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朝瑾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恍然大悟的同时又疑惑不解：“我们这儿也没拍过电视剧啊？”
年轻的小干部笑嘻嘻：“咱们这儿纯天然，适合取景。”
总之，一切就这样完美地糊弄了过去，老人们已经习惯看见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时不时刷新在路上或者他们家门口������管他们喜欢哪部电视剧，反正只要住宿吃饭他们都有的赚！
谁说山里不好的？足不出户就把钱赚了，山里好啊！
家家户户几乎都被改成了半家庭半民宿，大门敞着，低矮的围墙只起到装饰作用，老人们要么在院子里唠嗑，要么弄了个躺椅晒太阳，一派岁月静好。
穿着黑色长斗篷的楚辞从院外走过时没惊吓到任何一个老人，反而是聚集在一起的老人瞥见他这身遮到脚踝的黑色长袍时，好奇山外是不是又有了什么爆款电视剧？
��，改天让耐心的小干部帮忙找找好了。
楚辞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拐过一个弯，民房少了，石阶变得陡峭，两侧的树木开始茂盛起来，今日是满月日，常世转禁地，去往云谷不需要耗费能量，但要防止普通人误入。
石阶的尽头已经没有了路，攀登全凭自己身手，楚辞翻过一个小山峰，风拂动着树冠的叶子，送来一点似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一直放开的精神力感知里，身后有一群人疾速往这个方向冲来，看那训练有素的阵型，大概率是跨界管理局的人。
奇怪，他不是吩咐了松翡和灵溪等到中午时再动手吗？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导致行动提前？
楚辞皱了皱眉，他不再迟疑，飞身冲到了悬崖下，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脑袋有微微的眩晕，脚踏实地后，他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大概高有上百米，最顶峰没入飘渺的云雾中，仰头去看，由剑气雕出的『破妄剑宗』四字居于其中，充满了剑修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
云雾遮蔽的地方似乎出了什么事，大量的鲜血从顶端流下来，汇入剑气造就的刻痕里，将刻痕填满又继续往下流。
收在腰侧小包中的玉令碎片在此时灼烫起来，如果不是被卡在腰带的位置，那块烫人的碎片恨不得飞出来。
上次去闯云梦泽，从洛轻侯那里借的剑还没还回去，楚辞“散心”时一并带出来了，这把一直老老实实呆在临时剑鞘里的剑嗡鸣着，反应很是激烈，没等楚辞把它拔出来细瞧，它就自己挣脱了剑鞘，飞到那块巨石前，恶狠狠的地砍在那字上！
一剑出完下一剑立刻续接，看起来生怕楚辞反应过来将它召回，字的表面浮现出些许剑气，似要阻止它的恶行，但效果宛如热刀切黄油，抵抗的剑气被丝滑地劈成粉碎，眨眼的功夫，剑已经在石头上砍出了个足有十几米的深坑，好好的『破妄剑宗』直接变成了『破亡剑宗』，看起来特别不吉利。
楚辞难得地懵了一下，这把剑里不是没剑灵吗？
发泄完的剑似乎找回了点理智，它从巨石上飞下来，围着楚辞左一圈右一圈，不停地嗡嗡嗡，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只剑形的蜜蜂。
楚辞叹了口气：“我听不懂。”
剑悬浮在他面前，明明是一柄不会说话的剑，却总给人种似人般的恨铁不成钢，它绕到楚辞背后，用剑柄顶着他的背，像只小狗似的，一个劲儿地将往巨石旁边的台阶上推攘。
“想去哪儿直接带路，我会跟着你。”
剑不用剑柄推他的后背了，“��”地一声飞到他前面，眨眼间就飞过了上百级台阶，劲头越冲越猛的剑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停住，在空中由平行改为垂直，一人一剑隔得远远的，那剑仿佛在隔空质问������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它��地一下飞回来，如果不是急刹车，差点和楚辞来个剑刃贴脸，嗡鸣声又急又快。
还是把急性子的剑。
楚辞进到云谷禁地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周围的灵气明明活跃，但他却很难调动，这个情况让他不由怀疑，他会不会是倒霉地撞上了云谷禁地传说中的禁灵期������
清平城那间地下密室里，当时除了找到露晓的手札外，也找到了许多其他资料，里面有不少五大禁地的相关记载，楚辞全部看完后毁去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跨界管理局接管清平城时一并接手。
但......
楚辞进来时便环顾了周围，他非常确定，云谷禁地不是这个样子，那里只有陡峭的高山与茂盛的植被，还有极少的断壁残垣，不会出现一个剑宗，还是一个名字那么敏感的、与千年前挂钩的剑宗。
难不成是大型幻境？
“叮铃～”
楚辞听到了似有若无的铃铛声，好像是他思考时，脑海中一晃而过的错觉。
快和他剑刃贴脸的剑看他竟然在走神，直接生气了，有着繁复花纹的雪白剑刃直接动了手，它刺穿了楚辞斗篷兜帽和后背最厚实的连接处，硬是将楚辞挂在剑刃上，沿着台阶飞掠而去！
在它越过山门的巨石，越过那万级长阶，直冲入那尸山血海中时，楚辞腰侧小包里的碎片终于挣脱了束缚，像块石头似的青碧碎片发出明亮的光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楚辞眉心！
第61章 日常
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种苦中带焦的、粮食的味道。
“师兄！”有什么被怼到了唇缝中, 舌尖传来苦味，楚辞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比脸还大, 从边缘焦黑到将近中间的饼。
捏着这张饼的是一个软乎乎小姑娘, 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 脸上黑得像只小花猫, 手上却洗得干净，她正抓着那张边缘黑得像锅底的饼往他嘴里塞。
是对师兄不满意，打算谋杀师兄了？
“尝尝！我做的！”
小姑娘看起来神气极了, 完全不觉得这张黑饼哪里奇怪, 满心满眼都是骄傲。
和之前一样，楚辞仿佛附身在了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的主人咬了一口������没咬动。
边缘焦黑的饼不知是怎么烤的, 硬得像块铁疙瘩, 咬一口只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秋秋。”她的师兄沉默了片刻，看着孩子期待的表情，到底是没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我去厨房熬点粥配饼。”
他一手拿着饼一手牵着自己的师妹, 离厨房还有一截距离，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金属敲击声，推开门, 他的师弟按着一张全黑的大饼, 一脸凝重地拿刀在上面劈砍，全黑的饼除了掉下了些许碎渣外，完全没有裂开的迹象������看起来比师妹那张饼更坚硬、更结实、更牢固。
“师兄！！！”
他的师弟看到他宛如看到了救星，举着那张全黑大饼大声求助, “饼好硬，我劈不开！”
“青青做的没我好！”被少年牵着手的小姑娘脑袋一仰，眼睛亮晶晶的，“我做的饼虽然咬不动，但能用刀劈开，中间也没有黑！”
楚辞感觉少年用舌尖舔了舔发酸的牙齿，心里哭笑不得。
师弟已经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举着他那张全黑大饼冲到楚辞面前，殷切道：“师兄你要尝尝吗？”
“应该......”他有点犹豫，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会好吃.......吧？”
少年沉默。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在厨艺上是有天赋还是没天赋，做出来的大饼硬度超越菜刀，举起来能直接当武器，明明不是师父亲生的，却在厨艺这一项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着两张风格雷同且都很挑战人味蕾与牙口的饼，少年难得说出一个长句：“师父还没起床，我们要尊师重道，先让师父尝尝吧。”
一刻钟后，两张饼被均匀地斩成四份，少年在厨房的大缸里清洗自己的配剑������菜刀实在砍不动，只有上武器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们打算合伙毒死我？”
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冲霄一睁眼，就迎来了食物暴击。
小姑娘嘴一撇，委屈道：“这是我和青青特意做的，来孝敬师父的。”
冲霄瞥了一眼站在两小只后的大徒弟：“你们不是最爱师兄了吗？怎么不先给师兄尝尝？”
带着酸味的话怎么听都带着点笑。
“师兄尝了呀。”小姑娘倒是很诚实，她指了指左边盘子最上面那块饼，焦黑的边缘带着一圈牙印，“喏������”
冲霄：“......？”
他现在有点想把大徒弟揪过来看看牙。
迎着两小只殷切的盼望眼神，他硬心肠地无视那盘全黑的，从黑了一半的那盘中挑了一块黑的面积最小，咬了一口看起来像饼的位置。
得益于妖强大的咬合力，冲霄倒是成功啃下了一块，随后就是笑容渐渐消失后漫长的嚼嚼嚼，吞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脖子噎得伸出了二里地。
余光里出现一杯温水，冲霄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饮而尽：“算你有点良心。”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俩孩子的厨艺到底随谁？他的厨艺就算再差，也没差到这么个离谱地步吧！
“师父。”他常年面无表情的徒弟嘴角上扬一点点，接回空杯的同时将那盘饼往前推，“这是师弟师妹的孝心。”
“小糍。”冲霄正色道，“你这当师兄的也辛苦，不好让他们厚此薄彼，大家一起吃。”
一刻钟后，凝霜峰的厨房里，少年举着汤勺在大锅里煮粥，雪白的米粒间能看到些许饼碎，有些碎片边缘隐约带点黑，冲霄蹲在灶口添柴，两小只一个清洗他们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个端着被切下能吃部分后剩下的饼，去埋在树下当肥料。
熬煮了大约一个时辰，粥饼出锅了，厨房里热气腾腾，粥饼的香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焦味，空气不太好闻，于是师徒四个一人端个大碗，按身高从高到低蹲在厨房的屋檐下，吹一吹，喝一口，梗着脖子艰难地咽下，再吹一吹，再喝一口，再继续梗着脖子艰难咽下......循环往复，本来笑嘻嘻的师徒三个喝着喝着，慢慢变成少年的同款表情。
小糍/师兄煮的也太扎实了吧！
这场折腾了快一上午的献孝心成果斐然，冲霄这个一贯万事不管，信奉徒弟就是要自由生长的妖都直接中勉强带点委婉，让两小只尽量别进厨房。
从此，厨房少年“大权独揽”，其他人都给他打下手，绝对不多碰炒勺一下。
凝霜峰的花谢了一轮，两小只在好吃好喝下，停滞的身高终于有了动静，懒了许久的冲霄也终于将修建凝霜峰门面这事儿提上了日程。
他自己是个剑修，生活过得随意不羁，赚的灵髓采的宝药不是拿来养了自己的本命剑，就是换成合适的东西淬炼肉身，一个月里半个月都不在自己的峰头，之后养了徒弟，出门的频率降低了，他在自己住的山洞外给徒弟砌了几间小屋，徒弟是个好崽，对环境也不挑剔，就这么一直住着。
后面一时心软又捡了两个关门弟子，他就在徒弟卧室的那间屋子旁的空地上，给两小只一人建了一间，卧室厨房柴房茅厕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木头，有的是竹子，总之一个大混搭。
冲霄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有的剑修比他活得还要粗糙，但某天，看到大徒弟从山里扛了根削得笔直的木头回来钉在空地里，两个小的叽叽喳喳昂首挺胸站在木头旁让徒弟给记录身高时，他莫名感觉到了难言的亏欠。
那木头表面一点儿都不圆润，还带着新鲜的剑痕，泥地光秃秃的，徒弟的鞋子也脏了，不远处的几间房子毫无美感可言，建的时候不太走心，有的地方屋顶漏水，还是徒弟找材料自己补的，除了徒弟的衣服还算整洁，另外两个小的脏得和泥猴子似的，徒弟也不嫌弃。
冲霄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小糍.......怎么被他养的这么可怜？
都说师父师父如师如父，他真不是个合格的师父。
满眼心酸满心亏欠的冲霄行动力超强，立刻就去了凡人的城镇，找到了当地最擅长建房子的人，许以重金，傍晚就拿到了初步设计图。
晚上师徒四个聚在冲霄的石头洞里，借着头顶荧照石的光，三个脑袋挨挨挤挤，两个小的时不时发出“哇”“呀”的兴奋尖叫，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喜欢不？”冲霄盘腿坐在蒲团上，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们闹，“有不满意的还可以改。”
“喜欢喜欢！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新房子呀！”两小只扑过来，一只抱住他的胳膊，一只扒拉他的腿，叽叽喳喳地撒娇，“师父师父！师父最好啦～”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冲霄身上挂着两个小挂件，歪头笑道，“小糍？”
“厨房要有大窗户，通风要好。”他的冷脸萌徒弟将需求很认真地一项项列出来，“待客的大殿和住的地方要分开，都离远些......”
他零零碎碎说了许多，有师父的、师妹的、师弟的、也有他们共同的，说来说去，唯独没有他自己。
“小糍想要什么呢？”冲霄带着挂件起身，抓过他的大徒弟，将他梳好的高马尾揉得一团糟，“不要总顾着我们。”
“太乖了。”他嬉皮笑脸中带着真心实意的疼惜，“不好。”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不会哭的那个，才最该被注意。
.......
设计图很快就按他们的需求改好，没过多久就动了工，落成的那日，热热闹闹了许久的凝霜峰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自然写意的建筑连绵成一片，建筑前有花有草，不同于其他峰尽可能往仙气飘渺或威严耸峙的方向打造，凝霜峰这片建筑只透露出一种随意的美感，一切设计都按他们师徒四人最舒适的习惯来。
两小只已经手牵手冲进了大殿，没过多久，听取哇声一片。
“好好看！新家好漂亮，我好喜欢！”高兴的时候容易词穷，也容易语无伦次，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师父！我们今天就可以搬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