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 第265章

作者:扶苏与柳叶 标签: 甜文 快穿 近代现代

  寇秋坐在上头,像是棵鲜鲜嫩嫩的小白菜。

  他冲着那辆刚才把自己送过来的车招了招手,离得远了,看不清车上到底有什么人。半晌后,车窗里也僵硬地探出了只手,冲他挥了挥。

  寇秋蹲坐在驴车上,还有点可惜。

  【这就走了,】他说,【下一次见你爸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系统崽子跟着叹气。

  【这就走了,】它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马赛克?】

  真是,让统子十分操心。

  直到他们走远了,黑车里的人才松动了点面容。阚峻坐在车窗旁,将方才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重新抽出了一根烟,点燃了。

  下属就坐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阚局,您要是来送小朋友,干嘛不下车?”

  非得坐在车里,就这么远远冲人挥挥手?

  阚峻从口中沉沉吐出了一个烟圈,并没有接下他的话。男人的眼睫隔着烟雾看着远方,目光茫然地落在空中,没有个焦点。

  半晌后,他把烟头狠狠按熄了。

  “——开车。”

  

  回到村子时,还是下午。太阳挺热,寇秋三步并作两步从驴车上跳下来,一头钻进家里,“爷爷?”

  屋里有好几个人。除了当时被拜托照看方爷爷的邻居,还有村里头一个稍微懂点医术的,都站在床边。瞧见寇秋回来了,他们朝旁边让了让,被拜托的大婶心里满含愧疚,“方扬啊,实在是对不住。”

  这才去两天,人居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寇秋看着方爷爷此刻的模样,心里也是猛地一突突。

  哪里还有半点血色。

  老人连坐起来都变得困难了,费力地张着干瘪的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的脸色青白一片,浑浊的双眼看看寇秋,又睁大了去看屋里的窗子。

  寇秋抿着嘴,先和几个邻居道了谢,又忙去给爷爷倒水。等方爷爷休息下了,他才出门,和人打听情况,“这是怎么了?”

  那大婶本来就觉着对不住,听了这话,更是臊得脸通红。

  “嗨,我这是,这是一时没看住......”

  寇秋走的这两天,查家摆了流水席,庆祝查恭考上大学。就在一墙之隔,又是放鞭炮又是闹哄哄敬酒,村里人全都去了,大婶自然也跟着去,喝多了,就把方爷爷完全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老人是独自起来倒满了的痰盂的。

  他颤颤巍巍去沟边倒,不知怎么就摔倒了。

  这一倒,半天都没爬起来。一身脏污不说,还中了风,连意识都不清醒了。

  寇秋的眉头蹙了蹙,听完之后并没说话。大婶还在说:“这事都怨我,要不是我那天多喝了点,也不至于让大爷自己出门去......”

  寇秋自然不会迁怒到旁人。

  他又道了谢,给人塞了点家里种的东西,随后回房照顾老人。方爷爷还没睡,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有几分瘆人,牢牢地盯着那扇窗子不放。

  寇秋打了水,轻手轻脚给他清洗,让他躺的舒服些。

  这一晚,方爷爷的饭是他一勺子一勺子喂进去的。

  他喂完了饭,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是原主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老人躺在床上,盖着旧了的花毯子,上头的花纹几乎都没磨平了。他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甚至还没寇秋的身形大。

  寇老干部轻声叹了口气。

  系统了解他对于家人的重视,安慰:【阿爸,肯定没事的。】

  寇秋摇了摇头。

  【等过两天,】他说,【还是得带他去城里的医院看看。】

  在这之前,他得先借点钱。不然,家里剩余的钱,打死也不可能够他去看病的。

  借钱这事,有点难办。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条件困难,这年头,钱还很值钱,谁也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挺多钱,要是真借给他们,又怕他们还不起。

  虽然说方扬是个好孩子,可大学没考上,之后出去打工,谁知道能不能把钱还回来?

  有了这层考虑在,大部分人说话就犹犹豫豫的,给他塞点吃的,并不肯真的拿出存折。寇秋心里明白,也不生气。

  也有好心的,看他们爷孙实在是可怜,多少资助几百块。大婶给了钱,还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就别到处借了。你隔壁,不是住了个财主?”

  寇秋知道她说的是查家,抿抿唇,笑了笑。

  他并没打算上门去借,这也让查母松了口气。查母出来倒垃圾,瞧见寇秋从那边儿走过来,还会扯着嗓子和他说上两句,“方扬啊,准备带你爷爷出去看病啊?”

  寇秋说:“嗯。”

  查母声音挺大,“要我说,你也别花那个冤枉钱了。老人年纪也不小了,人都说七十二八十三,鬼门关上还要走一遭儿呢,你家里又没多少钱,还准备全砸他身上不成?”

  女人啧了啧嘴,眼睛一吊,还有点得意,“方扬啊,你听说今年省城大学的录取线没?我听我家小子说,你原本也打算考省城大学的?“

  寇秋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女人把垃圾倒了,音调更兴奋,“嗨呀,这世上的事,谁说的准呢。平常学习好,也有翻船的时候,反而是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下子出人头地——方扬,你说是不是?”

  系统差一点直接骂街。

  方扬是怎么落榜的,你儿子又是怎么上榜的,你们心里难道还没有点ACD数吗?

  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来!

  它愤愤地在心里说了很多句不要脸,寇秋却仍然平平静静的,并没显示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开口时,甚至还含了点笑意。

  “姨说的对,”他说,“有时候人呐,就是容易阴沟里翻船。查恭能考这么好,肯定是因为他后两个星期用功了,以后,他一定能找个和他的高考实力相匹配的工作。”

  查母的脸突然就僵了僵。

  这话听着像好话,可查恭的实力,她心里门儿清。

  要不是花了钱,那就是隔壁这小子的命。

  有了这层认识在,这句话就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儿了。

  倒像是咒她儿子找不到好工作似的。

  偏偏她还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只能把垃圾篓沉着脸一摔,转身进门了。门关上后,寇秋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自己没考上,阴阳怪气说给谁听!平常尾巴翘上天去,不也就这样?”

  紧接着是查恭低低的劝说声,“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中年女人平常也刁蛮惯了,自家孩子又被隔壁孩子压着成绩压了这么多年,她好胜心强,什么都要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就考这么点分,谁知道平常考试怎么考的!——说不定都是抄的呢!才多大的小兔崽子,可学会骗人了!”

  查恭苦劝不住,也只能随她去,自己憋屈地坐在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他这个妈,因为家里还有点数得着的亲戚,平常就爱和人比。比完丈夫比家产,比完家产比房子,什么都不会输,就只比儿子会输。

  又市侩又短视,得了点小便宜就像捡了金元宝。明知道是因为自己动了手脚,却还是迫不及待冷嘲热讽了隔壁一顿。这就是脾性,改不了。

  查恭抿着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就是方扬......

  他心里头有一点在意。

  寇秋回家做饭,煤烧到一半,忽然不烧了。他拿着个钢钎吭哧吭哧捅煤眼,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他。

  “......方扬。”

  寇秋把被煤灰弄的像小花猫一样的脸探出去,“有事?”

  “有事。”查恭站在门口,说,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布袋,飞快地塞给他了。

  “这是我压岁钱,不多,给你吧。”

  寇秋眉头蹙了蹙,推还回去。

  “我不要。”

  “拿着!”查恭不说二话,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你不是需要用钱?虽然没多少,但总比没有好。”

  寇秋仍然坚决地塞回去,“我不要。”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点钱,补偿不了什么,顶多能安慰一下查恭仅存的那点良心。说不定自己收下了,查恭就觉得平衡了,改分数这事也就不算是事了。

  毕竟都给过钱了,还愧疚什么呢?

  寇秋坚决拒绝这种糖衣炮弹。

  两人在门口拉锯战一样拉了半天,最后还是查恭怕被他妈看见,妥协了,“那就不要吧。”

  他把布袋重新收回口袋里,有点犹豫,半晌才说:“小五,你别生我妈的气。”

  他抿抿唇,艰涩地说:“我妈......我妈她就是为我高兴,说话不过脑子。”

  ——说话不过脑子。

  这一句话,说的倒是轻轻松松。

  寇秋手放在门把上,忽然说:“查恭,你当时念的是哪个辅导班?”

  查恭身体忽然一僵,连声线都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寇秋说:“我有点好奇,是哪个老师这么厉害,所以随便问问。”

  查恭心跳的飞快,说:“也没什么厉害的,而且钱还收的多——你家里给你爷爷看病都没钱了吧?上这种班就更没钱了,还不如你自己好好学呢。”

  寇秋神色有点儿苦恼,“可我家的钱,供不起我再复读一年了。”

  查恭张张嘴,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方扬的实力。如果真的再全心全意复读一年,考省城大学肯定不成问题。可是这样,两人之后的交集也会越来越多,分数换了后,查恭看见他就有点不自在,打从心眼里希望两人永远没交集。

  不然,万一进了同一所大学,方扬感觉出什么不对来,又是一场麻烦事。

  到这时候,他倒有些感谢方老爷子摔那一跤了。

  “别想别的了,”他劝说,“你好好照顾你爷爷,比上大学能让他高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