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罗贝心想,在那女生突然造访前,涂白棠在介绍她时说的也是“亲戚”。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兔子是会骗人的。
那些谎话,对涂白棠而言就是那么“随口”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女生说不定就会进来了。大年初一的早上,她就要出现在涂白棠的家里了。
罗贝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刚入院时曾听闻过的事。
涂白棠在医院领导的介绍下,和“兔子小姐”相亲。
那就是传说中的“兔子小姐”吗?
她真漂亮。当意识到涂白棠和她站在一块儿时画面登对,罗贝感觉糟糕透了。
他一声不吭默默吃着早餐,一旁涂白棠打起了电话。
涂白棠在手机里同对方表示感谢,又说其实没必要让人家女孩子专程跑一趟,自己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本就该主动上门拜年。
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涂白棠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她好像还有事,所以先走了。嗯,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罗贝悄悄瞄着他,忽然觉得涂白棠笑起来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挂了电话,涂白棠把袋子送到了罗贝身旁,打开后问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罗贝瞥一眼,摇头:“不感兴趣。”
涂白棠端详着他的表情。
罗贝脑袋压得更低:“我要回去了。”
他希望涂白棠能问一句“为什么”。
但涂白棠在沉默过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送你。”
罗贝一路都在生闷气。
他讨厌涂白棠和别人亲密,又嫌弃自己的小心眼。
“你爸爸联系过你吗?”涂白棠问。
罗贝这才想起自己还屏蔽着罗昌盛。他点开拦截列表,果然有好几个罗昌盛的电话。
昨晚从八点半到十二点,罗昌盛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今天早上七点又打了一个。
罗贝有些犹豫,思考着是不是至少该报个平安。
他察觉自己有点儿软弱。明明那么讨厌这个男人,但意识到对方大早上的还惦记着自己,又有点儿不忍心。
斟酌过后,还是作罢了。
已经很不高兴了,再和罗昌盛对话,会憋屈死的。
他一声不吭的,涂白棠愈发担忧:“有什么心事吗?”
罗贝瘪着嘴,伸手打开了前方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喉糖,吃了起来。
“是你爸爸又说了什么吗?”涂白棠的方向完全错了。
凉凉的糖果在嘴里滚了几圈,罗贝深吸了一口气,薄荷味的空气涌进嗓子,激得他一哆嗦。
涂白棠笑了。
罗贝更不开心了,忍无可忍,问他:“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涂白棠茫然了会儿,问他:“你是指刚才来送特产的那个?”
罗贝点头。
“我导师的外甥女,”涂白棠说,“怎么啦?”
“她跟你相过亲的,是不是?”罗贝问。
涂白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听护士说的。”罗贝说。
涂白棠有点无语,摇了摇头。
罗贝嘟囔:“……她很漂亮。”
“嗯,”涂白棠说,“但我们对彼此都没什么感觉,可惜导师的一头热了。”
罗贝又把嘴里的薄荷糖滚了两圈,问道:“真的吗?她看起来很有魅力。”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察觉到语调中那股阴阳怪气。
“罗贝,”涂白棠问,“你在介意什么?”
罗贝靠在了车门上:“……我没有介意。”
说完,见涂白棠不再开口,他又气鼓鼓地补充:“你有别的朋友,有更在意的人,你和很多人关系好,去相亲,或者别的什么,我都不介意。”
“是吗?”涂白棠说,“但你好像在生气。”
“……”
不是好像。罗贝知道,自己真的在生气。
好不讲理。
他不吭声,涂白棠也不再追问,车厢陷入了安静。
大过年的没什么车,一路通畅。明明离得不算近,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快到了。
罗贝心中涌出强烈的不舍。
涂白棠把车开进了小区,一路开到了他家的楼下。
停下后,罗贝犹豫着把手按在了门把上,转了转,发现车门还锁着,打不开。
他疑惑地看向涂白棠。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生气。”涂白棠说。
罗贝忽然觉得委屈,与此同时还有强烈的自责。
涂白棠那天说的是对的。他把所有的期待和情感都投注在了涂白棠身上,所以产生了扭曲的独占欲,变得越来越贪婪。
涂白棠转向他:“……你好像在吃醋似的。”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罗贝问。
涂白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我找到了喜欢的对象,和ta恋爱、结婚。你会介意吗?”
罗贝在心中把这个问题又默念了一遍,心头涌出了强烈的抵触。
他下意识地想着,若是比特,比特找到了心爱的兔子姑娘,自己会不会难过。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假设不成立,比特绝育了。
可是涂白棠没有。
……应该是没有吧。
本在伤心的罗贝思路一个急转弯,跑去了奇怪的地方。
既然如此,涂白棠作为一只繁殖欲旺盛的公兔子,那他肯定会非常的……那个。
涂白棠见他一言不发表情丰富,又问:“在想什么?”
罗贝下意识地嘟囔:“我在想……你有那种需要的时候,会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弦。
第64章 沉默中变态
哪种需要?
涂白棠看着面前那张纯真又青涩的面孔,不敢提出疑问。
他怕自己猜对了。
罗贝看向他的眼神过于清澈,就好像只是在问“你爱吃什么水果”或是“喜欢小猫还是小狗”。
可他问得坦荡,涂白棠作为一个有着基本社会常识的成年人却很难以同样的态度来回应。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尴尬,涂白棠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一个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
涂白棠心中疑惑,但同时也庆幸有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躲避方才那尴尬的问题。
按下接听后,对面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急切,连新年的寒暄都顾不上便焦急地进入了正题,说是妻子怀有六个月的身孕方才不慎跌倒此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救护车正在来的路上,他心急如焚,想起老同学是骨科专家,所以赶紧打电话来问问,想知道妻子现在的状态有没有可能是骨折了。
天高皇帝远的,涂白棠看不见摸不着,对妇科知识也了解甚少,很难隔空判断。想着既然救护车马上就到,先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叮嘱他别乱碰,老老实实等医生到场。
通话过程中,罗贝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盯着他,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至少比对面那个因为情绪激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家伙听得更认真一点。
罗贝看着看着,忽然舔起了嘴唇,来回反复。涂白棠的余光忍不住被吸引,对话愈发牛头不对马嘴。
伴随着心头的慌乱,他打开了车门锁,用口型和手势示意罗贝可以先下车回家。
罗贝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视线却还黏在他的脸上,犹犹豫豫的,看起来不太舍得走的样子。
涂白棠用口型对他说:拜拜。
罗贝忽然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一凛,仰着头突兀地靠了过来。
涂白棠来不及反应,罗贝的嘴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唇边。
在他因为惊讶而陷入宕机的短暂时间里,罗贝迅速地退了回去,打开车门,下车了。
他大概是想要立刻跑开的,奈何身体情况不允许,挪得勉强又别扭。
走到中途,罗贝回头看了一眼,和涂白棠隔着挡风玻璃对视后立刻慌张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往前冲。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涂白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