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第72章

作者:何暮楚 标签: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徐诀含糊其辞:“想在开学前见见你。”

  陈谴记得可清:“不是下个月六号开学么,我月初就回,送你上学去。”

  “哦对,”徐诀将黄柴一搂,打个滚摊在床中央:“瞧我都忙忘了,还记成一号去了,还盼着你八月底回国来着。睡觉睡觉!”

  两国之间有时差,这个点陈谴正要下楼吃饭去,他埋在枕间闷笑,指头搓了搓屏幕中徐诀的鼻梁:“睡吧宝宝。”

  电话结束后陈谴对着聊天界面发怔半晌,随后打开朋友圈刷了刷。

  最新一条是徐诀他爸两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消乐通关的分享链接,陈谴给按了个赞,顺手点进对方的头像发了个消息:叔叔,能占用你一关游戏的时间吗?

  八月后半月在读书人的叫苦不迭中过得飞快,徐诀完成设计后沾枕休息了两天一夜,大学班群刷上去999+都懒得翻看,醒来后发现素未谋面的新同学们都在齐齐艾特他。

  刚睁眼不甚清醒,他发了个问号,看起来特高冷,有人提醒说就差他没爆照了。

  这似乎是新生见面前的固定流程,徐诀在一室昏暗中眯着眼翻相册,跟陈谴在一起后他手机里的自拍才多了起来,但要么光膀子露腹肌要么对着镜头耷拉眼尾装可怜的,这种东西他发不出来,只能选海坨山那次陈谴随手给他拍的。

  勾选好点了发送,他垂下手又补了个回笼觉,等手机松落掉到地板上才猝然惊醒。

  捡起手机时徐诀被满屏的未读震惊到了,班群的有,未来舍友私聊的有,申请加好友的有,附带信息为“牛啊兄弟”。

  他刷上去,总算寻到了这帮人发疯的源头,无奈地发现自己迷糊间连带和陈谴的一张合影也发到了群里,还他妈是他在背后扳着陈谴的下颌跟他打啵儿的。

  撤回已是来不及,徐诀打打删删,最后问了句:老师没在咱群里吧?

  吃晚饭时徐诀都没好意思跟他爸说自己不小心在全班面前光荣出柜,就顾着低头扒拉饭,偶然一抬头瞅见徐寄风正盯着他看。

  “干嘛?”徐诀问。

  徐寄风伸手夹菜:“后天就去决标会了,明儿去买套像样点的西服吧。”

  就为这事,徐诀说:“我高一那会儿去参加演讲那套挺像样的。”

  徐寄风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高一那套耸肩窄腿穿着跟个猴似的,后天得见重要的人,穿正经点没错,别闹笑话。”

  “……靠,你怎么不记着是你给我挑的呢。”徐诀愤懑道。

  为免决标会当天因为太像个猴而被评委筛下来,徐诀隔日就去挑了套夏款的正装,回来后对着穿衣镜转来转去,几乎要在空调出风口下折腾出一身汗,确认自己是个人样才拍了个全身照传给陈谴:“不像猴吧?”

  他盯着手机出神片刻没得到回复,算算时差陈谴现在应该外出拍摄了,哪有空回他。

  结果直到临睡前聊天界面还是静悄悄的,徐诀心里惴惴,上网搜了搜瑞典的今日新闻,然后拍了自己一掌,想什么呢。

  徐寄风敲他的门,提醒他早点关灯睡觉,明天要见重要的人,徐诀伸腿一挣床单,烦了:“我又不跟那些评委搞基,管他们几斤几两呢。”

  睡前自大且豪横,醒来却怂了,徐诀边刷牙边把演讲稿在脑子里迅速过了遍,背到一半又天马行空,项目能中标吗?竞争对手不会私下给评委塞红包吧?那套正装能行吗?陈谴还没评价呢。

  可是评价了又怎样,陈谴那么爱他,评价肯定一点都不客观,毕竟他哪怕什么都不穿,陈谴也会摸着他说好看,夸了还不算,还流水儿以表真情实意。

  再等不到陈谴的回复徐诀真就眼睛流水儿了,他坐到马桶上点开手机,巧的是刚解锁陈谴就发来了视频邀请,徐诀一个手抖按下拒绝,松口气的同时马上给对方回了条文字:“我在拉屎!”

  陈谴撤回“抱抱傻狗”的表情包,发来个语音:“拒接就拒接,手速怎么比抢红包还快。”

  对方的声音挺精神,徐诀瞄了眼时间,六点半,照理那边刚过凌晨:“姐姐你还不睡吗?”

  陈谴反问:“你呢,不用赶早读起那么早干嘛?”

  徐诀没告诉陈谴今天要参加决标会,中标则好,若无缘项目他可不想把消极情绪传递给陈谴。

  他编了个理由:“我提前适应开学生活!”

  陈谴没追根问底,将话题转到昨晚收的照片上:“那身正装挺像那么回事,是要给谁当伴郎吗,活蹦乱跳的,别把捧花当篮球抢了去,人家伴娘团得削你层皮。”

  徐诀顺着话尾又扯谎,要不是没通视频,真怕眼神会出卖自己:“飞儿跟我说他到时大学一毕业就跟小朵结婚,我作为兄弟先挑一身帅的聊表心意。”

  “我看你是烧包过头了。”陈谴说,“拉完了吗,换上烧包给我看看。”

  徐诀空了两分钟没回,等甩着水走出卫生间才弹了条语音过去:“照片不够看吗?”

  陈谴说:“单张照片无法直观表达,我更喜欢欣赏过程。”

  视频打通了,徐诀嚷嚷:“你那边怎么是黑的?”

  “我这不是卧室里关了灯么,跟你聊完就睡了。”陈谴打了个呵欠,“换吧,我看着。”

  当着陈谴的面,徐诀掀起衣摆脱掉,接着指头勾住两层裤腰就要往下拽。

  “就试套正装,你连内裤都要脱啊?”陈谴笑道,“徐小狗你是不是精致过头了?”

  徐诀没记起这茬,把内裤又提了回去:“每次跟你打视频的必走流程,我他妈习惯 了……”

  一方屏幕,陈谴专注地看着徐诀系上衬衫纽扣,妥帖地将下摆掖进裤腰里,一双抚摸他时会使他颤栗的手从皮带扣上落下。

  他目睹这个曾经日日夜夜穿着蓝白校服为他守在会所门外的男生褪去青涩,如今穿戴上一身沉稳,不变的是面向他时眼中总会晃过分秒不易察觉的羞赧,是因为喜欢而在意他的看法。

  结束视频陈谴没道晚安,而是给徐诀发了句文字:放平心态,考得怎样都会有奖励。

  若不是字里行间过于熟悉,徐诀差点以为暴露日程:“什么意思?”

  陈谴回道:“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不小心点成了转发。”

第90章 包年流量

  车厢里的冷气开到了最猛,徐诀在副驾上仍旧没一刻安分,扯松了领带,挑开了纽扣,手搭在车窗旁无节奏地敲。

  徐寄风扭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毛病?”

  演讲稿背熟了,问答也模拟过千百遍,徐诀此时的脑子里却塞不下长篇大论,只记得陈谴的一条错发的消息。

  怕的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陈谴的鼓励。

  “热死了。”徐诀说。

  一路无阻,徐寄风说:“待会儿我先去泊车,你在写字楼下等我。”

  “行,”徐诀抠着文件夹,“那啥,你没给评委塞红包吧?”

  徐寄风挺不屑:“有那闲钱我不会往游戏里多氪几个大礼包啊?”

  “没让你塞,”徐诀生怕被误解,“我要赢得堂堂正正。”

  说来巧合,决标会就在城南那栋徐诀去年给陈谴过生日的写字楼里开展,将要抵达时徐诀抬起目光自上而下倒数十六楼的位置,似乎还能清晰记起自己向陈谴阐明心意时的羞窘和坦率。

  心脏一点一点落回原地,徐诀暗想,同样的地点,那次成功了,这次也会成功的吧?

  车子的驶近使十六楼的窗格藏进了盲区,徐诀的目光垂落下来,无意间擦过门前台阶的挡墙,陡地,他的心脏抢跳了一拍。

  软塌的坐姿瞬间挺直,文件滑落脚边也顾不得捡,车刚靠边停稳,徐诀便等不及似的拉开门跑了过去,无论收获多少遍天降的喜悦,意料之外看见陈谴的时候他仍然改不掉那份冒失:“姐姐!”

  他怎么就没想过,以往多少遍他希望陈谴出现,陈谴都未曾缺席过,这次又怎么会忍心让他失落。

  可是关于竞标的事他明明一句都没有提及……未等他分析透彻,脚步就已急迫地在陈谴跟前刹停。

  与他多味糅杂的情绪相反,陈谴淡然地坐在行李箱上,后背挨着挡墙,见他来了就跟平常似的笑起来:“已经给足你暗示了,真没看懂啊?”

  “我这么笨,哪看得懂。”徐诀牵他手,“你是刚下机吗?早餐吃没吃?怎么知道跑来这边找我?刚才打视频不还黑着灯吗,我真以为你要睡觉去了。”

  层层疑惑陈谴当听了耳旁风,他揪着徐诀领带迫使人俯身靠近,借着句式反问对方:“刚才打视频不还穿戴得挺稳重吗,怎么才过一会就颓废成这样啦?”

  那双手搭在喉结下方,为他抻好领子,系上松掉的纽扣,徐诀感受着陈谴指尖的温度蹭过颈部脆弱的皮肤,在车里信手拈来的借口再说出来时漫上了心虚:“今天太热了。”

  “是天热,还是心里烦躁?”陈谴薅着真丝领带两端,不疾不徐地交叠环绕,“烦躁是因为担心结果不如愿,还是上场前没能见我一面?”

  徐诀低头以目光追逐陈谴灵活的十指:“都有。”

  “那就先把过程做得出彩,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不用为自己的出错而自责,何况你的作品永远有人欣赏。”陈谴打好一枚端正的鱼骨结,手指合拢抚平领带,“至于后者,我出现了,以后想见我就说,不要让我再绕道向你爸爸打探消息。”

  徐诀恃宠而骄:“要是现在就想亲你怎么办?”

  “哪有人提前讨要奖励的?”陈谴不过分纵容,埋首摘下自己的唇钉,在衣摆上擦了擦,随后抬手扎进了徐诀其中一角领尖拧实,“冲吧勇敢狗狗,我在外面等你。”

  泊好车的徐寄风过来了,两人一同踏上台阶,徐寄风拍了把儿子的后肩,未卜先知般:“我就说今天要见重要的人吧?”

  徐诀一改路上颓丧的模样:“你没告诉他今天的竞标内容吧?”

  “那倒没有,我想说的时候他已经急匆匆跑去订机票了。”

  大堂的玻璃门开了又合,陈谴看看时间,转机落地后他直奔这里,现在终于能安心找个早点档子坐一坐。

  会议室里空调风猛,徐诀刚好坐在出风口下方,被吹得僵冷的手指格外想抓起桌上的笔转一转。

  像往常每一次上课走神,他的视线沿文件夹边缘滑落,掠过侧前方那个秃头评委的脑壳儿,没往大屏上跳,偏斜半分落在介绍作品的竞标方身上。

  这位怎么穿了耸肩窄腿的套装啊,要是以徐寄风的标准来打分的话对方肯定得先把形象分丢掉。

  再观察边上另一个竞标方,红镜框红领带,细看袜子也是红的,为了中标连迷信法子都讨上了。

  徐诀摸摸自己领尖的小狗唇钉,好有安全感。

  决标会流程冗繁,中途休息过一轮,徐诀跑走廊上给陈谴发消息,让对方先回。

  陈谴给他发一张趴在枕头上的自拍:已睡上觉。

  徐诀喜忧参半:你怎么这样!

  陈谴回:逗你的,是之前的自拍,给你醒醒神。

  徐诀从走廊挪到卫生间:姐姐,就这点醒得不够全,我包年流量,你发点库存视频。

  没做别的,徐诀就饱饱眼福,驱散了拉扯眼皮的倦意便回到会议室里。

  按抽签顺序徐诀是最后一个上台,展示出彩是压轴,说得平庸便成了无趣收尾。

  指腹几度被唇钉压出印子时,主持人终于念到季风事务所,徐诀利落起身,那瞬间想的是——总算能远离空调出风口了,快被冷死了。

  他是全场年纪最小的设计师,当日夜颠倒做出来的效果图投上大屏,他亲眼所见台下人眼中的神情由怀疑刹那转变为惊叹。

  从两年前在小镇初步建立的想法,到闲来无事偶尔在草图本潦草的构思,后来真正接到项目招标的步步精进与修改,直至此刻站在这里。

  效果图中,坐落于湖中央的流线型建筑融汇了倒影,像一片浮在水面的流云,它自有万丈光芒,不惧打破刻板框架,是徐诀对“艺术”的理解,也是他私心对陈谴的祝愿。

  领尖的唇钉很接近心脏,不知陈谴留在他身上的指纹能否感应到他的心跳:“各位评委好,我是来自季风事务所的设计师徐诀。”

  决标会结束时已是下午,徐诀吹了大半天冷风,推开写字楼大门被烈夏的热浪裹束时还有些不真实。

  他先朝台阶左侧的挡墙下张望,没见着人,紧接着听到右前方的树下传来叭叭两声,举目望去才注意到陈谴正跨在摩托上搭着车头嘬奶茶,与他四目相接时冲他晃了晃手:“傻啦?”

  明明身上穿着端庄的正装,在奔向陈谴时徐诀还当自己穿着校服奔出校门,但领带飘动,抓过的头发被吹乱,估计在对方眼里特别滑稽。

  “你把行李拎回家了?”徐诀问。

  陈谴说:“是啊,还睡了个浅觉。”

  徐诀嫌热地脱掉外套搭在臂弯,重新扯松领带挑开纽扣,领尖的唇钉却没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