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朝瑾
［我现在去常世？］
修脑子的能量似乎也有助于缓解腿麻，楚辞将剑提在手里，慢吞吞地从懒人豆袋上站起来，豆袋上那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着格外Q弹。
【先避开洛轻侯一段时间。】系统凝重道，【等脑子修好你们再见面。】
虽然昨天楚辞按着它给出的指引顺利拿到了天问剑，洛轻侯并没有发飙或者不听解释，但鉴于楚辞现在是个花架子，脑瓜还不太灵光，系统仍旧止不住地担心������
楚辞现在和纸糊的一样，万一真打起来，洛轻侯和他的胜率必定一九开。
洛轻侯一招，楚辞含笑九泉。
系统不由催促：【我们快走吧。】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剑，顺手将它换到了右边，他推开叠云居的门，穿过花海中的小径，再次回到了一楼。
天气阴沉沉的，依旧在下雨，只是雨比昨日小了很多，不再如瓢泼，也没有电闪雷鸣，雨水击打在屋檐上，带来密集的敲击声，又像珠帘一样落下。
洛轻侯的躺椅搬到了窗边，他半眯着眼睛，像在听外面绵延不绝的雨声，玉制的烟枪靠着他向下折的手腕，淡红色烟雾盘旋，如同数条伺机而动的蛇。
被支起大半的窗框角落停驻着一团淡粉云雾，或许是他来的动静惊动了它，这团淡粉色云雾“咻”地一下飞起来，躲在了洛轻侯脑袋后，接着猫猫祟祟探出一角。
“楚前辈。”洛轻侯的声音恰好在此时响起，“您打算出门？”
洛轻侯换了一套暗红色调的衣裳，黑色的半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垮垮束在脑后，稍短些的随意垂在脸颊边，那双半眯着的紫红眼瞳在有些昏暗的光里，自带神秘气质。
楚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团淡粉色的云雾上。
［想捏。］楚辞慢吞吞地在意识里和系统说，［好可爱。］
【洛轻侯不会同意的。】系统对脑子没修好的楚辞抱有无限的宽容与容忍，【以后有机会我让你捏捏类似的。】
脑子没修完以至于思考能力有限的楚辞很轻易就被说服了：［好。］
这一场对话在脑海中只花费了几秒，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他直直地盯着那只露出一角的淡粉云雾。
洛轻侯下意识地直起身，完全挡住了躲在他脑袋后已经开始小声嘤嘤的云雾团，那双半眯着的眼完全睁开了，紫红眼瞳里漫上凝重：
“十七年纪小性子顽劣，昨日对前辈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话虽这样说着，他却也没有将自己身后的“熊孩子”揪出来教训下的意思������洛轻侯向来护短，决计不会把对年幼同族的处置权交到不知善恶的陌生人手中。
楚辞转开了目光，去看窗外连绵的雨：“年纪小，约束些。”
风穿过冷雨，微微拂动他鬓边的霜白，像是一句越过了时间的好心告诫。
“前辈教训得是。”洛轻侯不畏惧任何敌人，也从不轻视些微好意，玉制的烟枪微微转了一圈，淡红色的灵光飞出，绕着那团淡粉云雾像裹面粉似的裹了一圈，“十七，为前辈取把伞来。”
还在小声嘤嘤的淡粉云雾团不情不愿，但又碍于身上那层灵光的束缚，只能将自己拉成长条，在空中以“一Ω一Ω”的姿态往后面飞过去。
“赭城最近多雨。”十七去取伞了，前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洛轻侯又恢复成之前的懒散姿态，随口道，“这里的秋天总是这样。”
他想闲聊的对象却并不接他的话茬，那人盯着窗外，好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似乎听见了洛轻侯的话，又似乎没听见，只是在沉默几息后才垂下眼睫：“.......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许多想法在洛轻侯脑海里一晃而过，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半分，“直到冬至。”
他们没能再往下说下去，因为一Ω一Ω飞走的十七顶着把伞，一Ω一Ω地飞回来了。
那是一把水墨风的油纸伞，十七顶着它像小蚂蚁在搬食物，巨大的“食物”停在楚辞面前，伞柄末端的粉色云雾见他看过来，怂怂地比了一个心。
洛轻侯发现这人的目光还在看十七，只是不再像刚刚那样盯着瞧，一停即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好像有微弱的、难以被捕捉的情绪。
他从十七身上接过伞，昨日没有细瞧，今日才发现那只手消瘦得令人心惊，带着一种极不健康的苍白。
“多谢。”洛轻侯听到他说，声音几乎淹没在天井连绵不绝的雨声里。
从花中取出的剑被眼前人扣在桌面上，明明昨日还为了这把剑在暴雨中涉水而来，今日便如同浑不在意了一般。
“前辈，你忘了拿剑。”
洛轻侯看到他撑开伞，昏灯在他身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越显单薄瘦削。
“已经无用了。”
他走入了雨中，却好像没有什么目的地，雨声渐大，落在屋檐上像在敲击一首乐曲，隔着雨幕，洛轻侯看到他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伞外的雨，慢慢伸出手去，就好像......在重新审视人世间。
*
楚辞跨出朱色大门，噼啪的雨滴砸在漂亮结实的油纸伞上，他走得很慢，步伐却稳，雨水打湿了他深色的衣摆，楚辞在脑海里问系统：［我们去哪儿？］
【［孽海］对应的是常世的赭城。】系统熟练地在他眼前投射出显眼的箭头，本该像昨天一样一路指明方向的箭头却在虚空中闪烁着，【等等������】
楚辞乖乖停了下来。
【我刚刚想起来。】系统沉痛道，【你是个黑户。】
发表《折骨》第一部的时候，系统只需要将洛轻侯身边发生的事记录下来，挑出精彩的进行剪辑与后期，然后一集集发到楚辞所在的那个世界的网络上，并根据热度与呼声进行细节调整就行。
但现在，第一部攒下的能量在开辟完世界通道，带着楚辞灵魂穿越并复制他的身体数据于此世投放，就已经用得七七八八，残存的能量与第二部开头新获得的能量系统要精打细算地给楚辞修脑子，于是捉襟见肘，贫穷得令统想掉泪。
［哦......］楚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并不太理解系统话语中“黑户”的严重性，［那好吧。］
系统冥思苦想着解决方案，没让他乱走，楚辞撑着油纸伞，盯着伞外如连珠滚落的雨滴发呆。
这个世界......好真实。
渐大的雨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更急促的敲击声，楚辞眼里倒映着雨线，他忽然伸出手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袖，将那只苍白消瘦的手淋得更加没有血色。
【别玩雨，小心感冒！】系统大惊失色，【生病了治起来很费能量的！】
过分的贫穷也是让系统没招了。
［系统。］楚辞的声音依旧慢吞吞的，有种卡皮巴拉似的稳定，［我好像......穿模了？］
正常的雨水应该停留在皮肤之外，但现在，在他掌心堆积的些许雨水有几滴透过他的掌心，汇入到地面的水流之中。
系统：【......】
第6章 牧野
系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它只是把分布在楚辞身上的能量回撤了一点点，试图通过节流来度过黑户这个难关，需要的缺口还没凑齐呢，楚辞的身体就先出问题了。
系统默默地把能量还了回去，于是不再有新的雨滴穿过楚辞的掌心。
【先去找台电脑，通过网络暂时解决你的户口问题。】系统说，【我现在开离你最近的网咖导航。】
在雨里站了将近一分钟的楚辞终于动起来，但他在脑海里，陈述了一个格外尖锐的事实：【系统，我们应该没钱。】
“应该”这个词，已经是脑子没修好的楚辞最大限度的委婉。
干涉这个世界需要付出能量，凭空造物更是耗费不菲，用来无中生有一点零钱，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系统贫穷得很有点想抢劫，但这是不对的，于是它默默划掉了此选项。
【先往那边去吧。】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感，【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楚辞没有异议，系统愁得只想叹气。
［我们可以去捡废品。］楚辞按着系统的指引拐进一条巷道，［卖掉就有钱上网了。］
系统：【......】
它是来这个世界培养反派boss的，不是过来上演流浪儿童历险记的！
［只要不让主角发现，就没关系。］楚辞不知道系统的心理活动，于是格外贴心地将这个建议补充完整，［塑料瓶八毛一斤。］
赭城是一座生机勃勃的旅游小镇，植被繁茂，巷道四通八达，于是系统的指路箭头也七弯八拐。
太虚界的【孽海】虽然灵气稀薄，但转换之时泄露的些许，已经足够将赭城滋养得山清水秀。
在拐过三条小巷后，系统看见墙角那一个又一个干净整洁的垃圾桶，想到楚辞的“八毛一斤”，居然有了一点心动。
还没等它下定决心，系统的地图界面上，两个移动的红点就在飞速靠近，快得有些不正常。
【有人来了，小心！】
系统只来得及给出这句提示，第四条巷口，雨水之中便有了其他动静，像是鞭子截断雨流，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有什么白惨惨夹着黑漆漆的一团在巷道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沉沉地砸在楚辞前方的不远处，地上有了些年代的青石砖开裂，露出底下湿润的黑色泥土。
楚辞看到了一只扭曲的“贞子”在雨水里张牙舞爪。
他停下了脚步。
“贞子”生着一头一看就没被社畜生活打击过的茂密黑发，只是黑发现在被雨水淋得湿透，像泡发了的海带似的粘在它身上，它被摔在巷子的中间偏后，楚辞则站在巷尾，离它不过数米之遥。
“贞子”身体素质显然极佳，破坏完地面后便立刻翻身，冲着楚辞的方向来了个阴暗爬行，几乎是一眨眼就快爬到他脚边。
将“贞子”一鞭抽进这条无人小巷的罪魁祸首压根就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他愣了一下后立刻追上来，但电光石火间，迟了一步。
携着些许火星的鞭子卷上“贞子”的发梢时，那”贞子”已经蹿了起来，和楚辞来了个只隔几公分的近距离突脸������
一缕缕柔顺紧贴的黑发之下，是一张肿胀发白的、腐烂到辨认不出性别的脸，因为这个蹿起来的大动作，它泡涨的眼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呛人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是只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岸的水鬼。
楚辞撑着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于是他得以幸运地近距离观看到了炭烧水鬼与冰镇水鬼的双拼。
双拼水鬼在雨中沉沉地向楚辞的方向砸来，楚辞往旁边走了一步，轻巧地避开，水鬼那裹满了坚冰的可怖头颅狠狠砸在青石板上，背后碳化的躯体像巧克力碎似的落在雨水里，化成灰黑中带点诡异绿色的水流。
提着鞭子从后面追上来的人第一件事是向地面上丢了张符咒，符咒落地后银光一闪，已经随着雨水向四面八方蔓延的诡异水流反向回缩，连着双拼水鬼一起被收拢成一个球，那球凭空漂浮起来，体积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团干燥的黑灰。
那人从腰包里掏出个盒子，干燥的黑灰自动飞入，伴随着“咔嗒”一声响，盒盖严丝合缝地扣上。
“跨界事务管理局，裁决部牧野。”手脚麻利地处理好水鬼可能带来的污染，提鞭子的人才有空自报家门，“在此多谢阁下援手。”
自称为牧野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腰上拴着一个同色系的腰包，袖口与脚踝处都有若隐若现的流光，作战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口有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暗红色缎带环绕着一把小剑的图案。
或许是在雨中呆的时间不短，他的头发冒着隐约的白气，像是火焰导致的蒸腾。
“不必言谢。”
牧野听到对面出手的神秘好心人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那把微微低垂的油纸伞下，露出的半张脸意外年轻。
他似乎并没有要与牧野多交谈的意思，与他擦肩而过，牧野这才注意到，撑着油纸伞的人竟是满头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