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第8章

作者:何暮楚 标签: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徐诀:“也带带我。”

  两局后邱元飞私聊他:“兄弟咱商量一下,下周我给你带早餐,你自个儿去匹配成不?你来了卫小朵都跟你不跟我了。”

  徐诀扔了个一周食谱过去,麻溜儿下了线。

  陈谴家没设别的桌子,徐诀伏在沙发扶手做完了物化作业,这姿势拧得腰酸,他又挨在靠背上默背单词。

  游戏打了,作业写了,单词虽背不来几个但好歹也背了,徐诀依然了无睡意,今天一连串于他来说已算出格的事在脑子里不断回放,完全把近几天的不痛快压到心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怎么会起反应呢。

  怎么还他妈起了两次呢。

  酒吧气氛害人就算了,陈谴的床怎么回事,真他妈不对劲。

  骤然一声闷响打断徐诀的神游,他心脏一蹦,抬头看向头顶上方。

  上了年纪的老楼隔音效果奇差,连楼上人的争吵都能隔着天花板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没被外头那帮人砍死!别费劲儿翻了,家里没钱!滚——滚啊!”

  “臭婆娘,就你也敢撇清责任!当初谁他妈提出的投资那赔本生意!赖谁!”

  “我用我娘家的钱投资,干你屁事!”

  “……”

  深夜被吵醒已是常态,陈谴眼都睁不开,嫌热地扒掉两件外套,顶着昏沉的脑袋下了床,摸着衣柜往门外走。

  刺过眼皮的光线让他意识空了半晌,迟钝地反应过来客厅有人,他倏然睁开眼:“你怎么跑我家来了?”

  徐诀被突然睡醒的陈谴吓得刚背的单词都忘了:“你真会断片,断的片儿都能给明年贺岁片提供素材了。”

  陈谴嘴比脑子快:“那些素材能过审吗?”

  “差点过不了。”徐诀不关心内地影视的审片标准,但不得不回避陈谴的审问,趁陈谴原地愣神,他躲去卫生间放水,边放边思考陈谴是从哪个节点开始断的片。

  应该记不起倒床上那几分钟吧。

  放完水杵盥洗台前洗手,陈谴在外面敲门,问他好了吗。

  “好了。”徐诀关了水,门一拉开,被等门外的陈谴递了块擦手巾。

  “困的话去书房睡吧,床有点小,凑合一晚。”

  徐诀低头擦手:“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陈谴仍堵在他身前:“激情,会不会?”

  徐诀反应很大,他哪里懂激情不激情,刚才在陈谴床上已经够要命:“什么激情?我不会。”

  “那下次不要半夜背英语了,不入脑。”

  徐诀虚惊一场,哪里想到陈谴在考他单词:“不背了,我现在就去睡。”

  将擦手巾挂壁钩上,徐诀抬脚就要走,陈谴回身喊住他:“为什么不敢看我?”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不乐意被人看扁,徐诀立马直勾勾望进陈谴眼里:“我怕你再考我单词。”

  陈谴前面做了一堆铺垫,对上徐诀的视线还是无法让自己抱有侥幸心理:“你说的差点无法过审的内容,尺度大吗?”

  徐诀保持缄默,心想尺度不大,但尺寸绝对不小。

  “抱了,还是亲了?”陈谴站久了腿发软,那种无力感让他感觉自己就像跑了三千米,“总不能是做了吧。”

  徐诀给台阶就下:“做了,我刚做了俩钟头作业,现在困得不行。”

  陈谴心头一松,还好没酿成大错,语气也轻快起来:“那睡一觉吧,明天再学激情怎么拼,下次听写别往桌面打小抄了。”

  他上了个厕所,洗手时从镜子里瞧见自己下唇周泛红,应该是受酒精刺激。

  其实他酒量一般,平时也有控制摄入分量,可今天说是带挨了训的徐诀去放松,真正心情不好的却是他自己。

  小心地把胶钉取下来换回不易感染的纯银,陈谴擦净手回卧室,路过书房瞥一眼,里头暗着,可能那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真的困得不行。

  结果拐进卧室,他就看见困得不行的徐诀正弯着身子在他床上摸索,他想起自己失踪的内裤:“找什么呢?”

  “我把校服拿回去。”徐诀将套在一起的校服和西装外套剥开。

  屋里没开灯,陈谴刚放下的心头大石又吊了起来:“你校服怎么可能在我床上?”

  徐诀终于找回点气势:“你好意思说,撒酒疯套了我校服就跑,一路上说话正常得不行,就是一提脱校服就跟我急,我房卡还搁校服兜里揣着呢,你想让我睡街边还是钻桥底啊?”

  看着对方拎起校服掏出个房卡,陈谴耳根滚烫:“我真跑了三千米啊。”

  “口说无凭,你去查看你手机的步数。”徐诀这会儿是真困了,抱着校服上书房睡觉。

  书房面积小,仅两个柜子一张单人床就被占满,但床铺的味道比旅馆的闻着舒服,徐诀几乎是沾上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也在追着陈谴跑,陈谴不肯还他校服,偏说校服是自己的。徐诀一低头,他的校服还好端端套身上呢,再一抬头,周围场景变了,他和陈谴都在贤中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参加男子三千米,邱元飞声嘶力竭地喊“徐诀绝绝子”,听着像口吃。

  他跑得头晕眼花,眼看要追上,结果方向偏斜撞上了陈谴的后背,冲击力致使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地面软得像床,徐诀定睛一看,还真的是床,翻过身来的陈谴穿着领口开很大的真丝睡袍,嘴边还咬着根女士香烟,飘出来的烟雾是红茶味的。

  他说躺着抽烟太危险了,不等陈谴同意就抽走捻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陈谴不恼反笑,冲他脸上吹一口烟气:“你就这么让我的嘴闲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徐诀对它熟悉又抵触,因为今晚它总光顾得莫名其妙。

  他在聒噪的闹铃中醒来,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刹间的恍惚。

  晨光挤进透了条缝的窗帘爬上被子,刚好途经被子上鼓起的一团。清晨升旗是广大男性的正常现象,但徐诀这次有点无颜面对。

  再度响起的闹钟提醒他再不去画室就要迟到,徐诀简单收拾了下,洗把脸漱个口,看主卧还房门紧闭便省得吵醒陈谴,在聊天框弹个消息就当道了别。

  匆匆下楼时徐诀跟一个迎面上楼的男人碰了肩膀,他回头说了句抱歉,不过对方同样走得急,下一秒就在楼道拐了弯,他只瞧见对方一看就很高奢的尖头皮鞋。

  陈谴赖床惯了,熟睡中被人扒拉头发感觉很不爽,从被窝里伸了个手臂要驱赶对方的手:“冰箱有速冻水饺,要吃自己煮。”

  “是我。”蒋林声扣住那只手腕按枕头边上,“怎么一身酒气?”

  陈谴掀了掀眼皮,全身松懈下来:“昨晚去‘咕哝’喝了几杯。”

  “一个人?”

  “带了个纯情小屁孩,”陈谴主动招供,“他昨晚在这睡的,就隔壁书房,估计还没起,昨晚做作业做到两点多呢,比我以前还用功。”

  “书房没人。”蒋林声松开陈谴的手腕,“你跟他单独呆到凌晨两点?”

  “做梦,我是半夜被楼上吵醒才——”陈谴没说完便顿住,半阖的眼睛也睁开了,“蒋林声,你怀疑我?”

  蒋林声没回答,但来不及收回的探寻目光已然向陈谴传递了事实。

  陈谴就像被人猛地攥了把心脏,全身血液都凝固住。蒋林声颈间垂下的领带在他眼前晃,他一把揪住迫使人靠近:“你现在就可以检查一下。”

  这句话说得轻缓,听不出丁点咬牙切齿之意,倘若不看陈谴眼里的黯然,会误以为他是在调情。

  两人眼神僵持数十秒,最后蒋林声握住陈谴的手将自己的领带解放,又摩挲了两下陈谴右手腕上的手镯:“检查什么,我说半句怀疑了吗?我是以为你大半夜不睡陪人做无聊的作业,平时陪我加个班就早早犯困,还不许你男朋友吃味儿了?”

  那句“男朋友”字音咬得重,陈谴却不想在这无谓争辩的事儿上多作兜转,他扯出被窝里搂出了温度的西装:“衣服我洗完再还你。”

  “你喜欢就要去,乖宝装成熟还挺抓人眼。”

  “我抓谁的眼?不怕有人醋上天啊。”陈谴从兜里摸出个瓶身崭新的香水,“不是说好了到时去巴黎再买吗,怎么提前藏了一瓶?”

  蒋林声笑了笑:“离启程还有段日子,这瓶先凑合着用,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送出去就让你发现了。”

  但香水是辛香型的,陈谴只拔开瓶盖嗅了一下便搁床头柜上去:“得空儿我把它做成香薰灯放到你办公室。”

  蒋林声没有久留,他约了项目客户八点半见面,在此之前要顺路把自己的表妹送去上课。

  离八点差几分钟,徐诀推开画室的门,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储物室准备上课要用的画具,有的蹲在废纸篓前削铅笔,来得更早的就倚着柜门边吃早餐边唠嗑。

  徐诀将书包塞进自己的柜子里,刚挑好画纸,紧挨着的柜门也开了,柜子的主人拿了面镜子出来,左右抚顺了自己进门前被吹乱的头发。

  “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呢,”宋荷把一边头发撩到耳朵后,“你们贤中今天有活动吗?”

  “没有,出门太急,忘换了。”徐诀关上柜门,目光擦过宋荷的耳垂时定格了半晌。

  察觉到他的注视,宋荷扬了扬脸:“好看不,新买的耳钉,这边是姜饼人,”她又换了另一边侧脸让徐诀看,“这边是冬青花环,特有圣诞氛围。”

  徐诀没说好看与否:“你耳洞长好了?”

  “早好了,换了好几种消炎药膏才管用。”宋荷把镜子放回去,又摸出管蓝色外壳的药膏,“就这个,涂上两天就没事了,我都舍不得扔,明年打个脐钉继续用。”

  药膏包装壳上全是英文,徐诀背单词不怎么行,但兴许是陈谴说早上背书更容易入脑,他瞄了两眼就暂时记住了。

  课上到一半,徐诀对自己的背词能力不放心,又偷偷掏出手机,借着画板为自己隔断老师视线的机会,将那串长长的英文敲进备忘录里。

第9章 你睡了吗

  自入冬之后画室就比往常早了一个小时下课,徐诀收好画纸出来时天边刚擦黑。

  今天天气从早到晚都比较阴沉,临近入夜还刮起了风,行道树枝杈乱晃,宋荷站在路边使劲儿用卫衣帽子兜住飞起来的长发。

  “等车?”徐诀问。

  宋荷捂着口罩,说:“今晚有饭局,家里人来接。”

  这种大风天气不适宜骑车,徐诀到对面坐公交,在靠窗位落座时习惯性将视线投向窗外,恰好看见宋荷矮身钻进一辆浅金色的车里,车流穿梭挡了视野,一转眼那辆车子就消失在了街角。

  徐诀收回目光,解锁手机寻找合胃口的饭店,周一到周五还能在学校解决三餐,周末只能纠结哪个餐馆既评分高又不会捞取他过多生活费。

  下了车,徐诀直奔街边一个小菜馆坐下,招手叫人端上了份双拼饭。冬天不扛饿是一回事,主要他吃完饭后还有别的计划,天气预报显示九点钟左右要降雨,他没带伞,必须得赶在下雨前回到旅馆。

  狭隘的小店里人声拥挤,离徐诀最近的那桌坐了俩男的,饭顾不上吃,正挨在一块儿对着台手机大呼小叫。

  “咋那么想不开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当场丧命。”

  “操,发视频的那个怎么不给那摊血打个码,吃不下饭了。”

  “好像离这里不远,吃完饭过去看看?”

  “疯了?大晚上不怕被附身?”

  人总是这样,不吝于口头表露恐惧却又难掩对重口味事物的极度好奇心。隔壁桌那两人仍在高声讨论,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看清当事人的状况,徐诀无心再听,扫光了盘中饭菜便结账走人。

  这一带都在商圈范围内,平常到了晚上便格外热闹,今晚却有些冷清,大概都在担心即将来临的那场雨堵了自己回家的路。

  前方几十米就有个药店,徐诀走进去询问店员:“请问有没有那种蓝色外包装的消炎药膏?就是……”

  他果然忘记那串英文的拼写了,正要掏出手机,店员拍了管药膏在柜台上:“只有红色的。”

  徐诀只想要蓝色的,他又转战下一个药店,这次店员给的是个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