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 第16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汤知夏嘴角抽了抽,“医生,这跟脑震荡的病情有关吗?”

“当然。”

钟星惟一直站在旁边,帮汤知夏答:“排便正常,大便每天晨起一次,没有便秘。”

汤知夏想随地挖个洞钻进去,随便什么洞,黑洞老鼠洞时光隧道都行,只要不跟陈医生和钟星惟同一个空间讨论关于排便的问题就行。

好在陈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叮嘱了下次复查的时间,请他们出去了。

两人买了菜和水果慢慢往电梯走,看见保安在电梯里贴通告,汤知夏凑过去看,“钟星惟,原来我们住的这栋楼顶有游戏池啊,通告里说游泳池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对外开发,其他时间关闭。”

钟星惟瞟了眼,“嗯,去年也有开放过一段时间,你想游泳?”

“想啊,你陪我去?”

“好。”

自此后汤知夏迷上了每晚上去游半小时,钟星惟有空都会陪着他游,没空的话在休息区边工作边等他。

赶在8月的小尾巴,钟星惟带汤知夏出去吃了顿火锅,番茄锅,汤知夏去时很兴奋,他已经很久没在外面吃过东西了,多数是在家做,钟星惟不许他在外面吃,等菜上齐了,汤知夏吃了两口牛肉就饱了,甚至闻着店里的各式锅底味生理性的犯恶心。

钟星惟吃得很认真,好像他吃什么都很有胃口,汤知夏看着他夹起一片毛肚,也跟着他夹,看他沾油碟,也跟着沾,好像……还不错,又吃了一堆零碎的食材。

吃完散步回家,吃太饱了,临走时火锅店赠送了两杯酸梅汤,汤知夏喝了三分之一被钟星惟抢走了,“不许再喝,你今晚吃得有点多。”

“你这人,我平时吃得少你有话说,吃多你也有意见,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钟星惟喝完他喝剩下的,很认真的回:“有。”

汤知夏以为只有自己说过,想不到还有别人也说过,顿时起了点兴趣,“是谁?他说你的时候,你会生气吗?”

“不会。”

汤知夏吃饱后精神很好,走路连蹦带跳,绿荫道种满芒果树,这个季节青色的芒果一个一个往下垂,汤知夏跳起来摸芒果,“你吃芒果吗?我给你摘。”

钟星惟追上去拉住他,“别跳了,路边的芒果不能吃,别玩了,小心虫子掉进脖子里。”

汤知夏摸了摸脖子,汗毛竖了起来,老老实实跟在钟星惟身后走,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叠一分的,汤知夏抬脚,踩了踩钟星惟的影子。

钟星惟走的很慢,就着他的节奏,低笑道:“幼稚。”

9月的第一天,汤知夏上班迟到了,开学的日子,大街小巷都在塞车。

钟星惟神神秘秘的,一大早出门了,没等汤知夏,叮嘱他可以不用去公司,在家休息就行了。

汤知夏表面答应,转头开车出门,想去看看钟星惟有什么秘密,他的反常要从一周前说起,背着汤知夏打电话,有电话要躲进洗手间听,回家很晚,而且,身上有香水味,扔在洗衣篮的衣服上面还有长长的卷发,棕色的卷发,综上所总,他,钟星惟,可能弯变直了,谈恋爱了!

一时间汤知夏不知道是该为他庆幸还是担忧,按理说应该为他高兴,可汤知夏一点儿都不开心。

到了公司,钟星惟没来,汤知夏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哭声,听背景声应该是在医院,有听到喊号就诊的广播声,“你在哪啊?”

钟星惟在跟身边的人说话:“没事,你去交钱,我抱着。”

“你在医院?”汤知夏又问。

“小夏,我现在有点忙,晚点打给你。”

“诶,我还没说……”

电话挂断了,汤知夏更好奇了,医院,小朋友的哭声,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去挂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汤知夏脑海乱蹿:钟星惟有孩子了?

那他是骗婚骗女人?

越想火越大,他不是喜欢男人吗?汤知夏在圆地转了几圈,想起自己的定位手表在他车里,忙掏出手机查手表定位,果不其然,定位在市区儿童医院,汤知夏抓过钥匙往楼下冲。

二十分钟后到达医院,汤知夏不喜欢进医院,在停车场找到钟星惟的车,等在车旁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钟星惟抱着一个看上去一岁左右的小朋友匆匆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棕色长卷发的女人,女人边跟着边逗小朋友,一家三口温馨有余,汤知夏闪到一旁躲在一辆黑色车后,待他们靠近车从黑车后探头偷看,越看越觉得那个女人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汤知夏盯着女人的脸,看着她接过孩子坐到后排,又看着钟星惟帮她关好车门,直到他的车驶出停车场许久汤知夏还愣在原地,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晴天响了道闷雷,这鬼天气,一天作势好几次,闷雷乌云轮番上阵,好几天了,真正的雨一场都没落下来,汤知夏吐槽完老天爷,继续往前走,他没回公司,也没回家,开着车乱逛,不知不觉又逛到新成中学食堂后面,坐在那棵榕树下,躲在树荫里放松着紧绷的大脑,夏天的风带着热气,吹得汤知夏昏昏沉沉。

好像又下雨了,氢气球的绳子松了,汤知夏又飞了起来,雨越下越大,又回到了北京嘉翊大厦,一切都在重演,汤知夏又看到从大厦走出来的两个人,男人撑着伞护着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气球飘到前面,汤知夏看清了他们的脸,是梦里的汤知夏和今天在医院看到的女人!

一声闷雷吓得汤知夏落在地上,一个重心往下,他醒了。

下雨了,大榕树四周地面已经湿了一尾,榕树树叶茂密,挡住了大部分雨滴,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个不停,汤知夏行动有些迟缓的划下通话键,钟星惟的吼声随即传过来:“你在哪?在哪?”

“在榕树下。”

“哪里的榕树下,说清楚!”

汤知夏还是处于刚刚从梦里惊醒的发懵状态,“在新城中学后面。”

“找个地方躲雨,等我来接你,电话注意听,不要乱跑!”

汤知夏抬手摸脸颊,雨大了,树叶挡不住雨了,反正已经下大了,他也懒得跑,慢慢往学校前面走,车停在学校前面。

湿了一身坐进车里,太湿了不舒服,他打开空调吹着衣服,闭上眼在脑海里拼图对比,他没看错,今天医院看到的女人,就是梦里在嘉翊大厦出现过的孕妇。

她是谁?会是自己未婚妻吗?

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钟星惟又是怎么回事?

汤知夏迷糊了,从头理了一遍,那个嘉翊大厦门口的梦,不是梦,是他的记忆,上次钟星惟帮他证实过,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孕妇是真的,汤知夏为她撑伞,被前去为他送特产的钟星惟看见了,钟星惟在大厦门口淋了一场雨,特产全部淋湿了,他来的匆匆,离开的也干脆,连顿叙旧的饭都没吃,冒着雨离开了。

今天的事更不是梦,也不是他的幻觉,钟星惟陪着那个女人带孩子在医院看病。

越来越混乱,越是想找回忆,回忆越乱。

第24章 好一出腹黑病娇强制爱的戏码啊!

作者有话说:

钟星惟赶到学校,隔着雨帘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泊车线内,透过前挡风玻璃,汤知夏趴在方向盘上的身影刺的他心脏一悸,来不及打伞,他冲下车,用力敲击车窗,在雨里焦急,“汤知夏,车门打开,汤知夏,不许睡!”

汤知夏迷糊中感觉有什么声音在耳旁响起,朦胧中睁眼,打开车门锁,嘟囔:“你来了。”

钟星惟坐进车内,被里面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寒战,赶紧关掉空调,控制不住音量的对汤知夏吼:“你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我一天有一百二十颗心放你身上,也总有看不住你的时候,汤知夏,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也会害怕,我怕你出事!”

汤知夏只看到眼前钟星惟嘴唇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汤知夏知道他在生气,他小声说:“你为什么总喜欢对我发脾气?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来找我的回忆,我的回忆丢了,我得找回来,你没有失忆过,你不懂失忆的痛苦,可能跟你擦肩过而的人是你曾经的朋友,但你认不出来,你的朋友来见你,跟你说你们过去的事,你只能尴尬的笑,因为你不记得,你像一张白纸,看着别人翻书,你不懂的……”

钟星惟狠狠抱住他,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总是看似胆小懦弱,实际强大坚韧,他总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尽量做到透明,钟星惟的下巴抵着他发顶,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你,联系不上你,我就会抓狂,会失去理智,是我错了。”

“没关系啊,没关系的。”汤知夏越说越困,反正有他在,索性往他怀里一躺,闭上眼,任天地旋转,任五识乱飘,他只想躲起来睡一觉。

这么一折腾,两人都病了,钟星惟这阵都没怎么休息,连着赶飞机赶车的,回来又忙工作,又要照顾钟星惟,还要忙其他私事,今天这么一吓一淋雨,病来如山倒,汤知夏本身底子就差,淋雨又被空调吹,不病才怪。

景小高在医院盯着他俩吊水,趁着护士离开,迅速从包里掏出冰可乐对着病床上的两人喝了起来,末了还大声“啊”了声,钟星惟狠狠瞪他,“喝就喝能不能别出声?”

“喝口乐没有那声‘啊’没灵魂,小夏你说是吧?”

汤知夏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还有吗?给我一瓶。”

景小高在钟星惟杀人的目光中默默后退一步,盖上盖子把可乐塞进包里,“没有,就这一瓶,本来是打算馋星惟的,你倒是上钩了,你说我要是拍个照片发高中同学群,群里还不得炸开锅啊,难兄难弟的,一个两个淋雨吊针的,不知道的你以为你俩搁这儿演琼瑶剧呢!”

汤知夏扭头看向钟星惟,“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钟星惟用力咳嗽,“还能怎么说,让他来医院接我们。”

景小高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夏,你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快来个人,小夏发烧了,快点,再晚来不及了!”

钟星惟抄起手边的纸巾扔了过去,景小高往一旁一蹿,接着说:“你是不知道,我接到电话快吓死了,赶紧往医院赶,赶到医院,他红着眼眶抱着你坐在急诊室,两个人都是一身湿气,护士吓得轮椅都推了过去,结果,你只是太累睡着了。”

汤知夏:“……”

要不是挂着针,钟星惟得跳起来揍人,“你听他瞎扯,当时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能抱着你来医院,雨下的大,又不能打伞,淋湿了也正常,眼睛红是因为我也感冒了。”

“不用解释,我懂。”

盯着他俩吊完水,景小高开车送他们回家,汤知夏没什么精神,靠在后座养神,景小高说:“他睡着了?”

钟星惟把汤知夏头往肩上揽了揽,“没睡。”

“昊昊是不是得打三天针?”

钟星惟嗯了声,“苏敏会带他去的,放心吧。”

景小高又问:“苏敏有没有请保姆?”

“没问过,下次见面我问问。”

汤知夏迷迷糊糊的听着,完全听不懂他俩聊的是什么。

感冒好后钟星惟说要带汤知夏去见个朋友,特意强调:“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们共同的。”

“是谁?”

“他叫唐磊,去了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的朋友跟你联系,而不是跟我联系?”

汤知夏的第六感又冒出来了,钟星惟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控制?他的朋友要管,工作要管,生活要管,就连出个门都要跟着,钟星惟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汤知夏彻底与社会脱节,让他生活里只有一个钟星惟,只能依赖钟星惟,这样他就可以半强制的将汤知夏绑在身边了,好一出腹黑病娇强制爱的戏码啊!

越想越惊悚,汤知夏后背沁出一身冷汗,他才不会任由钟星惟宰割。

他们是吃过午饭出发的,车开到茶楼街,这边街多是茶坊茶艺室,钟星惟领着他停在一个外面种满无尽夏的茶楼前,直接推门进去,院子里同样种满了花,有些汤知夏叫不出品种,只知道看起来很舒心,一个戴着眼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园艺剪刀的男人亲切的向他打招呼:“知夏,好久不见。”

汤知夏一见他就很有好感,先前筑起的防备墙瞬间倒塌,“好久不见。”

“你们先进去坐,我洗个手就进来,知夏,桌上的水烧好了,你先冲茶。”

他这么熟稔的招呼着,汤知夏戒心再次放低,说明他们之前确实很熟,只是他忘记了,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让不熟的客人自己泡茶吧,至少他不会。

他刚泡好茶,唐磊从外面走进来,进了另一间房间,出来时拿着一个小蛋糕递给汤知夏:“知夏,你喜欢的栗子蛋糕。”

汤知夏被他温柔的笑收买,笑着双手接过蛋糕,“谢谢,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分着吃?”

唐磊似乎是把钟星惟当空气,说:“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吃,吃不完放着。”

钟星惟摸了摸鼻子,起身向唐磊伸手:“唐先生,我有点事要去处理,知夏先在你这里打扰一阵,我晚点来接他。”

汤知夏无语,这是托孤还是托猫托狗?好歹他也是一个大活人,于是他不满地抗议:“你去忙你的,我自己会回去。”

等钟星惟离开,汤知夏又开始不自在了,唐磊的目光令他坐立不安,要怎么形容?大概就是长辈关切的望着儿子的慈爱目光,想到这里汤知夏更是手脚无处安放,默默移开目光,忐忑着开口:“唐、唐先生,我们以前是同学吗?”

“不是。”

“那,是同事?”

“也不是。”

汤知夏试着再问:“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