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第145章 汇聚
【你看见了什么?】
农场, 玉米地,蓝天和阳光。
“来这里,克拉克, 来妈妈这里。”
阳光下的女人半蹲在一望无际的金黄玉米地里,面容被光晕模糊了, 只有那声音熟悉而温暖, 柔和得像一场美梦。
那道年幼的身影渐渐止住哭泣,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朝她跑去。
【你听见了什么?】
第一缕阳光,第一滴清露, 第一声鸟鸣。
叽叽喳喳的幼鸟从高处的巢里掉下来, 站在树下的男孩伸手接住, 小心翼翼爬上树,把它放回巢中。
树下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笑着朝树上那个下不来的男孩伸出手:“做得真棒, 克拉克!小心点, 我能接住你,慢慢下来吧,克拉克!”
【你在做什么?】
一辆冲进河里的校车。
男孩一个人把校车推回岸边, 救出车上所有人, 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从火场里救出被困的老人和幼童,消防员与围观的人群纷纷拥上来鼓掌欢呼。
在暴雨狂风里穿梭于洪水之中, 救出每一个被困者。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避难所屋顶高处,朝天空挥舞着手臂,欢呼着道谢。
大街小巷的每一面屏幕上,都在播放那一幕幕救援的画面。
那面鲜红色的披风。
【你代表了什么?】
冰冷肃穆的正义联盟会议室, 难以置信的全国政权高层, 震惊全世界的媒体舆论, 还有无数游行抗议的队伍。
一支接一支的反抗力量从世界各地涌现,那些叛军们高呼着自由与正义发动叛乱,永远没有停歇,从未停止。
但领主的力量足以镇压一切。
他们将会更好地为未来而努力。
他们才是正义。
【……既然你如此坚信这一点,为什么我会出现?】
……
“克拉克?”
他听见有人叫他,走出屋,看见一个少年蹲在院子角落,用小铲子在泥土里挖洞,抬头问他:“你确定可以种这里吗?那棵苹果树苗?”
“当然可以,伊卡洛斯。”他听见自己笑着说,“等到了三年后的秋天,我们就可以吃到苹果了。”
他看见自己会在晚上带着夜宵去拜访隔壁哥谭的邻居蝙蝠侠,为教小孩的问题苦恼头疼,请教对方经验,然后被嘲笑几句,再收获一些建议。他们会在夜色里的高楼上聊一会儿天,直到蝙蝠侠又发现一起案件需要处理,才起身离开。
他也会和闪电侠比赛赛跑,输的人请客。当然,闪电侠的速度永远最快,连超人也追不上,所以每次都是他请客。
他会和联盟的伙伴们在��望塔上一起打牌、聊天,分享彼此的故事,互相调侃,也互相鼓励。
但最后,只剩下了冷冰冰的事务和工作。
那棵种在堪萨斯农场院子里的苹果树一直没能发芽。永远快过他一步的闪电侠没能跑过死亡的降临;在夜晚高楼里和他聊天的蝙蝠侠因背叛最后死去;会在��望塔里一起打牌的伙伴们一个个离开……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似乎每一场结局,每一条路,每一种可能,都充满了痛苦、鲜血和死亡。
但变革已经开始,这条路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太远,离终点太近,也许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能得到结果……
他忽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伊卡洛斯在对他说:“克拉克,听着,我喊的是克拉克。你说我是你的儿子,我永远有权利对你发表任何意见,即使是任性的、无理的、可笑的����因为你是我的父亲,你有责任与义务容忍我,并且教导我什么是正确。那么即使这是错误,我也要说一句����”
“克拉克,你能不能自私一次,变回原来的你?”
他……他的回应是……
他睁开眼,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太阳。
那太阳太过庞大,也太过炙热。
连他都再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
不,不对。
他看见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面窗户后面,有很多敌人包围着他,想伤害他。
他想要去帮忙,想要伸手去拉住那个人。
但他听见那个少年警惕地对他说:领主超人。
……他确实有些恍惚。
从楼梯间被那个蝙蝠侠踹下来时,领主超人依然恍惚着。
他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条原本走得好好的路,突然变成了错误?
为什么原本该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同伴,突然背叛了他?
为什么原本一直追随他的孩子,试图一遍遍把他拉回原点?
直到重重砸在地面上,领主超人也没能完全想通。
但他还是隐约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蝙蝠侠他管不了。
可伊卡洛斯是自己的孩子。他是父亲,有责任也有义务把伊卡洛斯重新带回身边,然后让他不再受到伤害。
于是领主超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漆黑的公寓底层,四周一片黑暗,红太阳光无法涌入,力量开始恢复。那双深暗的蓝色眼睛里冒出一缕红光,最后猛地爆发,直接射穿眼前的墙壁,朝街道冲去。
同一时间。
十几层楼高的地方,那个蝙蝠侠扛着伊卡洛斯破窗跃下,带着伊卡洛斯的尖叫声直直坠落,丝毫没有滑翔或掏出钩索枪的打算。
这很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伊卡洛斯大叫:“你忘记带钩索枪了吗����?!”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只是稳稳落在地面,冲击力把地面砸出一个坑。随即猛地从原地闪开,下一秒,一道红光从墙壁里穿出,擦着他的背后掠过。
领主超人从公寓楼道的深处缓缓踏出,停在涌入公寓的那道红太阳光前,随即又是一道红光射出。
出乎伊卡洛斯意料,蝙蝠侠的反应极快,甚至只是转身一脚踢断了路灯,坠落的灯杆刚好挡下那道袭来的热视线。
伊卡洛斯从目瞪口呆到沉默。
正常的蝙蝠侠有这个力量吗?
心跳开始扑通扑通地加快,他忍不住观察起旁边的蝙蝠侠。对方下巴紧抿着,皮肤苍白,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于是伊卡洛斯伸出手,在蝙蝠侠脖颈的战甲处扒拉了几下,往里看。他看见一缕缕暴起的血管,血管里游动着异常的、不祥的黑色颗粒。
蝙蝠侠不悦地拍开他的手,皱眉:“别乱看。”
伊卡洛斯一瞬间觉得心脏往下沉,几乎快不动了。但他很快有了动作,气急,一把扒住蝙蝠侠的头盔尖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拉奥啊,这是第二个副本����第二个副本里那个不断回溯重来、疯狂想要杀死超人的蝙蝠侠,甚至宁愿给自己注射毁灭日药剂,把自己变成怪物����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卡洛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过去,蹂躏者注射完药剂,变成庞然大物般的狰狞模样。酸涩一下子又涌上来,即使此刻被蹂躏者扛在肩上、扛得胃里很不舒服,他也顾不上了。
伊卡洛斯吸了吸鼻子,被这个蹂躏者蝙蝠侠扛着,在领主超人的红激光下乱窜,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地说:“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不用出现在这里。”
“没有结束,伊卡洛斯。”蹂躏者蝙蝠侠连气都不喘一下,“你觉得我会放任那些超人接近你吗?”
伊卡洛斯的悲伤卡住了。
他嘴巴动了动,有些犹豫:“其实除了那个超人以外,其余的也还行……吧?”
在蹂躏者越发抿紧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下,伊卡洛斯迅速收回了这句话,转而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觉得领主超人处于幻觉之中?我感觉他的语言逻辑和行动都挺正常的。”
蹂躏者回答:“我觉得他挺混乱的。”
伊卡洛斯等着下一句,比如证据、理由之类的。
然后没有了。
蹂躏者甚至还用困惑的眼神回看他。
伊卡洛斯倒吸一口气。
这完全就是出于对超人的偏见,不管事实就说这种话吧!
蹂躏者蝙蝠侠哼了一声,似乎对伊卡洛斯的震惊不太满意。
又一道热视线袭来,蹂躏者的速度明显变缓了。
(被锁四次,太晚熬不住了,简单概括蹂躏者蝙蝠侠要给自己注射毁灭日药剂,加速度加力量加防御,但被伊卡洛斯阻止了)
伊卡洛斯紧抿着嘴唇,直视着对方:“不,别这样。”
蹂躏者蝙蝠侠与他对视片刻,松开了手,把药剂重新塞回腰带。随后他放出一阵烟雾,用最后的力气加快速度,带着伊卡洛斯在这条街道上越行越远,直到把那道红射线远远甩在身后。
伊卡洛斯抬起脑袋,望向来时的方向。
白披风的领主超人终于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街道正中,然后停下,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远远望来。
平静的,没有表情的,那道视线一直远远地注视着伊卡洛斯。
可伊卡洛斯偏偏觉得,对方好像有那么一点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