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心眼 第51章

作者:牛角弓 标签: 近代现代

  弥月嗯了一声。

  两个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林青山侧过身在弥月的脑袋上摸了摸,“难过吗?”

  “说不上。”弥月摇摇头,语气稍稍有些落寞,“其实我也是有感觉的……你不是也总说我跟小动物似的,看人都靠直觉吗?二师兄虽然对我一直挺和气,但他给我的感觉,并不太好。”

  他侧过头打量着路边正在关门的杂货店,神情是有些好奇的,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淡漠,“就好像他在山上给大家理发。他的手艺是不行,也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的培训,给大家都理得乱七八糟的。但每次轮到我,总会有些格外的失误,有一次还给我耳朵后面剃秃了一块。”

  王周总会及时道歉,会挂着一脸笑容打趣他即使秃了也还是灵犀山第一帅。但他掩藏起来的微妙的恶意,弥月是感受得到的。

  于是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让王周给他理发了。他宁可让头发长到肩膀,乱糟糟地披在耳后,让师兄弟们笑话他在模仿艺术家狂野的造型。

  除了理发,还有一些类似的小动作。弥月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他还是在心里慢慢的疏远了这位二师兄。

  *

  作者有话要说:

  整顿师门~~~~

第60章 弥月 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弥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林青山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介意的,只好含糊的表示,“知道是他,不痛快也是有的,也不是特别失望吧。反正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林青山淡淡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我有时候忍不住就多想一些,觉得是不是有人在打咱们研究所的主意。”

  “一直有人在打啊,”弥月挑眉,“你看这山里山外的盗墓贼,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没断过……”

  林青山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他们……不,或许就是他们吧。你说,如果他们其实是一伙儿的……”

  虽然只是假设,但弥月也听的心惊。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林青山在担心什么了。

  “师父,你不会是怀疑南长生吧?”弥月瞪大了眼睛,“因为王周就是他推荐过来的?然后王周又跟王小虎扯上关系?”

  林青山淡淡说道:“有什么不可能?”

  弥月哑然。他也是见过盗墓贼的,知道这些人为了偷东西,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至于南长生有没有能力把这一拨一波的匪徒都掌握在手心里……说实话,弥月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南长生有钱有势,为人也十分的精明。

  “这要是团伙作案,”弥月咋舌,“团伙的规模也太大了吧?这……这得多大的团伙啊……”

  林青山嗤的一笑,“傻孩子,别费这个脑筋了。”

  弥月摇摇头,“师父,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守墓人,给犀山部落的亡灵们守着坟墓,但凡有人来捣乱,就想方设法把他们送官……”

  林青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大毛紧紧搂着弥月的脖子,见身边这个陌生人笑起来,它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紧张的转过头看弥月的表情。

  弥月安抚地跟它顶了个脑门,对林青山说:“二师……王周是回滨海去了吗?”

  林青山脸上笑容微微淡了些,“大概吧。”

  弥月点点头,十分平静的说:“那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林青山的脚步一下停住,他侧过头警觉的打量弥月的表情,“怎么回事?”

  “我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弥月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滨海那个地方很……很复杂,很多事情都搅在一起。然后又牵扯到了不同的人……”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五月桥上。

  小小一座石桥,桥头桥尾各有一座精巧的凉亭,凉亭周围种着几株垂柳,夜色里宛如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衬着河边孤零零几座路灯,显出一种荒山野岭似的肃杀来。

  小镇上没有那么多的夜生活,入了夜,街道上就显得冷冷清清的。

  林青山把弥月拉进了桥尾的凉亭里,“就在这里说吧。你在滨海都遇到什么事儿了?”

  弥月把大毛放在一边的石凳上。这毛猴子不等挨着石凳,就一蹦三尺高,窜上凉亭旁边的柳树,自己玩去了。

  弥月坐下来,觉得从河面上吹来的凉风擦过脸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他舒了口气,“这里倒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比酒店里可靠多了。”

  林青山也不催促他,只是望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河面。

  这条河河面并不宽,但到了春夏之际河水却会比平时更深一些,镇上的孩子都不敢下河。

  弥月望着熟悉的景色,身边是他生平最信任的人,他的心也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

  他把他在滨海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林青山。

  讲他如何打听王英和犀山琴的下落,与南长生的意外相识,讲他与封桥被人算计,险些丧命的经过,也讲那一场有些莫名其妙的技术比赛和新朋友封桥家里遇到的麻烦事……

  当这一切都说完之后,弥月抬起头,迟疑的看着林青山说:“还有……有一个人,大概怀疑到我了。也不知道对咱们研究所有没有什么影响。”

  林青山挑眉,微微有些诧异,“谁?!”

  “他叫荆荣。”弥月干巴巴的说:“猴子谷的杀人事件,警方报了悬案。荆荣说,他们的部门,就是负责核查这些报上去的悬案。”

  “他怎么怀疑上你?”

  “下山的时候,王小虎打劫,我带了条蛇去吓唬他。”

  弥月想来想去,觉得能让人怀疑到他的,应该就是二青那件事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毒蛇养的那么听话。

  林青山,“……”

  绕来绕去,竟然又跟王小虎扯上了关系。

  林青山可不觉得王小虎是小角色,这人一边跟滨海的拍卖行勾勾搭搭,一边又把手伸进了研究所,搭上了不安分的王周。

  如果说,真有盗墓贼们团伙作案这回事儿,王小虎绝对会是链条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这个叫荆荣的人既然盯上了王小虎,又怎么会因为一条蛇就轻而易举的转移目标?

  林青山想到这里,就觉得这人不管是怎么吓唬弥月的,但他盯上弥月,应该只是顺带。至于牵连到研究所,那就更不可能了。

  无论这人想从弥月的身上找出什么线索,注定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件事,本来也没有线索。

  “要说起来,我也是见过这个人的。你下山之后,就有人来了咱们研究所,我记得他拿的是安全部的证件。”林青山回忆了一下,“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也精明,不大好哄弄的样子……还问了我几个问题。”

  弥月的心头微微一跳,“是不是问我当时有没有回来?”

  林青山点点头,“每个人当时在什么地方,都问了。所以我当时还真是没有联想到你身上去。”

  弥月心想,这就是荆荣的狡猾之处了。

  打草不惊蛇。

  夜色渐浓,薄云散开,露出弯弯一线的弦月。

  月色清淡如水,照着林青山温润从容的面孔,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事,都不能牵动他的眉头。

  弥月心里的那一丝紧张,不知不觉又沉寂了下去。

  他想起荆荣,想起他狡黠带笑的眼睛,告别时他送来的那把钥匙形状的暗器,和那句“保护好自己”。

  弥月的眼神柔和下来,脸上慢慢的浮起笑容。

  林青山转过头,看见弥月脸上还没有散去的笑容,微微愣了一下,“想什么?”

  弥月望着他,眼中浅淡的笑容变得温软了一些。仿佛在他的面前,他又变成了一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小小少年。

  “在想我的天赋。师父,那只老鼋竟然真的能接收到我的想法……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林青山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它真的能听到……我那时以为要完蛋了……”

  林青山似乎笑了一下,“就算它个头大一点儿,又生活在水里,本质上跟猴子松鼠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你以前没有遇到过罢了。”

  “那倒也是。”这件事在他心里压了这么久,现在一被提起,就让弥月有些兴奋,“可是它真的好大个……反馈回来的波动,就像水波一样……”

  那种被温暖的海水轻柔地包裹起来的感觉,至今想起,仍让弥月有一种仿佛沉浸在美梦里,不忍醒来的惆怅与不舍。

  林青山摸了摸他的脑袋,轻描淡写的说:“行啦,知道这是你爹遗传给你的天分,就别跟我没完没了的嘚瑟了。”

  弥月的话一下卡了壳。

  沉默了一会儿,他试探的问道:“我爹也跟我一样?”

  他以前问起这样的问题,林青山都不会回答,或者直接把话题拉开。但这一次,林青山还没有开口,弥月就有些情不自禁的紧张,好像潜意识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嗯。”林青山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跟你一样。”

  弥月的大脑里有那么一个瞬间完全是空白的。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是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与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的。

  没有人和他一样,于是在这世间,他注定是孤独的。

  他曾经想过自己会不会是某种“变异”的产物,是邪恶的科学家进行的非法研究的实验结果……

  他从没想过,原来在他的身上,也有着血脉的传承。

  “他……也是这样……”弥月忽然结巴了起来,脑子里也瞬间冒出了无数的问题,“你认识他?”

  林青山的目光里多了些许柔软的怜悯,“抱歉,弥月,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令弥月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些许。

  “他为什么……”弥月很不想说出丢弃或者遗弃这一类的字眼。但他心里也清楚,哪怕这个人是将自己托付给了林青山,本质上也还是遗弃。

  林青山摇摇头,“我和他相识于一场意外,彼此都觉得投缘,成了朋友。但平时的联系并不密切。后来,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向我求助,让我去泉水镇的福利院接一个脚踝上有两颗红痣的婴儿。”

  弥月呆呆的看着他,觉得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大出他的意料。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因为我接到你的时候,你刚刚满月……满月,也叫弥月。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林青山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回忆过这些事了……”

  弥月呆了好久,才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以前不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天赋是一代代遗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