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水身上还湿漉漉的,他怕袁伟又觉着他这样丢人,悄悄把自己朝冰箱后面躲,“你、你回来了……”
袁淮一下子蹦起来,抓起那张协议书就往裤兜揣,拿眼神示意李静水不许说,抢先跟袁伟打哈哈,“没啥没啥,我俩下五子棋呢,谁输了谁挨呲水枪,我让他不准跟你告状。”
袁伟太了解袁淮了,这小子要真是干了缺德亏心的坏事,交代的时候绝对支支吾吾抓耳挠腮的,话能说的这么溜,八成是撒谎。
他把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按住袁淮的脑袋瓜不让他跑,胳膊卡住他脖子,从兜里摸出了那张纸条,“啧啧,你这字写的和狗爬似的。”
“哥!哥你还给我——”
李静水看着他们打闹,他竟然有些嫉妒,袁伟对他也有一些温声细语的时候,亲切却不亲昵,和对着袁淮毫无保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笑容里面的宠溺,是他永远都比不上袁淮的。
袁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眼神,扭过头看向李静水,脸上的笑意浅了一点。
李静水一梗,局促地扯了扯因为潮湿粘成一片的短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睫毛上也糊了蜂蜜水,眨眼的时候仿佛泫然欲泣。
袁淮的秘密协议中途夭折,被袁伟赶回了房间写作业,他在里面大呼小叫抱不平,袁淮捶了一下门,笑骂道:“行了你管好你自己吧,小屁孩子一个,你还想管我的人?”
李静水错愕地望向袁伟,有些受宠若惊,这算不算是袁伟第一次在袁淮面前替他正名?
他心潮起伏、激动不已,捏着手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到袁伟走过来,不好意思地从冰箱侧面挪出来,袁伟居然一把把他横抱起来,“脚扭了还有空和他闹,看来还是疼得不轻。”
李静水乖乖圈着他的脖子,高兴又认真地说,“我挺疼的。”
袁伟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他探头去蹭袁伟的脖子,小声讨饶,“袁伟你别气了,下次我不去找你了好吗……”
第7章 心猿意马
“静水,我不是气你,只是必须在人前摆立场,我毕竟管着学生会,不能让别人因为我的性向瞧不起我,你能理解吗?”袁伟的声音很轻,微微沙哑,让李静水突然回想起他昨晚在床上和自己耳鬓厮磨时,也是这么低低哑哑地叫他的名字……李静水喉头滚动,脸颊泛红,“我知道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不过我觉得袁淮这个想法还挺好的,我们的确不能坐吃山空啊,不过两千的确多了点,你呢,就负责给家里买水果吧。”袁伟笑着,把李静水放在了床上,替他脱掉了湿衣服,李静水还没有在白天这样让袁伟看过身体,只是赤着上身,就让他烧成了一只煮虾,抱着胳膊不知所措,胸口都泛着一层粉色。
袁伟看他垂下头害羞,伸手摩挲他细细白白的脖颈,明明动作充满暗示,眼睛里却一片清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静水,你说行不行?”
“买水果也要不了多少啊……不然我、我还是交生活费吧……”李静水心虚地说,“可我交不了两千那么多,我一个月只有八百……”
袁伟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锁骨上,“你想不想提前学画图?我们两个一起接总图,虽然赚得不多,可是日常开销没问题的。”
“我可以吗?”李静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很期待地看着袁伟。
他知道袁伟在接私活儿,他们现在还没毕业考证,这种代人画图接的一般都是些比较基础的总图,价钱不高,每个月接到的数量也很有限,袁伟一个人就忙得过来,现在愿意带着他,与其说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不如说是愿意和他分享时间、愿意让他尝试自己的生活方式、愿意让李静水在这个家能占有一席之地。
这比什么做饭扫除都能让李静水有安全感,让他真正觉得自己被袁伟认可了。
“教你可以,但是我得要一点酬劳。”袁伟凑近他,手指朝自己嘴上点了点。
李静水抿着嘴笑起来,秉着呼吸一点点贴近袁伟,吧唧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谢谢。”
卧室里气氛旖旎,李静水的脸更红了,他慢慢闭上眼睛,软软地靠在床头,眼皮底下乱晃的眼珠昭示着他的不安和紧张,他想着如果袁伟想在白天做爱,他也会很愿意的。
没想到袁伟半天没动静,他悄悄眯开一只眼睛,发现卧室里只剩他自己了。
“……袁伟?”
李静水慌张地喊着人,为自己刚才那种简直算得上勾引的行为羞臊不已,他怕袁伟嫌他,着急地套了件干净衣服就想去找袁伟解释。
袁伟却端着水盆走进来喊住他,“你下来干什么?坐好了,我拿热毛巾给你捂捂脚踝。”
李静水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像捂了热水一样,热热的潮潮的,被袁伟填得满满当当。
袁淮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卧室门边啃苹果,咔吱咔吱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嚼,嘀咕着辣眼睛的狗男男……他本来还想提醒他哥扭伤得用冰敷,瞅见李静水那副含羞带怯美得冒泡的样儿,就不爽地拐弯进屋了。
关他屁事,热敷个半身不遂才好!他打球扭伤了他哥也没这么伺候过他!
臭不要脸的男狐狸精!
之前被中途打断的秘密协议,袁淮又恢复了邪性的臭脾气,时不时就要欺负李静水一下,今天把他柜子里的衣服装塑料袋挂到树上去,明天在他的水杯里养小金鱼,后天再给他牙膏里掺芥末,来来去去净是些损招皮招。
李静水防不胜防,后来就麻木地随他去了,袁淮要是哪天不咋呼一次,他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像少了点儿什么。
李静水住了一段日子,慢慢就没那么怕袁淮了,他感觉袁伟说得挺对,袁淮本性不坏,只是脾气犟了点儿,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接受他。
李静水过得挺开心,袁淮简直是憋了一肚子气,他就纳闷了,李静水这人上辈子是兔子还是棉花?他怎么折腾都不冒脾气,一开始还会畏畏缩缩地红红眼睛,让他有点儿欺负人的成就感,现在是吓一跳之后该干嘛干嘛,费劲巴拉折腾半天,还不如他突然吼两嗓子好使。
到十一放假,他哥带着李静水去郊外爬山,彻底把他一个人撂家里了。
袁淮觉得自己就像个孤儿,爹不疼娘不爱的,和放羊式管理的周小天差不多了。
周小天他妈跟着闺蜜出国旅行,他爸忙着恩爱小三小四不着家,他一个电话就把人薅过来,周小天扛着大包小包,吃的玩的一应俱全,拉着袁淮在客厅打了两天两夜的卡机游戏。
等袁伟他们回来,客厅已经脏得没法下脚了,那俩熊孩子一屋一个躺在床上装死,浑身的薯片渣子,推都推不醒。
袁淮脚底下踩着袁伟的枕头,怀里抱着李静水的,衣服卷到肚皮上,呼噜震天响,眼圈乌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一看就知道这几天玩疯了。
袁伟看袁淮睡在一堆垃圾里,想着给他抖抖床单,刚抬手就被李静水抱住了胳膊,压低了声音劝他,“你、你别打他,就让他睡吧。”
袁伟都气乐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揍他?他小时候在我床上滋尿我都没舍得揍过,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皮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好让咱们回来闹心。”
李静水安静地抿着嘴笑,觉得袁淮这样因为吃醋而搞破坏的行为挺幼稚,也挺可爱,虽然对袁淮有些抱歉,可一想到能和袁伟单独出去玩,再选一次,他估计还是会和袁伟悄悄跑路。
他体力不好,第一天爬到半山腰就开始腿软,袁伟没勉强他继续往上爬,硬是把一天的行程分成两天,到第三天早上才在山顶看了日出,旅行的这一路袁伟都非常耐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静水身上,无论李静水是困了还是饿了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平时袁伟对李静水稍微示好,李静水就会很高兴,这还是第一次,李静水感觉到自己是在被袁伟全心全意地宠爱,被他真正放到了心里,他越享受就越是舍不得,很怕一回到家里,袁伟就又变成了袁淮的哥哥,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才能属于他。
李静水就忍不住就更加腻着袁伟,坐长途大巴回来的路上,还要和袁伟偷偷拉手,袁伟没有拒绝,宽大温暖的手掌握着他的,让李静水非常安心。
李静水看着四仰八叉躺着的袁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应该把袁伟还回去了,就算他霸着不放也没用,在袁伟心上排第一的,永远都是袁淮。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说:“你不是有个图要交吗?你安心画图吧,我出去打扫卫生。”
袁伟猛地拉住他,表情郑重,“静水,谢谢你。”
李静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踮脚在袁伟脸上亲了一口,飞快地跑出去了。
床上的袁淮继续打着呼噜,却眯起一只眼睛瞄了一眼袁伟,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他总觉得他哥那句道谢好像大有深意,听起来很突兀。
李静水这个傻子,光顾着害羞,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
袁淮和周小天这几天在家里作天作地,李静水收拾起来都有些无从下手,哪儿哪儿都是脏的,这俩熊孩子连碗柜和冰箱都没放过,也不知道怎么弄进去的鸡蛋壳和酸奶糊糊。
李静水先把垃圾大概清扫了一遍,拧了个抹布开始耐心地大擦洗,擦到高的地方够不着,他站在凳子上哆哆嗦嗦地,结果没站稳踹倒了凳子,他扒着半截碗柜拼命挣扎,露出一段又白又细的腰。
他正努力踢腾着,背后扑哧一声,传来袁淮的笑。
“你怎么这么蠢,擦个柜子都能把自己挂上去,奇葩。”
李静水窘红了脸,怯怯地求他,“袁淮,能叫你哥过来一下吗……”
“你故意的吧——就是想让我哥来抱你,羞不羞啊!”袁淮不但没去叫袁伟,反而走近了去逗他,他知道李静水脸皮薄,就专门捡着这些玩笑话刺激人,李静水听了果然羞得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这回不光是脸,连脖子都红了。
李静水力气小,刚才又苦苦挣扎了一番,胳膊已经哆嗦着撑不住了,他看袁淮拎了把炒菜铲子要拍他屁股,吓得一丢手就从上面掉下来,袁淮喊了声小心,铲子也不要了,一把抱住了李静水的腰,没想到这个人看着瘦,其实骨架小却挺有些分量的,几乎把袁淮扑得趴在了地上。
袁淮胳膊肘撞得生疼,龇牙咧嘴地骂他,“你是傻逼吗?地上这么多水,谁让你往下蹦了?!”
他要是刚才没拦,李静水那一下滑倒绝对摔得脑袋开花!这人就没一件事儿能干得利索!整天一惊一乍!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李静水着急地问着袁淮的情况,他想爬起来看看袁淮伤在哪儿,腰在袁淮手里一扭,居然被他抱得更紧了。
袁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做出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有点儿心猿意马,说不上是脸发烧还是心发烧,心脏突然跳得咚咚响,连带看着李静水这张蠢脸都觉得顺眼了……李静水的腰就被他握在手里,皮肤又细又滑,凉凉的软软的,他甚至因为李静水的扭动摸到了对方脊柱上那个浅浅的小凹沟,带着某种有些诱惑的吸引力,让他把疼痛和脾气全都忘到了脑后。
李静水还以为袁淮是真摔伤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用力挣开他喊着袁伟,落在心虚的袁淮眼里,那就是李静水想跟袁伟告状自己吃他豆腐。
他一下子怒火中烧,站起来狠狠地推了一把李静水,李静水撞在推拉门上,哐啷一声响,他肩膀很疼,吓得僵在原地,不明白袁淮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袁淮拧着眉头,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果然是枕头上那股子暖暖的气味。
他在水龙头底下猛冲,打了香皂洗了好几遍,故意大声说给李静水听,“臭死了,枕头也是臭的,你怎么那么臭。”
李静水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的第一天,袁淮变得不近人情,对他充满恶意。
他抓着胸口的衣服仔细闻了,明明只有洗衣粉的味道……他很委屈,却又不敢反驳袁淮的话,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等袁淮出厨房的时候怯怯让开,怕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激怒了他。
厨房里这么一顿折腾,周小天也醒了,站在门口张嘴结舌地看着袁淮跟李静水发脾气,等袁淮把愣头愣脑的周小天拽进卧室摔上门,周小天立刻发飙了,往他肚子上捣了两拳,“你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人性!说好的变态娘娘腔呢?这样的人你也好意思欺负!”
袁淮没理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你个骗子!骗我助纣为虐,帮着你一起祸害人家!”周小天急得团团转,气不过又给了袁淮一下子,“你刚才也太过分了!”
袁淮被他推得倒在床上,也不还手,气闷地拿胳膊横在脸上叹了口气。
好像他比李静水还委屈。
他实在想不通刚才犯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周小天气得吸了吸肚腩,一屁股坐下去,床都塌了一块儿,“我这造得是什么孽啊……”
第8章 我要吃辣
李静水在厨房平静了一会儿,确保脸上不会泄出端倪,才走进了卧室,他摔下来的时候虽然被袁淮接住了,裤子还是让地上的水沾湿了,黏糊糊地贴在大腿上很不舒服。
袁伟正带着耳机专心画图,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他嚼着口香糖仔细测算数据,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鼻梁挺拔、眉目英朗,立刻就让李静水心头小鹿乱撞。
李静水满足地偷看着袁伟,觉得他认真的表情特别帅气,之前袁伟抽空教他画图,也是这么认真又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一些专业知识,李静水脑子好使,学得很快。
他还记得袁伟之前坐在他背后帮他检查图,湿热的呼吸落在他耳朵上,语气带着一点坏坏的调笑,“静水,你怎么这么聪明?”
“没有……”李静水害羞地谦虚,“是你教得好。”
袁伟就一把把他搂在怀里亲了好几口,蹭着他的脖子说:“那我得收点学费吧?”
那天晚上,袁伟没有像平时那样潦草地对待他,李静水感觉像得到了奖励,学画图就学得更起劲了,还在学校图书馆借了不少书一阵猛补,就怕袁伟问起什么他没学到,让袁伟失望。
……
李静水收回思绪,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袁伟没注意到刚才的事,不然说不定又要不高兴了,觉得他没本事,都搬过来这么久了,也没能和袁淮把关系搞好,他不敢打扰袁伟画图,悄悄换掉脏裤子出去了。
袁伟余光扫到李静水的身影消失,烦躁地摘掉了耳机,手机静默如初,根本就没有点开过播放器。
袁伟默不作声地捏着鼻梁,眯着眼睛,啪一声关掉了电脑。
……
李静水收拾完家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他爬山爬得腰酸背痛,回来又是摔跤又是打扫一直没消停,炒菜的时候胳膊都要举不起来了,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袁淮和周小天在卧室里嘻嘻哈哈,袁伟还在忙,他只能一个人在厨房咕哝着那些公式定理,或者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袁伟和他爬山的事,争取让自己清醒一点。
闷菜的时候,李静水把灶台擦了,他拿着抹布无事可做,就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天花板,又扭头看看刚擦干净的白色碗柜,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孤单和无聊。
他搬来之后,和袁伟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可他总感觉两个人之间少了点什么,就像他和这个地方,也似乎始终格格不入,也并不全是因为袁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