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小红鱼
夏油杰视线不断向下，最后落在了长山月自然垂落的右手上。而且刚才在月说出那句话之前，似乎他的手幅度很轻微地晃动了几下，原本夏油杰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是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难道说在刚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段时间，异世界的月到来了吗？
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认为异世界的发生的一切都距离自己很遥远，但是当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猜想的时候，夏油杰的心脏无端跳动地快了一些。
在进入到自己最初的身体之后，或许是因为灵魂和肉.体刚刚契合的缘故，他的情绪总是会带来一些过激的反应。
夏油杰垂下眼眸，努力压下自己不正常的心跳频率。
不过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不一定准备。毕竟异世界的长山月现在估计呆在所有普通人的灵魂中，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了月的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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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月的心情很好，在异世界的自己到来之前，他想着既然已经成为了非人的个体，那么他一定需要提高警惕。
可是异世界的同位体在他身体中醒过来的时候，长山月的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他的手心之中拢住了一个体型无比小的动物，在么有办法清晰地看到之后，长山月选择了拼尽全力地去感受。
所以在视觉，听觉甚至于嗅觉之外，长山月用了第四种感知的办法，他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受同位体的一切。
也因此他能够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灵魂的破碎，像是一个碎成了无数片的瓷器勉强被胶水粘合起来，但是因为缺失的实在是太多，所以再怎么也拼不成原本的样子，只能够依稀被堆叠成了四不像的奇怪东西。
现在的同位体就是这样，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轻轻地搭在长山月的肩颈之上，似乎因为是从长山月灵魂中醒过来的缘故，他近乎病态的依恋坐在这里的黑发少年人。
手掌塞进他的掌心之中，勉强被拼出来的那部分灵魂全部亲密无间地倚靠在长山月身上。
和之前感受过的异世界的同位体的灵魂既然不同，这个世界的同位体灵魂是冷的，像是冬天的雪和冰碴，靠在身上的感受和舒适这个词语相差甚远。
但是此时此刻的长山月没有任何的厌恶抗拒，他静悄悄地回握了同位体冷冰冰的手掌，只是在心中想：好可怜。
破碎掉的同位体很可怜，冷冰冰的灵魂很可怜，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够摇晃着他的手掌请求的样子更是可怜到让人想要掉眼泪的程度。
如果异世界的自己向他许愿，把心愿白字黑字地写在厚实的卡纸之上，那么长山月会拼尽全力地完成。
但是问题是异世界的同位体看起来已经像是难以思考的样子，甚至写下的语句都含糊不清，他只能够猜测。
猜测异世界的同位体想要做什么，猜测那一行字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在不断思索之后，长山月的视线看向了异世界的夏油杰，既然从一开始同位体的异常反应都是源自于那个夏油先生。
所以愿望是想和他说话吗？
在长山月思考着措辞，正准备张口的时候。趴伏在他身上的灵魂忽然动了，不成型的破碎手掌轻轻压在了长山月的口唇之上。
长山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停下了准备说话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很接近的缘故，这样的交错偶尔会彼此陷进去，像是影子交错在影子上，但是比那更加贴近一些，因为他们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灵魂的交融。
又让我看着他，又不让我说话。
长山月无奈地想：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
和人类的形态相差甚远的灵魂就这样亲密地贴在长山月的身上，覆盖在他的脸颊，口唇，甚至脖颈这样致命的地方。
长山月几乎是纵容着异世界自己的动作，甚至在脑中冒出了如果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和异世界的同位体待在一起或许会很省空调费这样的奇妙想法。
不安和抗拒在触及到他灵魂的那一瞬间就完全消散了，毕竟长山月从未想过有一个世界的自己灵魂可以碎成几乎像是天空中落下来的雪一样的程度，对于同位体惯性的喜爱以及此时的怜爱融会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纵容。
当同位体轻轻地压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如同雪覆满了长山月全身，带来一阵奇妙的冷意。
因为是只有他能够感受到的灵魂，所以长山月感觉现在好像是有一个体温冷冷的透明人环抱着自己，这种感觉相当神奇，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半个小时已经到了。”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是五条悟并没有赶人的想法。他其实只是想快点找一个话题打破现在过于安静沉默的气氛。
毕竟从刚才开始，两个夏油杰都陷入了沉默，长山月更是一贯维持着不说话的平静姿态，只是偶尔银白色的瞳孔像是在想着什么一样，有些放空。
五条悟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夏油杰落在长山月身上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几经变化。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够理解夏油杰的想法，到现在那双紫色的眼瞳中藏起来的思绪他已经不得而知了。
而自己不熟悉的那个夏油杰情绪倒是一直很直白，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警惕。
总之，那三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当中，这让格外喜欢对话的五条悟陷入了一种过于沉默的境地。
而且太沉默的话，总感觉不算太好，从刚才提起关于“长山月”的话题开始，所有人身上都像是围绕着一团亘古不变的阴云。
抱着让气氛稍微好起来一点的想法五条悟继续开口说道：“虽然你的咒力看起来很稳定，但是穿越世界是我不熟悉的领域，所以即便延长了一点时间也没关系吗？”
他偏头看着所有人视线中心的长山月，注视了一会儿之后，墨镜之下的眼睛落在了他袖口银白色的缝线上。
异世界真奇妙，长山月居然会成为他的学生。
五条悟忽然回想起来在初遇的时候，为了诈长山月的反应，他说的那些唬人的话。
甚至他暗示了自己马上就会对长山月本人动手，但是安静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人表情始终没有变过，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夏油杰可以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但是能够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显然有其他的支撑。
五条悟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什么，从另外异世界过来这里的长山月足够信任他。
虽然对于长山月的了解不多，但是想想能够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而且还成功的年轻人成为他的学生，一定是一件超有趣的事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条悟略微低头，在黑色镜片后的蓝色眼眸注视着此时此刻的长山月，视线也带上了浅淡的询问。
长山月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恢复了平时最常做的动作之后。他说道：“嗯，没有什么影响，可以多留下来一会儿。”
当他和异世界的同位体构建了联系之后，就可以留下来足够长的时间。回想着自己上一次去往年轻的夏油先生和五条悟身边的时候的经历，长山月估摸着自己可以留下四五天都不成问题。
想要留下来，原因不只是同位体。
在去过多个异世界之后，不仅仅是战斗力，在隐藏自己情绪的方面长山月也得到了很大提升，即便是现在的夏油杰也无从得知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稍微让时间延长一些而已，就像是异世界的同位体留住他的原因，是想要借他的身体能够更好地看着收养自己的父亲。
而长山月现在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呢？夏油杰早就就已经要离开他了，只不过是因为长山月忽如其来的请求中断了夏油杰的想法。
但是长山月心里面很明白从这个世界离开之后，夏油杰仍旧会继续之前的决定。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夏油杰是一个只要做了决定，哪怕是和整个世界对抗都不会更改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和夏油杰的宽大的袈裟挨在一起的衣服下摆，静悄悄地想：我也只是想要借着同位体的请求，让自己和夏油先生相处的时间再长一些而已。
但是这种想法太软弱，太不成熟，以至于他没办法直白地告知夏油先生。
只能够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更多地注视着这个几乎在他的生命和世界中占据了压倒性地位的男人。
“你觉得月还有回来的可能性吗？”坐在不远处的异世界夏油杰忽然这样开口问道，长山月超着他的方向抬起头，却发现这句话并不是在问他。
和熟悉的夏油杰对上视线之后，五条悟陷入了思考。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肯定回不来了。
眼下的停顿和思考是因为五条悟准备想出一个更好的措辞来回答这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杰对当初的事情估计也摸得七七八八，甚至可能也做过尝试，但是显而易见没有成功。
如果异世界的长山月未曾到访，日子可能就这样过去了。
成为咒术师之后，他们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人的死亡，就算是正在上学的时候，也有学弟因为辅助监督报错咒灵等级而死。
即便是他对于那些死亡也无能为力，杰选择了另外的道路之后，他见证的死亡只会更多。
可是活生生的长山月就坐在这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刺激，刺激着杰找到属于自己的长山月。
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之后，五条悟扫视了一眼窗户外面，国家亲自建立的学校和他们的咒术高专不一样，基本上觉醒的术式的人无论好坏都收。
原本咒术师稀缺的时候，咒术高专也是这样的模式。但是最近几年，这方面的人如同井喷一样的增加，所以除了家系入学之后，咒术高专甚至增加了文字考核和面试，夜蛾正道甚至忙碌到开始掉头发了。
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那些人说说笑笑地路过窗外。
每个说话的人身上涌动着的咒力都和屋子里面的长山月一模一样，五条悟的视线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屋内的长山月脸上。
他开口说道：“这要看你对于活着和回来的定义是什么，对于长山月来说，他现在就活在每个人的身体里面。”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五条悟停顿了一下，但是还是说出口，“他现在的状态很稳定，如果他回来的话，搞不好世界会就此毁灭哦。”
五条悟手指合拢在一起之后又缓慢张开，做出了一个像是烟花爆开的姿势，“月的一部分已经和他们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所以那些人才能够拥有咒力和术式。在这个基础上让月回来的话，先不说融合到这种程度再分离，搞不好会让那些人变成傻子。就只是说那些人重回普通人的身体，无法看到蝇头和其他等级的咒灵，势必会引起恐惧和慌乱，当那种情绪攀延到顶峰之后，搞不好会出现一个毁灭世界的咒灵。”
“砰。”仿佛容貌永远停留在最好的一刻，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男人嘴唇上下轻碰，发出了一声浅淡的气音。
他微微偏着脑袋看着夏油杰说道：“到那个时候，咱们就都完蛋了。”
名为长山月走上了一条绝对不能够回头的路，五条悟其实关注过这些年的新生儿，那些孩子仍旧是普通人的体质，并没有因为父母拥有咒力之后，发生相应的改变。
原本五条悟还在苦恼百年之后的世界该怎么办，思索了良久之后，他也就看开了。未来交给未来出现的强者烦恼，他只需要在自己的时代做到最好。
在脑中浮现了这个想法之后，五条悟惊觉夏油杰的那个孩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年轻人漠不关心未来的事情，只关心当下，只在意眼前的夏油杰。
所以才用尽自己的所有在夏油杰存活的岁月里，为他搭建了一个如同玻璃雪球中的模型房子一样，一个幸福快乐的世界。
这样的爱让五条悟也忍不住为之咋舌，以前他只听说过改变自己来适应世界，没想到名为长山月的年轻人居然真的能够做到改变全世界，让世界来适应夏油杰。
怪不得杰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只不过长山月做的是无法回头的事情，再多的办法都没有更改了。
即便现在真的有那种办法让一切返回原点，夏油杰也不一定会去做。
毕竟做出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毁了长山月为夏油杰付出的心血。
不过话是这样说，世界人没有人总是如同机器一样做事，毕竟人的想法在某些时刻不是由理智主导，而是由心占据了一切。
衣袍上散发着血腥味的夏油杰坐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因为五条悟说话的缘故，而是因为在五条悟说月存活在那些人的身上之后，坐在这个的男人忽然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和长山月初遇时的雪在一起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这里，把他的手掌都覆盖到冰冷的程度。
夏油杰有了一个诡谲到完全可以说失去了理智的想法，他觉得此时此刻月就在这里。
不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穿着深蓝色高专学生制服的长山月，而是他更熟悉的那个，从瘦弱的一小团长大的月。
他的孩子，他的后辈，他的追随者，那个为他献出一切，以猛烈到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方式实现他的理想的月。
在哪里呢？
在夏油杰安静地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在那双狭长眼眶中，陷入沉思的眼瞳轻微缩小，漏出一大片眼白。
他在无声无息之后追随着直觉性的感受，最后那双瞳孔忽然完全印出了长山月的身影。
一种毫无理智可言的猜测席卷了他的大脑，夏油杰感觉到他的孩子就在长山月的身体中。
“我感觉他回来了，就在这里。”夏油杰的声音很轻，与其说在和某人交谈，不如说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话。
因为看到两个夏油杰，又见识到另外一个世界还是自己学生的长山月，心情新奇中带着放松的五条悟翘起来的二郎腿瞬间放下了。
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从未在那个孩子身上移开。
不会吧，五条悟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变成来一句话，杰不会真的要抢人吧。
他靠在椅背上，以后仰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山月倒是从异世界夏油杰眼神中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转头和那张熟悉的眼瞳对视。
“我可以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那双紫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声音分外清晰，“月离开的太快太急，我们之间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但是所有的招魂仪式全部失败了，我找到的有相关术式的诅咒师说了仪式成功需要一部分血肉，而我什么都没有。”
长山月偏头感受了一下压在自己身上的浸透了凉意的灵魂，异世界的同位体安静到像是伏黑惠召唤出来的兔子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