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潮 第27章

作者:不问三九 标签: 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近代现代

  “那不一下子就看完了吗?咱不得抻悠着看吗?”小叔说,“我们小时候我跟你大伯一挂鞭都舍不得一气儿放完,我俩得拆成一个一个的,揣兜里慢慢放,放完的小炮里面的面面儿我俩都撕开倒出来攒着。”

  “哎妈真心酸,别在这儿忆苦思甜了,快点吧。”小弟催着。

  苗嘉颜站在陈潮后面,陈潮比他高一头,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

  隔壁院子里,苗建也在带着两个外甥玩手摇花。俩小孩儿嘻嘻哈哈的,听着可高兴了。

  “子鑫你把帽子好好戴着,再冻感冒了!”大姑吼了一声。

  “我热!”小孩儿好像都不爱戴帽子,“不能感冒!”

  这边小叔已经把烟花点上了,“砰砰”的声音断续响起,把隔壁院子的话音隔断了。

  烟花在天上四散炸开,有一个小碎片落下来崩在陈潮肩膀上,陈潮把苗嘉颜往也墙边扯了扯。

  一组烟花放完,小叔走过去要点另一组。

  小弟回头说:“不咋好看,还是老样式。”

  隔壁院子的两个小弟也欢呼着等新一轮烟花放出来。

  点火的间隙,听见大姑问苗建:“能看出男孩儿女孩儿不?”

  苗建说什么没听见。

  大姑又说:“明年过年应该都能抱回来了。”

  陈潮低头看苗嘉颜,苗嘉颜感受到他视线,也抬头看他。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跟陈潮对上视线还没心没肺地朝他笑了下。

第28章

  苗嘉颜在很多事情上敏感细腻, 可在一些事情上又确实会显得没心没肺。

  比如刚才他爸和大姑说的话,苗嘉颜其实听见了,而且比陈潮听见的还多。

  陈潮问他:“你爸妈要生二胎了?”

  苗嘉颜摇头, 带着点茫然和不在意的态度:“我不知道, 可能是的。”

  小叔又点燃了烟花, 在头顶“砰”的一声炸开,银白色的花火大片地铺开,隔壁院子两个小孩儿跳起来拍手,连苗嘉颜都没忍住小小地“哇”了一下。

  陈潮看着他,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心看烟花, 这是真的傻。

  苗嘉颜跟他说:“这个真好看。”

  陈潮问:“这两年镇里元宵节不放花了?”

  “不放了,”苗嘉颜摇摇头说,“去年没放,今年好像也不放了。”

  以前镇里每年元宵节的晚上都会集中放烟花,在小广场上。全镇一大半的人晚饭后都会过去,人挤人地看。那时候陈潮不爱去,苗嘉颜总拉着他去,攥着他手腕给拖走,还哄着说看一会儿就回来。

  苗嘉颜抬头问陈潮:“你能待到十五吗,潮哥?”

  “待不到,”陈潮说, “我初四走。”

  “啊。”苗嘉颜应了声, 又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那些烟花小叔抻悠着放了二十分钟, 隔壁院子苗嘉颜那两个小弟没看够, 还吵着要看。小叔在这边喊了一嗓子:“没有了!明年看吧!”

  苗嘉颜说要回去了, 陈潮下巴朝隔壁院子侧了侧, 苗建还在陪孩子放花,顺便和大姑说话。

  “你再等会儿。”陈潮转身先进了屋,示意苗嘉颜也进来。

  苗嘉颜于是又跟着陈潮上了楼。

  丁文滔从家拎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的时候,陈潮在洗漱,苗嘉颜正站在洗手间门口和他说话。

  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笑呵呵的。

  丁文滔上楼看见苗嘉颜,瞪了他一眼。

  “跨年夜你不在家待着?”陈潮漱完口,吐掉嘴里的泡沫说。

  “这不也有不在家待着的吗?咋就我不能来?”丁文滔反问。

  “谁不让你来了,”陈潮说,“你爸不管你就行。”

  “我爸喝多了,睡了,”丁文滔进房间把电脑拿出来,“我上你这儿跨年。”

  陈潮白天睡得多,这会儿也不困。丁文滔说想看电影,陈潮觉得也行。

  电脑里装的都是游戏,打开个视频播放器都卡了好半天。以前放电影都用的碟片,现在丁文滔提前用迅雷下载好了,一个文件夹里全是恐怖片,自己平时又不敢看。

  “看这个吧,我听说巨吓人。”丁文滔想看还有点怵,回头问陈潮,“我一直想看没找着人陪我。”

  陈潮笑了下说:“只要你敢自己回家就行。”

  “我靠我不敢,”丁文滔马上说,“我晚上在你这儿住。”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喜欢聚堆儿,丁文滔好像特别喜欢在陈潮这儿打地铺。苗嘉颜还站在门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回去了,陈潮回头看他:“进来啊,站那儿干什么?”

  苗嘉颜只得跟了进来。

  他一进来丁文滔又瞪了他一眼,说:“没良心。”

  “你差不多得了,”陈潮踢了踢椅子腿儿,“你有点棍儿的样子。”

  “我不跟他一起看,你让他走吧。”丁文滔一边插电源线一边说。

  苗嘉颜靠在墙边,抿了抿唇。

  “这心里怎么还没数了呢?”陈潮笑出了声,看了眼苗嘉颜,说,“过来坐这儿。”

  苗嘉颜听话地走过来,丁文滔瞥了他俩一眼,气哼哼地使了个动静。

  陈潮跟苗嘉颜说:“别搭理他。”

  “本来人也不搭理我啊,”丁文滔酸溜溜地说了句,“不认识我。”

  “这是棍儿哥,以后见面打招呼。”陈潮说,“你不主动打招呼棍儿哥没面子。”

  苗嘉颜学得倒快,看着丁文滔张口就来:“棍儿哥。”

  “滚滚滚,都滚,”丁文滔知道陈潮是故意寒碜他,一挥胳膊,“那么烦人呢。”

  这样挤在一起看恐怖片,时间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只是那时候苗嘉颜总是让陈潮靠着,现在苗嘉颜一个人坐在床的最边上,离他们都远远的。

  陈潮中途看了他几次,苗嘉颜都没看他。丁文滔吓得缩在陈潮旁边,一到紧张情景就把眼睛往陈潮身上埋。

  苗嘉颜小声打了个哈欠,之后睁大着眼,强打着精神。

  “困了?”陈潮问。

  苗嘉颜回答:“还行。”

  “困了你就睡。”陈潮扔了个枕头过去。

  “没困。”苗嘉颜说。

  后来苗嘉颜抱着陈潮的枕头,坐着睡着了。脸贴在枕头上睡得很实,一副没防备的样儿。

  陈潮和丁文滔看完了恐怖片又放了个喜剧电影,他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不知道了,吵闹闹的喜剧自己放到完,一切就都静了下去,只剩下了苗嘉颜和陈潮平稳的呼吸,以及丁文滔的呼噜声。

  陈潮的小床装三个高中生属实是难为床了。

  冬天天亮得晚,过年了各家的大公鸡全被杀了吃肉了,早上也没有鸡叫。

  天光大亮时已经八点多了,楼下倒是早热闹了起来,陈爷爷陈奶奶早饭都吃完了,小叔和小弟也起来了。

  苗嘉颜因为昨晚最先睡的,而且还靠着墙,他占的地方最大,贴墙侧躺着,大半身体都在床上。陈潮个子高,又睡得稀里糊涂的,膝盖以下还是垂在地上的姿势,头挨着苗嘉颜的肩膀。丁文滔最惨,一个小床被苗嘉颜竖着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被陈潮斜着占了三分之二,只给这个胖子留了小床九分之二的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艰难地蜷缩着。

  苗嘉颜最先醒的,是被冻醒的,半条腿冻得冰凉。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过来垫在身后了,隔着墙还不至于太冰,可惜被子只盖了他半身,不然应该还能睡一会儿。苗嘉颜想坐起来,一动身却没能起来——他的头发被压住了。

  之前刚睁眼还不清醒,这会儿苗嘉颜看着眼前陈潮的头发,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实在过于近了。

  陈潮可能睡冷了,头挨着苗嘉颜,枕在他胳膊和前胸的空里。苗嘉颜穿的本来就是绒睡衣,这么挨着特别热乎。苗嘉颜看着陈潮,又抬头看看丁文滔,他俩睡得晚,这会儿都还没醒。

  大年初一,一年的新开端。

  苗嘉颜的后背和腿都冻得冰凉,可还是没起来,也没换姿势。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吸着。脑子里并没有多复杂的念头,只是觉得这一刻很难得,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周身都很冷,只有心口的那片位置被陈潮均匀平稳的呼吸晕染得暖洋洋的。

  这如同回忆般的短暂的重逢和亲近,像是时间送给质朴真诚的孩子一份温柔的礼物。

  外面有人家在放春节的鞭炮,初一迎新年。

  苗嘉颜心想,这一定会是幸运的一年。

  陈潮睁眼的时候苗嘉颜已经起来了,回去换了身衣服,洗漱过头发扎了起来,陈潮下楼正好看见苗嘉颜拎着个大铁通迈进院门。

  陈潮“哎”了声喊他:“干什么呢你?”

  苗嘉颜朝他笑得亮堂堂的,眼睛弯着,说:“你吃药了吗?还难受吗?”

  “不怎么难受了,不吃了。”陈潮说。

  “那你饿吗?”苗嘉颜又问。

  “饿。”陈潮摸着肚子,他昨天几乎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快饿塌腔了。

  “那你等我,”苗嘉颜用手背蹭开垂下来的头发,袖子撸到手肘,拎着大桶挪到院子边上,“很快。”

  苗嘉颜那个铁通沉甸甸的,里面有半桶都是干泥。陈潮搞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只能看见苗嘉颜来来回回取这个取那个地生火。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土?”苗嘉颜蹲在桶前,仰头笑着问陈潮。

  陈潮只笑,不说话。

  苗嘉颜转回来自己说:“你总嫌我土,土就土吧。”

  “后来没有了,”陈潮在他头上弹了一下,解释说,“后来看习惯了看不出来。”

  “你后来只是不说出来了,”苗嘉颜戳穿他,“但你表情里面很明显。”

  陈潮挑眉问:“什么时候?”

  苗嘉颜说:“我啃柿子滋出水的时候。”

  陈潮一下子就乐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陈潮觉得今天的苗嘉颜跟这几天的他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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