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第39章

作者: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标签: 日久生情 近代现代

“别管他,他就是这样,喜欢发神经。”吴宇说着还咳嗽了几声,他捂着嘴也没按住声音,那头哐啷一声门响,李静水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刚落,又换成了恼怒,“你他妈和谁打电话?是那个娘炮吗?!”

吴宇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都跟着发火了,“吴斐你是不是有毛病?谁让你——”

又是一声响,李静水的心还悬在空里,电话就挂断了,等他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李静水看看微信,吴宇已经把他加回来了,他赶紧发了几条信息过去,可惜一直到下课铃响,吴宇也没有回复。

李静水心神不宁,拜托经理帮忙查到了吴宇家的地址,趁着午休时间跑了一趟。

吴宇家住在三环外的老旧小区里,灰灰的筒子楼排得密密匝匝,因为楼层不高,长了几十年的茂盛大树在盛夏中午也能把阳光给挡严实,走在底下有一种阴森森的错觉。

李静水背后的汗被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他给吴宇买了一箱牛奶,拎着在小区转来转去,手臂都酸了,好不容易对上楼号和单元,但吴宇地址写得不详细,没具体到哪一户,李静水上来下去把六层楼都跑遍了,做贼一样屏气凝神地贴着门板听声音,但家家户户都很安静,他实在猜不出吴宇住在哪一间。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又有点埋怨自己冲动,万一正面碰到吴宇那个黑面神弟弟,会不会反而给吴宇添乱啊?

李静水沮丧地坐在楼梯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抿着嘴唇,还有些介意吴宇弟弟说的那句“娘炮”。

他爸以前打他的时候,总说他性子软腾腾不像个男孩子,袁淮一开始也骂过他类似的话。

李静水看看自己白白细细的手臂,青色的血管清晰得凸显在皮肤下面,他复课之后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肌肉又掉没了,胳膊软绵绵的,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相比,确实是娘。

但李静水就是对打球跑步这样的事热爱不起来,袁伟在的时候,有时还会硬拉着他去篮球场,兄弟俩打对家,他就在旁边看衣服、抱水杯,偶尔硬被袁淮轰上场,跑几步就要气喘吁吁,投球更是一个不中,袁淮还故意笑得特别夸张,让他在袁伟面前下不来台……

袁淮现在也喜欢运动,可他从没喊过李静水,李静水知情识趣,也乐得清闲。

李静水打开手机,吴宇还是没有回复,袁伟的信息高高挂在置顶,上次联系还是十天前。

最近发生的事不少,但他却没有那么强烈的倾诉欲了。

李静水打开对话框,只简单地说了两句,袁淮要参加数学集训,袁淮收到了情书。

至于自己的事,李静水纠结着,到底没有提。

眼看再拖就赶不上下午的课了,李静水只好又拎起那箱沉甸甸的牛奶,抓紧时间往学校赶。

李静水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他推开后门进去的时候,门扇嘎吱一声响,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回头看他。

李静水垂头抱着那箱牛奶,一如既往缩到了后排角落。

他平时独来独往,插班一年了,连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班里同学也当他是个隐形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频频有人回头看他,看了还不算完,还要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李静水不习惯别人这么盯着他,头低得更厉害了,不自在地偷偷抹把脸,又拨弄一下头发,等下课铃一响,胡乱收拾了东西就跑,听到后面似乎有人叫他,愈发跑得快了。

李静水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足足被人追到校门口才停下。

追他的男生有点胖,比李静水喘得还厉害,手里拎着李静水忘在桌子底下的那箱奶,“你、你跑什么呀……”

李静水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把牛奶接了过来。

“学长,我叫陆景,那个,”他挠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课前你没来,教授说要做期末课程设计,四人一组,我们宿舍全是学渣……想着你要是没组队的话,能不能带带我们?”

李静水虽然低调,但当年是拿着奖学金进学校的,现在也红榜有名,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

李静水想破头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看陆景期待地看着自己,就点了点头。

“谢谢学长,那我们微信联系!”陆景笑嘻嘻地跟他挥手,一溜烟儿地跑了。

李静水回家的路上,微信就嘀嘀嘀的一阵响,全是好友申请,他不是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子,想了想只通过了陆景的申请,其他就一个一个回复说已经组队了,没过十分钟,手机就安静下来。

有人在群里抱怨陆景不仗义。

陆景回复说:先下手为强,学渣要有抱大腿的高度自觉性。

李静水忍不住笑出来,他放下手机叹口气,还在想着吴宇的事,但联系不上人,也只能先这么着了。

课程设计教授只给了十天时间,李静水他们组抽到了交通枢纽优化设计,准备攻克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地铁站一共四个地面出口,要优化设计,就得把这些通道的日人流量都过一遍。

麻烦的是校门早七点开、晚十点关,地铁的运行时间却是早六点到晚十一点半,四个人里只有李静水一个走读。

李静水好说话,独自负责了早晚三个小时的数据,比别人时间长不说,早晚班车也赶不上。

他第一天早上四点半就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走了。

到晚上又给袁淮发消息,说要晚点回来,让袁淮先睡。

李静水以前也这么发过,说是晚,回来也就顶多十点多,这回眼瞅着过了十二点还没到家,袁淮心里就有点急了,脑子里都是前几天李静水喝得五迷三道回不了家的样子。

他躺在那儿烙饼似的左右翻腾,苹果都被折腾地放弃了电风扇,从床上直接蹦回窝里。

袁淮又看了一趟时间,穿着大短裤拎了把手电下楼了,家里好歹还有电扇,外头闷热无风,蚊子几乎是一窝蜂地往人身上扑,袁淮两条长腿被蚊子来回攻击,不停地弯腰抓一把。

本来是在楼下等的,等着等着就不自觉地走到了路边巷子口。

快十二点半,李静水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袁淮视线里。

李静水数了一晚上的人,这会儿头昏脑胀,步子拖在地上走,看着特别没精神。

袁淮一蹙眉,脑子还来不及思考,人已经不自觉地走过去,把李静水的包接了过来。

“你不舒服吗?”

“没有,”李静水看到袁淮有点惊讶,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你怎么还不睡啊,期末那么累,小心明天犯困。”

“没事,”袁淮走了几步,又问他,“吃饭没?”

李静水本来想说吃了,但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只能腼腆地笑笑。

袁淮想,行吧,这回黄瓜没有白拍。

第61章 包接包送

袁淮今晚又做了拍黄瓜,他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刀工和调味都比上次要强。

李静水很给面子地把一盘子菜都吃完了,他想夸袁淮,又嘴巴笨,翻来覆去就是好吃两个字。

好吃能有多好吃?顶多也就是能下嘴而已,所以他越夸袁淮脸越黑,面上端着架子,手底下都快把拳头给握成硬沙包了。

李静水还当他是嫌自己回家晚,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草草洗漱一下就哄着袁淮休息,熄了灯还在小心地解释,“我这几天在做课程设计。”

“毕业设计?麻烦吗?”袁淮记得他哥大四那年也忙了一段时间。

李静水陡然一惊,这一阵子日子过得太舒服,他都忘记了袁淮不知道他休学的事,按照正常时间来算,这会儿的确是该准备毕设答辩的,成绩差不多的可能都找到工作了。

好在房间里黑漆漆的,袁淮看不见李静水紧张的样子,“嗯……要忙几天的,早晚都得数地铁口的人流量,你不要等我了,自己在家安心复习。”

袁淮应了一声,翻身睡了。

这张床老了,又跟着他们搬家折腾,最近在床上稍微动弹,就会发出小小的嘎吱声,李静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纠结往后一年怎么过,是继续瞒着袁淮偷偷上学?还是直接承认自己休学了?……可一想到桌子底下那个记账本,李静水就觉得必须瞒着才行。

他不想让袁淮有更多的心理负担。

去年一年都熬过来了,只要注意点别露馅儿,这回一定也可以的。大四课程少,没准他还能再做一份兼职,把袁淮上大学的钱给凑出来。

李静水很久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了,日子一天天重复过,他好像也跟着麻木了……李静水一直觉得,早在袁伟去世那一刻,自己的生命也就跟着戛然而止了,他没有办法再去幻想未来,因为那里面没有袁伟,他所精心构筑的一切都跟着土崩瓦解了。

但那时候他答应了袁伟照顾袁淮,想着要把袁淮拉扯大,送进大学,就靠着这一个念头,让他撑过了那些曾经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

后来他没那么难受了,想着也许可以在墓园附近找一份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周内上班下班,周末去看看袁伟,等哪天实在活够了,就无牵无挂地去找最爱的人,不然袁伟总是一个人在天上,该有多孤单呐。

可到了现在,他认识了吴宇,想起来他妈流产的事,也慢慢和袁淮亲近了一些,多了很多牵挂的人,想到要抛下这一切,李静水忽然就有点儿舍不得了。

他感到很愧疚,又觉得茫然,伸手捂住戴在胸口的那枚戒指,戒指因为每天都戴在身上变得温温热热的,而他悄悄放在袁伟的骨灰盒里的那枚,一定很冷……他害死了袁伟,却还敢有这么多不该有的念头,简直可耻到了极致。

李静水怕吵醒袁淮,只好用力捂住嘴压抑哽咽,用牙齿死死咬着手上的肉,似乎身上越疼,他心里就能越舒服一些,一直哭了很久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闹钟响,他眼睛肿得睁不开,摸了半天才关掉。

李静水蹑手蹑脚出门,一整天情绪都不高,上过课之后游魂一样在食堂随便对付了晚饭,就又去地铁站数人头。

他站在出口外侧,来回机械地数着记录着,忙忙碌碌,脑子里反而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到了十点左右,袁淮竟然给他打电话了,“你在哪个地铁站?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昨天是有事才没吃。”李静水知道袁淮是个劝不住的性子,乖乖说了地方,没一会儿就看到袁淮骑着辆自行车过来。

袁淮宽肩长腿,带着一顶鸭舌帽,白T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边有好几个人回头看他,帅得连李静水都感到与有荣焉。

昨天那个爱搞恶作剧的豆芽菜,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有了大人样。

李静水刚才还空洞洞的心忽然就充斥着一种满足感,用力挥着本子朝袁淮招手,“我在这边!”

袁淮游移的眼神捕捉到目标,脚底下又有了劲儿,朝着李静水的方向一阵加速。

李静水今天数的出口紧挨商场,到处都是禁停标识,袁淮找停车子的地方找了半天,怕李静水等得着急就小跑了几步,跑着跑着却又停下来,拽拽地慢慢挪过去。

结果这会儿商场刚结束营业,人一波一波往地铁站涌,李静水忙得不可开交,压根顾不上看他。

袁淮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着李静水忙完这一茬儿。

李静水每数一个人就点一下头,数到十就往本子上画一笔,认认真真的样子有点傻气,他的背包和水杯都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水几乎剩了一大半,想也知道是怕喝多了要上厕所,数据会不准确。

其实在袁淮看来,少数三五分钟也没什么,根本不必抠得这么仔细,可李静水就是这样较真的性子,指尖大的虾也要花一早上剃干净虾线,摆书一定要平行于桌边,小的在上大的在下,绝对不能乱……袁淮记得他初中闹腾李静水那会儿,没少在家里搞破坏,可无论他弄得多乱,李静水都能耐心地默默收拾整齐。

到后来,凳子用完了要塞回桌子下面,冲湿的拖把头要靠在墙上沥干,等等等等,就成了家里所有人默守的规则。

袁淮思绪飘得有些远,李静水连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你哪儿来的车子啊?”

“借同学的。”袁淮为了借车子,被宰了一顿肯德基不说,他同学家不在这个方向,骑过来几乎横跨半个城,饶是他身体素质好,这会儿都觉得大腿发酸。

他索性往石台上一靠,看李静水又想唠叨,掏出耳机晃了晃,表示自己在练英语听力。

李静水立刻就不吭声了,两个人虽然各干各的事,但有人陪着,时间就过得很快,袁淮手机快没电的时候,地铁也拉上了闸门,李静水合上本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吧。”

袁淮借的那辆车子有些旧,李静水人不重,压在后座上他也总感觉把不稳车头,比来得时候要费劲多了,袁淮忍不住就咬牙切齿,这么个破车子还吃了他一百多,真他妈亏大发了。

但李静水不用走那一个小时,就能晚点起床、早点回家……省得每天吵醒他。

李静水背后左右挎着两个人的书包,被重量拽得直想往后仰,他又不敢去抓袁淮,只伸手死死抠着鞍座。

夏天的晚上总是很热闹,快十二点了路上依旧不少人,夜市摊子亮堂堂闹哄哄的,烧烤的香味传遍了半条街。

这样的味道,就像是普通人烟熏火燎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李静水看着路灯和树影在袁淮身上投下的斑驳闪烁的光,忽然感觉这一刻特别美好,他鼓起勇气探头问,“袁淮,要不要吃点儿烧烤?”

袁淮真就嘎吱一声刹了车,李静水因为惯性在他身上撞了一下,下意识就死死抱住了袁淮的腰。

袁淮心里怪怪的,好像自从几天之前打了第一通电话之后,他对李静水的忍耐力就突破到了新的境界,包括现在李静水不小心搂住他,他也没觉得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