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朝瑾
在满天风雪里，渐渐出现一道人形的轮廓，白衣清瘦，像是纸钱中诞生的纸灵。
他抬脚走上磨得光滑的台阶，无何有门可罗雀，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块灵髓，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吕掌柜，来一碗鸡汤面。”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指路『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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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履约
柜台后的男人停下了手中拨弄的算盘, 慢慢抬起头，他两鬓斑白，两眼浑浊, 看起来有种行将就木的老迈, 竖着的字幕出现在他头旁边������
『无何有掌柜 吕平野』
“鸡都死完了，没有鸡汤了......”
他的声音透着暮气沉沉。
几张白纸钱被风卷着吹进他店里, 像阴间的鬼魂递上的钞票。
“小店没什么吃的了, 客人往别处去吧......”他说，“安息镇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是无何有初代的酒楼？好破败，好冷清！】
【是楚辞的回忆吗？我还以为九歌会藏着掖着不讲呢。】
【看这个色调,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的不要立flag啊！！】
镜头里, 一切都有种日落西山的凄凉，白衣的清瘦人影只将那块灵髓往前推了推：“吕叔，是我。”
这个熟悉的称呼终于让老迈的掌柜凝神去细细打量他：“您是......仙长的高徒？”
他蠕动着嘴唇, 似乎是想问一句“仙长如今可还好”, 却又想起那座庇护着他们的剑宗一昔尽灭的往事，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自从......那之后，这地方便成了恶地, 镇上能搬走的人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不过是我们这种无处可去的人。”
“菜种不起来，家畜也养不活......”他苦笑着说，“也许有一日, 我也要搬走了。”
柜台前的青年有一头如霜雪般的白发, 衣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瘦得好像只剩一张皮包裹着伶仃的骨骼，他目光落在破败店内的每一处，最后在能看见山峰的窗边多停留了片刻：“打扰了。”
他平静地道歉后转身离开, 老人目送着他的背影，镜头在此时切过一个闪回，明亮的色调出现一瞬，热热闹闹，客似云来，有个很高的背影一左一右地抱了两个孩子，身侧还跟着一个稍高些的小少年，正抬步跨过门槛������闪回的画面与如今一瞬重合，小少年抽条成了孤单的背影。
“等等！”老人忽然开口叫住他，“鸡汤面没有，素面����素面吃吗？”
已经一只脚跨过门槛的青年回过头，光落在他脸上，恰好分割出一明一暗的影，他正在光里，却又像要融入到黑暗中，街道上纷纷扬扬的白纸钱成了他的背景，让他看起来越发像是祭祀的纸钱化作人形。
那双眼睛沉沉的，如同大雪过后被迫熄灭的火塘，却仍旧残留一点微弱的火星。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两三秒，已经像是讲述了千言万语的风霜。
【美，毋庸置疑！强，肉眼可见！惨，现在貌似也齐活了������好一个反派boss美强惨[战术性后仰.JPG]】
【开始了开始了！上一部里九歌的拿手绝活！】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要拿反派有苦衷的过去来痛击我方了！】
【拒当砧板，从我做起！】
【我不想吃刀子哇！心中一怒拍案而起，两眼一黑扶朕坐下！[流泪猫猫头.GIF]】
可之后的剧情并没有什么抱头痛哭，回忆往昔岁月的煽情场面，老迈的吕掌柜只是颤颤巍巍地去了后厨，没过多久，端出了一碗素面。
那面只是白水煮熟，见不到一丝油星，没有鸡蛋，没有青菜，被盛在碗里，看起来令人食欲全无。
“咚������”
面碗被搁在了靠窗的桌上，老掌柜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柜台后，像是走神般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算盘珠子时不时被啪嗒啪嗒地拨来拨去，是门可罗雀的小店里唯一的声音。
【这个时候不该来点催人嗷嗷泪下的剧情吗？我纸巾都准备好了！】
【现在只上点玻璃渣，不会是后面等着放大招吧[惊恐.JPG]】
【九歌（迟疑）应该没这么狗吧？】
正在进行的剧情里，青年安静地执著，他吃得很慢很慢，哪怕眼前的食物平平无奇，也有种莫名的虔诚。
他的剑被搁在桌上，剑身雪白，剑柄赤红，像是积年累月的鲜血浸透了剑柄，于是再也回不去原色。
最后一根面条被吃完，他搁下筷子，碗中半碗澄澈的水映出一双眼尾微红的眼睛。
他从这个位置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已不见青山莽莽，云雾缭绕，只有像雷劈过后的焦黑，是一片荒芜的绝地。
他垂眼抓住了桌上的剑，起身。
柜台后啪嗒啪嗒的拨弄声停止了。
“小仙师打算去哪儿？”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吕掌柜浑浊的目光扫过青年霜雪般的白发，又扫过他紧握着长剑，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下次小仙师来，我请你吃最正宗的鸡汤面。”
青年微微颔首，迈过门槛，走进那漫天飞舞的纸钱中，背影慢慢被纸钱吞没。
老迈的吕掌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颤颤巍巍地去收拾碗筷������挪开那个面碗，面碗的后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灵精。
一块灵精等于一千灵髓，但一千灵髓却很难换得一块灵精，有了这笔钱财，足够他在这破败的安息镇雇个靠谱的人帮他搬家了。
风卷起地上几张零落的纸钱，有一张被吹上桌，覆盖在灵精上，像某种不详的预告。
镜头聚焦在那张在风中颤动的纸钱上，像在拍摄一只无力振翅的白蝴蝶。
灰暗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连蝴蝶翅膀都起了毛边，只剩下掌柜轻声的期许������
“小仙师.....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光影化作零落的光斑，秋蝉的鸣叫声刺耳，将过去带回现在。
楚辞好像还醉着，他托着腮看窗外，窗外有条绵长坚硬的道路，道路之外青山莽莽，云雾缭绕，是依山傍水的好风景。
“黄粱酒......是这里的招牌？”他问。
他的眼神有些发散，似乎还沉浸在过去没有回过神来。
【等等！让我捋捋，好像有哪里不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折骨》的世界观里，人族寿限两百载，妖族四百载（除了洛老板），这是不可更改的铁律之一啊！】
【嘶������难不成和洛老板一样，有新的特殊存在出现了？！】
【不兑，还是不兑！你们想想洛老板第一次出现在无何有是个什么形象？涉世未深天真单纯没心眼子格外好骗的小花妖������他在无何有遇到的是谁？是第一任大厨已经出了师的徒弟！第一任大厨早就翘辫子了！】
【[细思鼻孔.JPG]难不成楚辞的年纪比我们洛大美人还大？】
【那得上千岁了吧？东君那个时期的人？[沉思.JPG]】
【桌上的剑长得很像现在的天问，但又有些不同......果然楚辞真的和我们洛老板有关系吧！】
【从刚刚那个闪回里，镜头有四个背影，会不会里面有我们洛老板？毕竟他化形前的记忆都没了，想想是不是也很合理？】
【不对吧，那四个的背影都是人形，除了一个明显对应楚辞外，另外两个都是小孩子，洛老板一出场可就是少年了！】
【那个个子最高的背影有没有可能？】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洛老板岂不是在逆生长？先从青年长成少年，然后又变成青年？[宇宙疑惑猫猫头.JPG]】
揭露的真相实在太少，于是答案被藏在云雾中。
“无何有.....”
秋蝉最后的挣扎声里，混着楚辞轻声的喃喃自语，镜头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落在那木头的窗框上，画面如涟漪一般漾开，木框依旧，只是窗外又换了翻景色，楼的高度变成了一楼，窗外的喧嚣声分外热闹，即使听不清在说什么，勃勃的生机依旧扑面而来。
画面外有两个声音正在交谈，颇有气吞山河的架势，正在讨论着该开发什么新品种的酒曲。
“要我说这酒啊，为的就是一醉忘忧，如果能让人醉解千愁，那岂不是座无虚席？”爽朗清亮的音色在热闹里也不减损半分，“老吕啊，考虑考虑呗？”
“我看仙长您就是喝腻了旧品种，才鼓捣我研究新的。”另一道声音带着点粗旷，“我天天研究做菜，忙着呢。”
“先别拒绝嘛。”那道爽朗清亮的音色说，“我最近下了个幻境，从里面淘换出了一袋种子����”
伴随着什么东西扔出去的破空声，声音的主人继续道：“种子有微弱的致/幻效果，要不酿酒试试？”
“黄小米酿酒可不如酿酒专用的酒米与糯性更好的黍米，口感未必那么醇厚。”
“如果是为了解千愁，口感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灵气氤氲的灵髓突然之间占了半张桌，于是木头桌子流光溢彩，“我先付报酬。”
“度数低点儿，要小孩子也能喝。”声音的主人性格顶级外向，自顾自就敲定了这桩强买强卖的研究买卖，“一梦黄粱......若是真有成品，就叫黄粱酒吧！”
粗旷的声音叹了口气，像是没招了：“行吧，那仙长可莫着急。”
......
【很好，新的不解之谜又增加了！】
【老吕？另一个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年轻时的吕掌柜？推算一下，楚辞被称为小仙师，仙长应该就是楚辞的师父吧？】
【楚辞的师父虽然只出场了几句话，但感觉顶顶大e人，纯社交恐/怖/分/子来着[滑稽笑.JPG]】
【都说性格互补，所以这是阳光开朗师父带高岭之花冰山徒弟？】
【[沉思.JPG]怎么听起来感觉徒弟要比师父靠谱得太多？】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师父强买强卖？
大厨：研究新菜呢，没空。
师父：没空（猛猛砸钱）？现在有空了吗？
大厨：可以有！】
这一段画面只占据了短短片刻，很快又重新回到现在的无何有。
可画面回来了，声音却没有，反倒是多了一段很轻很远的对话，朦朦胧胧的，有些失真。
“师父最近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坏事啦？”
甜甜的、属于小姑娘的声音，娇娇俏俏的，像块小甜糕。
“师父不会又打算悄悄把我们扔给郭长老吧？师父����？”
同样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却是个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