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哇,这儿条件这么好,”谌早一进来立刻大声感慨,“上个月我舅妈在六院住院,一个病房八个人,再加上八个陪护的家属,一点点空间挤得人山人海,乍一看和难民营一样!”
罗贝抬起头,之后本能地眯起了眼。
“怎么啦,还没醒吗?”谌早笑着走到他的床边,放下了背后的背包,“我都去你家跑过一趟了,你居然还在睡!”
罗贝摇了摇头。
他眯眼,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莫名感觉谌早周身笼罩着一团耀眼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
此刻,那团光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罗贝终于能够直视,可还是觉得有点儿晃眼睛。
“哦对了,你不能说话是吧?”谌早拉开了自己背包的拉链,“没事,你先听我说!”
他说着从包里一一取出了罗贝拜托他的东西,在病床边整齐地摞了起来。
“这是毛衣,这是外套,这是裤子,这还是外套。这是你的平板电脑还有充电器。还有这个,润肤露。”
罗贝把写着“谢谢你”的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我还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谌早冲他抖了一下眉毛,把手伸进包里,接着迅速地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锵锵锵锵~!”
罗贝好奇。
谌早把盒子的正面转向他:“你的最爱!”
盒子上印着艺术风格的兔子图样,下放文字写着:木质工艺艺术拼图(500片)。
见罗贝睁大眼睛,谌早十分得意地晃了晃盒子:“你喜欢这个对吧?”
罗贝点头。
不管是兔子,还是拼图,他都喜欢。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谌早这些,此刻只觉得受宠若惊,但同时还有一些哭笑不得。
“你住院肯定很无聊,正好用这个杀杀时间。”谌早说,“我想得是不是很周到?”
若真的周到,就该发现必须躺平的罗贝是不可能拼拼图的。
但他一番好意,罗贝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谌早身上的光团似乎变得更明显了,背后隐约能看见翅膀的轮廓。
“……不会是天使吧,好土。”
胸口传来声音。
罗贝一惊,赶紧低头。胡萝卜别针动了动,好像是在叹气。
“咦,这是什么?”谌早凑近了些,笑道,“好可爱啊!不过这个造型风格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提起这个别针,罗贝有点儿来劲了,主动在屏幕上输入起来:这是我的主治医生送给我的。
“居然送你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谌早说,“把你当成小孩子了吗?”
罗贝摇头:他非常亲切,是个很好也很特别的人。
“哦?”谌早是个捧场大王,“有多特别?”
罗贝迟疑了会儿,鼓起勇气输入:你见过长着兔子脑袋的人吗?
“兔子脑袋?”谌早不解,“卡通片主角之类的?”
他好像闻所未闻。
罗贝继续输入:我是说现实中。
“你是说布偶装?迪士尼乐园里那个叫什么来着,”谌早想了会儿,“星黛露!”
罗贝再次摇头:是真的人。我的主治医生就长着一个兔子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人提起这一点。
这些天来,身边所有人对涂白棠的反应都有点儿太理所当然了,让他下意识默认了兔兔头人类不值得大惊小怪。
此刻谌早的反应,不禁让他有些惊喜。
原来这世上还是存在常识的嘛!
谌早呆愣了会儿,笑出声来:“你好幽默!”
胡萝卜别针幽幽插嘴:“他的意思是你像个傻子。”
罗贝并不生气。
若非亲眼所见,旁人告诉他这世上存在一个兔兔头医生,他恐怕也会稍微地怀疑一下。
只可惜涂白棠今天应该不会再来,没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了。
“你也太爱兔子了,”谌早说,“对了,我去你家的时候没看到你的兔子嘛,那个大城堡里是空的。是不是胆子太小躲起……”
察觉到罗贝表情不对劲,谌早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眼神流露不安。
罗贝勉强着对他笑了一下,用手机打字:它去世了。
“啊……”谌早抿住了嘴唇,眼珠子不安地转了半圈,接着忽地用力一拍手:“我来的时候楼下阳光特别好!你要不要去散会儿步?我扶着你!”
罗贝犹豫。
涂白棠说,他现在不能多走。
但这几天他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若只是下楼稍微转一转,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好多天没接过地气了,确实想下楼活动活动。
“总躺着,多难受啊,”谌早说,“下去以后如果你累了走不动,我抱你上来!”
罗贝赶忙摇头,打字:我走得动。
就去溜一圈吧。那天去门诊一趟,当时有点儿累,事后也没什么大影响。
涂白棠应该在忙,不会发现的。
谌早笑着起身:“那出发!”
却不料才刚下楼,还没走几步,便远远地看见了一只熟悉的兔兔头后脑勺。
涂白棠没有穿白大褂,正坐在医院绿化带边的长椅上啃面包。
“是不是阳光很不错?”谌早笑眯眯的,“晒一下对心情也很有好处!”他转过头,立刻发现了罗贝表情不对劲,“你怎么啦?”
罗贝身体僵着,默默往回缩。
“不舒服?”谌早担忧,“已经累了?”
罗贝摇头。
趁着涂白棠还没发现自己,赶紧开溜吧。
他调转了角度,正想走,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了拉谌早,又指了指远处的涂白棠。
意思是:你看,那就是兔兔头人类。
谌早轻轻地“咦”了一声。
罗贝期待地看向他。
却见谌早大步朝着涂白棠的方向走了过去,嘴里喊着:“涂老师!这不是涂老师吗!”
罗贝倒抽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视线中的涂医生竖起了一侧的耳朵。
第14章 押送回房
涂白棠转身的时候,两片长耳朵双马尾似的甩动了一下,鼓鼓的腮帮子还在嚼动。
罗贝紧张兮兮地想着,真萌啊。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眼睛却牢牢地锁在朝思暮想的兔兔头上,舍不得挪开。
涂白棠并没有立刻发现他,视线落在了乐呵呵走向自己的谌早身上,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的,”谌早走到他跟前,主动自我介绍,“就在义卖摊上,我们还聊了会儿呢!”
涂白棠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和善地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来医院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谌早转过身,指向了罗贝:“我朋友住院,我来陪陪他,正打算散个步呢。涂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涂白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悄悄往后退的罗贝。
罗贝咧开嘴,无声地“呵呵”了两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可以分辨出兔子的表情了。
涂白棠现在眼神有点儿凝重,耳朵也立了起来。
“我在上班。”涂白棠说着站起身来,大步地走向了战战兢兢的罗贝。
“啊?上班?”谌早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涂白棠走到罗贝跟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角度恰好背着光,罗贝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阴影里,慌得眼神乱飘,第一次不敢直视面前本该无比可爱的画面。
涂白棠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一直躺在病床上,确实是挺无聊的。”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透着浓浓的无奈。
罗贝因而愈发惭愧。
谌早跟着跑了过来,一脸状况外地问罗贝:“你也认识涂老师?”
罗贝也想问他同样的问题。
而且,刚才自己已经向他介绍过了主治医师,现在看到那么大个兔兔脑袋,怎么都该猜到了吧。
难道谌早是那种有点迟钝的人吗?
气氛尴尬之际,罗贝听见自己胸口的别针“啧”了一声。
“那家伙不在啊。”胡萝卜别针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