分闹腾,因为芝麻总是不安分地探头探脑。雷电真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不顾紧张守卫在旁的手下,挑选着各种商品。
“这个很合适你。”她举着手中的墨镜,对着身边人比划,“看你总是戴着墨镜和帽子,今天出门太急,要不要补上?”
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走在街上就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要不是有九条裟罗带人,气势汹汹围在旁边,热情的粉丝早已经一拥而上。
散兵表现得兴致缺缺,倒是怀里的芝麻分外配合,它激动地扑出去,在前者恶趣味的松手后,一头栽着往地面靠近。
而下意识的本能,让它张开藏在毛发里的翅膀,在安稳落地听到一声冷笑后,芝麻心虚地再次凑近。
绕着裤腿打转的芝麻,用两个爪子扒拉着他。散兵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看着。
直到雷电真轻笑出声,芝麻的眼睛也变得泪汪汪,才重新蹲下去:“再乱动就把你丢下。”
重新回到怀抱中的芝麻安静了,剩下的一路都没再发出声音,直到回到那座巨大的宅邸。
在走廊底下,迎面看到的就是一排整齐站着的人。
最前面的人面色不善,板着脸皱起眉:“真,你不应该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