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 第51章

作者:池总渣 标签: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他看着闵珂,对方却低着头,背脊靠着冰冷的墙面,将手收回怀里,左手死死扣住右碗,像某种自虐。

“对不起。”

闵珂慢声道:“是我错了。”

黎因眉心缓缓皱起,他拿来纸巾,递给闵珂。

闵珂接了,用力擦拭脸上的眼泪,直到脸颊被磨得泛红,闵珂才撑着地面起身:“这里夜里会冷,我去给你弄个热水袋。”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病房的窗户半开着,夜晚冰冷的湿气透过窗口透入,整个房间安静得几乎没有声息。

黎因坐在病床上,指尖摸到冷潮的被褥,轻轻叹了口气。

闵珂回来得很快,他不仅找来了热水袋,还有电热毯,甚至多了一层厚褥子。

他将黎因的病床布置得很舒服,自己则是随意地寻了另一张病床,躺了上去。

黎因侧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闵珂身上。

月亮出来后,整个天地都变成了淡蓝色。月色中他看见闵珂闭着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不是睡着的平静,而是一种刻意的不打扰。

黎因知道闵珂仍醒着,但他再未开过口。

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刚才闵珂崩溃时的那几句言语,也让他感觉有点不安。

什么叫不祥的人?

村长妻子那种怪异的态度,似乎跟这事有关。

尤其是这样封建传统,在八岁小孩身上留下文身,并以此为荣的村子里。

闵珂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带着重重忧虑与困惑,黎因合上眼。

第二日,闵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照顾着他,陪他去取检查结果,扶他下楼梯,细致周到,贴心入微。

但黎因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可一时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桑洛村,他们先去见了杨妍,杨妍十分担忧黎因的状态,再三叮嘱闵珂好好照顾黎因。

黎因见状,道:“这伤不碍事,不要耽误了拍摄,闵珂昨天的内容应该还没拍完吧。”

杨妍摆摆手:“没事,可以先拍其他内容,黎老师您现在最紧要的是自己身体。”

粱皆昨日本来就想陪着黎因一同前往医院,只是黎因不让他跟着,叫他在摄制组待命。

这时梁皆在旁边眼巴巴盯着:“师兄,我来照顾你吧,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马上去给你弄。”

黎因被一群人围着,头都大了:“行了行了,我就是破了个脑袋,又不是断了胳膊和腿,不用人照顾,你们该忙就忙,别围着我打转。”

好不容易脱身,离开了拍摄的村民家,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一旁沉默许久的闵珂,忽然说道:“你在我家不好养伤,我师父懂药理,也会一点普通话,你要不要在他那暂住一阵?”

黎因看了闵珂一眼:“我说了,我不用人照顾。”

直到再度进了住了不过一天的房子,闵珂又说:“你在那住着更合适。”

这一回,闵珂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黎因站在昏暗的里间,同闵珂对视。

外间敞亮,光却一点都透不入这个屋子,闵珂的神色平静,好似又变回了初次相遇时,那个无波无澜的闵珂。

无声的对峙中,黎因最终道了声好。

闵珂师父的家,位置十分特殊,离神树极近,远离人群。

房屋依山而建,外墙由黑色青石砌成,地面被踩踏得十分光滑,廊檐下悬挂着几面陈旧的鼓,由泛黄的皮革制成,刻着细密图腾,像经历了无数次祭祀的洗礼,沾染了岁月的痕迹。

闵珂停下脚步,叩响木门。

不多时,一个年迈的老者前来开门,他的头发略长,白发苍苍,毛躁地披在肩上,脸上皱纹深而杂乱,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叫人心静的祥和。

闵珂双手合十,恭敬地俯身同师父说了好些话,黎因在旁边听着,却听不懂,只见那老者闻言不断地看向黎因,最后摇头叹息,拍了拍闵珂的肩膀。

闵珂再度说了什么,这次声音有点急,带着轻微的乞求。

老者终是点了头,朝黎因伸手:“孩子,进来吧。”

黎因看向闵珂,闵珂没看他,只是把他的行李递还给他,在他踏进屋子的瞬间,他就听见闵珂转身离开的声音。

闵珂甚至没有踏进这个屋子,离开时也没停顿,更无回头。

黎因回身时,只看到闵珂一步步地走向蜿蜒的山路,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动。

他终于意识到,心头一直持续的怪异感是什么。

闵珂从昨夜到现在……

——再没喊过他,阿荼罗。

第51章

闵珂的师父叫胡玛西,今年七十五,是个十分慈祥的老人。

胡玛西的房子不大,晨光从木窗的缝隙洒落,照亮整间屋子。

黎因于光中打量周遭,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特殊。

他本以为祭神鼓手住的家,都像电影那样,墙上会挂着兽皮,地上会有动物的骨头,胡玛西也会穿着华丽,脖子上堆满绿松石。

而实际上胡玛西只是一个穿着灰色袍子,身材矮小的老人。

胡玛西家里也跟村长的家结构差不多,墙上挂了台很现代的液晶电视,木质沙发,玻璃茶几,角落有台电冰箱,佛龛边上挂着领导人的照片。

除此之外,靠墙的架子上倒是堆放着几面鼓,鼓面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瞧着使用频率极高。

胡玛西在架子上挑拣了一面鼓,随后让黎因站在屋子中央别动,交代完后,他便一边敲鼓一边吟唱,摇头晃脑,又唱又跳,围着黎因转了一圈又一圈。

空气中有种沉木燃尽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草香,让人闻着脑袋昏沉。

咚。咚。咚。

鼓声低沉,在房中缓慢回响,仿佛敲在人心口上。

忽地,黎因想起闵珂离开前同胡玛西说了许久的话,又是双手合十,又是颔首祈求,难不成这奇怪的仪式,真是除晦驱邪的?

仪式很快便结束了,胡玛西收起鼓槌,笑眯眯地问:“孩子,饿不饿?”

黎因笑了笑:“有点。”

胡玛西将火塘上烧的铜壶拎过来,给黎因倒了满满一碗茶,又从矮木柜里取出雪花蜜糕,奶渣干果球,青稞脆片。

每一样他都同黎因介绍一番,最后指着雪花蜜糕说:“闵珂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打鼓太辛苦了,他那时候年纪小,晚上经常躲在被子哭,哭的时候给他吃片糕,马上就好了。”

而后,他把那些食物都推倒黎因面前,热情道:“吃啊,都吃。”

黎因捻起一片蜜糕咬了口:“胡玛西老师,您刚才给我敲的是什么啊?”

胡玛西将搁置在地上的鼓拎起,放在膝盖上,用茶几上的抹布仔细地擦拭鼓面:“祈福曲,让山神保佑你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刚才闵珂把他送过来时,连门都不敢踏入,难道是怕影响了祈福的效果?

蜜糕本该很甜,黎因却觉得很涩。

饮了口茶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后,他开始同胡玛西闲聊。

初识能聊的话题不多,最后兜兜转转,两人又绕回到闵珂身上,他们聊到了闵珂的母亲。

胡玛西指尖摩挲着胡须,温和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从沉寂多年的时光中,翻出印象最深的片段:“那孩子的母亲,是个很少见的女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某种缅怀的意味。

“像一头雌虎。”

黎因愣了一下。

“不是坏话。”胡玛西皱纹舒展,笑道,“第一次见到她,是闵珂刚成为我徒弟没多久。”

胡玛西在香茶氤氲的热气中,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描述着那段过去。

闵珂被选中做祭神鼓手以后,他母亲连夜赶回来,站在胡玛西的门口,这个有着一双棕色眼睛的外族女人,站在夕阳中,像是幼崽被伤害到的雌虎一般,眼睛红得像要流血。

村子里对胡玛西的态度大多敬畏,闵珂母亲是第一个敢站在门口大声质问胡玛西,叱责他的外族女人。

那时闵珂母亲问胡玛西,‘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忍心?’

她抱着因为纹身,背上伤痕累累,高烧不退的闵珂哭了一整夜,这个始终在外面漂泊,不愿留在深山里的外族人,在那夜过后留在了村子里。

“他是村子里唯一的蓝眼睛,孩子们会觉得他奇怪吗?”黎因问。

胡玛西饮了口茶:“孩子只会觉得漂亮。”

深山里的孩童看到美好的事物,在觉得特殊之前,只会本能地觉得美丽。

在聊到闵珂父亲时,胡玛西叹了口气,这让黎因心头一紧。

直到在胡玛西不疾不徐的叙述中,黎因才得知,原来在图宜族的传统观念里,男人一生只会爱一个女人,一旦认定,便会用一生去守护。

闵珂的父亲爱上了一个外族女人,不顾族人反对,带着妻子离开的桑洛村,远赴他乡。

对于村子里的长辈而言,这是难以接受的事,不仅是因为娶了外族女子,更是因为他选择离开族群。

在图宜族的认知里,离开族群的男人就像失根的树,终究会枯萎。

闵珂的奶奶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女人,闵珂父亲坚持要离开,她没办法阻止,唯一的要求便是让这对夫妻在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将孩子送回桑洛村,承担父母未尽到的责任。

黎因从未在闵珂口中听过他对童年时期的不满,对父母的责怪,亦或是被选为祭神鼓手以后,需要被刺上满背文身的痛楚。

在闵珂的描述中,他童年时过得很幸福,奶奶将他照顾得很好,妈妈也很爱他。

至于学习祭神鼓的辛苦,闵珂只说下雨天不用上课,师父做好吃的给他们。

他想象着小小的闵珂,在神树下虔诚祈祷的愿望,也不过是下一场雨,妈妈能够回来看他,以及拥有一匹自己心爱的小马。

蜜糕好似被茶水泡发了,在黎因胃里鼓涨开来,撑得他心口发酸。

用完点心后,胡玛西将黎因带到一个房间,这个卧室靠着火墙,整个空间都热腾腾的,蒸得人眼前好似要起雾。

墙上挂着好些照片,黎因把行李放下后,走过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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