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总渣
黎因理了下背带:“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这件事他需要独自去做。
从拍摄的地方走到高山牧场,看似很近,实则很远。
黎因走了很久,走到裤脚被雪濡湿了,鞋底被浸得冰凉。
走得气喘吁吁,眼看着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他拿手机拨出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黎因率先问:“你们拍摄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你们呢?”闵珂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要更低沉,也更柔和。
黎因:“结束了,你要来我这吗?”
闵珂问:“你在哪?”
黎因拍打着肩膀上的雪:“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草原广阔,太阳低垂,光线被云层揉得纤长,红色的夕阳将整个高山牧场映得温暖又寂静。
风吹旷野,细碎雪尘撒在山脊上,站在牧场的栅栏外,闵珂被这阵风吹得眯起眼。
就在这片天地间,黎因从远处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缓缓而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光晕。
夕阳落在他的眉眼,睫毛垂下一点粉色淡影,他的鼻尖和嘴唇在雪里被冻得通红。
就像位骑着风雪而来的漂亮神祗,御马踏过一片薄雪,降临到闵珂身前。
黎因垂眸浅笑:“怎么样,好看吗?”
闵珂望着他,嗓音好似被风吹哑了:“好看。”
黎因握着缰绳,有些生疏地翻身下马:“好看就行,不枉费我挑了这么久。”
风在空旷的草场吹过,马匹鼻息间吐出白气。
闵珂顿了一下,好像从他的话语间意识到什么,呼吸微妙地乱了一瞬:“你买了?”
黎因抚摸着马的脖子,红色的鬓毛在夕阳里耀眼闪烁:“对啊,它很漂亮,第一眼就瞧上了。”
马好像也知道人类在夸赞自己,尾巴骄傲轻甩,鼻子用力喷气。
这匹马才跟黎因刚认识不久,却在黎因身前温驯得不像话,不时用湿润的吻部抵住黎因的后领,轻轻地拱了拱。
闵珂看了那匹马几眼,然后拉着黎因的手,往自己这边靠近了些:“它好像想咬你的头发,小心些。”
马无辜地眨着眼,似乎希望用目光告诉黎因,这人纯属污蔑。
可惜黎因瞧不见,他配合地靠近闵珂:“不觉得很像吗?”
“像什么?”闵珂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干巴巴的。
黎因皱了下眉,似乎对闵珂的反应有点困惑,但还是回答道:“跟你很像啊,可惜没有一双蓝眼睛。”
闵珂看着那匹马:“所以你买下这匹马,是打算……”
“送你啊。”黎因微微侧过头,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是喜欢吗,小时候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匹小马。”
买下这匹马时,黎因其实没有仔细想过,送马象征着什么意义。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闵珂高兴,仅此而已。
而他知道,他做到了。
直到黎因把缰绳塞在自己手里,闵珂依然愣愣地看着黎因,就像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抵达不到的梦的另一端。
如今分明已经触手可及,却让人凭空生出了些惶恐,怕这一切不过是场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闵珂只要回答,这个梦就会醒来。
而闵珂没想到,就好像曾经那个为了看到心仪小马,跋山涉水爬到山坡上的孩子,同样没想到,在多年以后,他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小马。
是最爱的人送的。
闵珂说不出话来,他始终沉默,安静得让黎因从莫名到慌张。
黎因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他颤抖的眼睫,紧紧抿住的嘴唇。
看不出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令黎因不由紧张起来:“你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闵珂握紧缰绳,抬起眼起来,“很喜欢。”
“要不要骑一会?”黎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道。
闵珂点头,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熟练,他松开缰绳,脚跟一夹,枣红色的高山牧马瞬间扬蹄,嘶鸣一声,冲进了开阔的牧场。
一人一马速度极快,像一阵凌厉的风,笔直切入宽广的草场。
就像彻底地释放了自由与快意,闵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在这片土地中,他自由,桀骜,不可驯服。
黎因目光追随着他身影,重逢以后,他很少见闵珂这个模样。
终于不再沉默隐忍,不羁洒脱,一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
闵珂耳畔的绿松石激烈摇晃,过往的风勾勒身形,他一度消失在黎因的视野里。
再度出现时,远远地,他骑着马朝黎因的方向归来。
他的头发乱了,脸颊也被风雪吹得通红,可眼睛极为明亮,像是整片天空都坠了进去。
闵珂翻身下马,脚步极稳,就像在马上飞驰,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呼吸。
从消失到出现,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离得近了,黎因才看清闵珂手中的是什么。
那是一束滇山茶,鲜艳花瓣带着野性与张扬,和刚才黎因眼中的闵珂一样,纯粹而热烈。
闵珂双手捧着那束滇山茶,一步步朝黎因走来。
重逢以来,他一直在送黎因花。
总是失败,总被拒绝,可闵珂好似吃不到教训,也不知道疼。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用的行为,就像徒手握住一阵风,在大雨里点一盏灯。
黎因站在原地,那束滇山茶被捧到他面前,带着刚摘采下的湿润和香气。
“送你。”闵珂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一团团白雾升在空中,藏也藏不住。
闵珂站在晚霞之下,背后是燃烧的天幕,捧着一束花,冲他笑得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在图宜族,他们会把滇山茶献给自己的神明。
在这里,闵珂会把滇山茶献给黎因。
无论是多少岁的闵珂,总会将自己认为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黎因。
就像心脏被戳漏了一个小口,汹涌而来的,是一场雪崩,人力无法阻挡。
而黎因,也只是一介凡人。
所以他抬起手,接过闵珂手里的花。
“喜欢吗?”闵珂问他。
黎因低下头,柔软的花瓣打在他的唇角。
“喜欢。”
第56章
“想参加舞会吗?”
在回桑洛村的路上,闵珂牵着马的缰绳,对身旁的黎因问道。
黎因手里捧着滇山茶,略显迷茫地望着闵珂:“舞会?”
“嗯,里达的姐姐嫁到邻村,图宜族婚宴过后都会举办一场舞会,要不要去凑个热闹?”闵珂看了眼天色,“如果要去,我们得先准备一份礼物。”
黎因还未见过真正的图宜族婚礼,闻言颇有兴致,当下便点头应了。
回到桑洛村,黎因本以为闵珂会拿上礼物就出发。
哪知闵珂刚到家中,第一件忙的事情,竟然是给自己的第一匹小马打扮。
只见闵珂用红色绸缎编织装饰马的鬓发,又在马的耳朵后方系上一串小铃铛,这还不算,他竟然找了一张手工刺绣的软鞍垫,小心翼翼地铺在马背上。
闵珂甚至调试了缰绳的长度,怕太紧了马难受。
“需要打扮得这么正式吗?”黎因不由发问。
闵珂兴致勃勃地拍了拍马脖子,听着悦耳的铃铛声:“总不能随便牵着它去参加婚礼。”
闻言,黎因看了眼自己,虽然今日为了上镜好看,穿得很体面,但毕竟一整日都在野外,鞋子裤腿上全是灰。
“要不我也去换套衣服。”
闵珂回头,将黎因从上至下地打量,他看得极慢,慢得黎因都感到不自在了。
闵珂低声道:“确实不太好。”
黎因尴尬地笑了笑:“是吧,我也觉得。”
闵珂视线定在黎因脸上,浓眉紧皱:“但是我觉得,换衣服好像没有用。”
“你现在太好看了。”闵珂很严肃地说,“舞会上会有很多女孩来找你跳舞。”
他的神情充满真心,语气不似作假。
那炙热又偏执的目光,几乎要将黎因脸颊盯穿。
黎因有些受不住地避开他的目光,侧过身道:“不要胡说。”
闵珂眉宇并未舒展,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从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一刻没看住,你身边就会多很多人。”
“以前是女人。”闵珂语气糟糕道,“现在连男人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