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 第3章

作者:池总渣 标签: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路上的树也不如城市生得齐整,不但长得歪七扭八,枝干还桀骜地拦到路上,被过往的车辆撞得啪啪作响。

黎因路过一个摊贩,摊位上摆着排用黑色网兜裹住的水果,旁边立着一张纸牌,写着“黑梨”。

他好奇地买了一个,让老板给他削皮切好,花了十八块钱。

在白石镇这样偏僻的地方,这物价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黎因这人对钱不太有概念,他家境不错,如果当初不是选择留在本校读研,父母在毕业后会送他出国留学。

黑梨尝起来跟普通雪梨没有差别,很好地缓和了他干涩发疼的喉咙。

揣着一兜子梨,黎因准时抵达餐馆。

餐馆是民房改造,店面招牌老旧,玻璃窗被常年油烟熏得模糊。

看着店面挺小,往里进倒很深,结构成凸字形,外间较窄,只能摆下几张桌子,中间用门框做了隔断,一串颇具年代感的玻璃珠帘悬在门框上,遮挡后堂的视野。

分明是饭点,餐馆里却没有人,安安静静的。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温暖而香甜。

可黎因心中却升起不安。

穿着藏蓝色长裙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仰头看见黎因,冲他爽朗笑道:“要吃点什么?”

黎因记性没那么差,他记得上午他们才在医院见过。

老板娘倒是一点没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还从柜台里拿出一份被翻得有点破烂的菜单递给他。

黎因接过那份菜单,目光梭巡空荡荡的前厅一圈,最后望进被珠帘掩住的后堂。

老板娘说:“他在里面,你快进去吧,第三张桌子就是。”

黎因攥紧那份菜单,掀开门帘,迈步而入。

第三张桌上摆着小炉,架着袅袅升烟的铜壶,茶香浓郁。

珠链在黎因身后噪杂地打作一片,他缓步上前,笃定道:“你早知道是我。”

“资料上写着科大生态院黎因,很难会是别人。”闵珂用毛巾拿起铜壶,倒了杯热乎乎的茶,推到黎因面前:“所以我说了,要面谈。”

黎因笑了:“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

闵珂身体往后一靠,仍旧看着黎因,目光平静:“我想你没有其他选择。”

黎因呼吸一窒,甚至不觉得饿了:“管理局那边说了,如果有新向导会通知我。”

嘴上说话的同时,脑子里转着诸多念头。

团队里的其他人都重新订了机票,方澜已经落地锦城,今夜就能到白石镇。

换了第一位向导还不够,还不满意第二位?要找第三位?

该怎么跟组员解释?解释新向导是他的前男友?

“你的团队三天后就得出发,除去今天只剩两天。再找一位新的向导,你时间不够。”

黎因合理怀疑,闵珂是故意将见面时间定在晚上六点。

隔着滚滚的水蒸气,闵珂那张脸似被薄雾笼罩的山雪,看不分明。

“还是说……”闵珂停顿一瞬,像戏弄又似玩笑般勾起唇角,选择了黎因最讨厌的称呼。

“你害怕了?阿荼罗。”

作者有话说:

在图宜语里,阿荼罗意为:山巅的雪星,象征在高处熠熠生辉的特别存在。在图宜族的神话中,传说“阿荼罗”是雪山的第一颗星。

第3章

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似呼啸般穿过六年的岁月,砸在黎因耳边。

当年交往时,闵珂不愿跟着别人一起喊黎因学长、师兄,亦或是一声哥。

他说那些称呼都不属于他。

阿荼罗是闵珂给黎因起的图宜族名字,他说是黎因二字的直译。

黎因那会不太相信,但身边的图宜族只有闵珂一人。图宜族没有文字,连向文献求证的机会都没有。

黎因比闵珂大三岁,他大二时,闵珂刚入学,才十七岁。

七年前的北城正值夏季,温度居高不下,雨天颇多。

黎因和学姐共同创建了一个名叫三角榄的观植爱好社团,社团第一次活动,便定在植物园。

那日下着小雨,园中游客很少,树蛙蝉虫倒是热闹,交替着给雨声混音。

加入三角榄的新社员只有三名,其中有一位还迷了路。

学姐说有个大一新生记错地点,把西北门记成了北门,让黎因去找。

黎因问学姐:“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学姐想了想:“没照片,不过长得非常漂亮!你看到就知道了。”

黎因对植物园的路很熟悉,他经常来,知道从哪条小道能快速通往北门。

穿梭在人造的林间小路,雨水撞击伞面的声音从急到缓,再到静。

黎因收伞望天,不知哪来的急风拨开了厚云,将藏匿已久的阳光归还给北城。

他低头抖落伞上雨水,余光里发觉北门树影下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稀稀疏疏往里走的游客,有不少人都偏头往那看。

阳光交错地至棕榈树中落下,在雨后潮湿的雾气中显出形态,将那人拢进了光雾中。

那人没撑伞,雨水将头发打湿了,卷曲地贴在额头上,绿松石耳坠在泛着水光的颈侧轻晃,深红花朵从枝头垂下,亲吻人类鬓角。

斑驳光影勾画着少年的脸,潮气模糊了边缘,让一切都变得失真。

水雾缠绕枝头,植物香气浓郁。所有能引起黎因兴趣的植物好像都在这人的衬托下,变得暗淡无光。

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黎因。

那是一双狭长的眼,眼睫浓长卷翘,虹膜透出点蓝,分外宁静。

对视的瞬间,时光好像短暂地静止了。

黎因攥紧手中伞柄,收回自己过于失礼的目光。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学姐说的果然没错,无需照片,有些人仅仅只需一个词汇,便能精准定位。

黎因重新扬起笑容,迈步走向少年,朗声道:“你是闵珂吧?我是三角榄的副社长黎因。你可以叫我黎哥,也能叫我黎学长。”

这时树上正好有滴水珠落下,打在黎因眼睑上,叫他下意识闭眼,脚步微顿。

再睁眼时,闵珂已朝他走来。

对方好像生来就该在山林间,于光影中穿梭。他的衬衣被雨水打湿,沾上叶与花。

闵珂既没自我介绍,也无停下脚步。

离黎因一步之遥,在近得暧昧的距离中,他驻足一瞬,错身而过。

浅淡微苦的香气,掠过黎因鼻尖。

肩膀处红色花朵被闵柯摘下,随手一抛,落进黎因透明雨伞里。

“不走吗?李学长。”

闵珂的发音有点奇特,将黎喊成了李。

黎因没去纠正,而是笑着跟上了闵珂的脚步:“来了。”

那是他与闵珂的初次相见。

有些记忆经过岁月加持,不仅未见褪色,反而愈发惊艳,像光影朦胧的电影。

他试图将记忆打包塞进废纸篓,可惜人脑不是电脑,没有一键清空功能。

想忘,都忘不掉。

***

方澜是晚上八点到的白石镇,她是个短发姑娘,身高一米七三,平日里爱好健身攀岩,体力相当不错。

要不然这次雪山野采的行程,光是高海拔加背仪器,换个体力不好的都够呛。

等放好行李,两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吃饭。

隔着热气腾腾的铜锅,方澜烫着牦牛肉:“师兄,咱们接下来两天做什么?”

黎因夹了点素菜往清汤锅放,见完闵珂回来,他就没吃过东西,胃里那薄薄的两片梨,早消化完了。

从前黎因输液后的副作用就比普通人大,上吐下泻也是有的。

现在仅仅只是胃疼,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喝了口温水:“可以先去白石镇周边,初步了解一下当地生态,说不准还能发现新种。”

植物世界远比人类想象得要大很多,发现新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方澜知道黎因在大三时就发现了鳞毛蕨属的新种,经由导师同意后,亲自给新种命名。

植物叫什么都不稀奇,有叫水母雪兔子,有叫羊乳,还有叫鸡腿的,动物那边甚至有人用明星名字命名。

而黎因将自己第一次发现的新种命名为,Dryopteris tulokei li,2018 。

li是命名人的姓氏,Dryopteris是植物属类。

至于种加词tulokei——荼罗珂的意义,师兄从未解释过,至今也没有答案。

不过后来师兄再发现新种,便一律交给导师命名了,就像对命名失去了所有兴趣。

吃过饭后,黎因带着方澜在街上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小商超,买了张电热毯。

黎因:“这边晚上很冷,有电热毯会睡得舒服一些。”

方澜问:“只买一张吗?你不用?”

黎因慈爱地望着她,就像看一个傻瓜:“在你心中,我这么舍己为人?虽然我很感动,不过你放心,我从不亏待自己,早买好了。还有电热毯钱记得转我,一共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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