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总渣
他看着闵珂停住脚步,拿着手机,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们。
江世遥再度叹了口气:“可千万别让他知道,这六年来你为他守身如玉,他要是问,你就说你谈了好多个,不是非他不可。”
黎因:“……”
江世遥:“听到没有,怎么不说话呢,难道你不敢说?!”
黎因看着脸上褪去惊讶神色,双眼一点点亮起,看起来比夕阳还漂亮的闵珂。
“我想没必要说了。”
隔着江世遥,黎因望着闵珂:“我确实非他不可。”
“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第68章 正文完
江世遥见黎因一直望着自己身后,忽地意识到不对。他缓缓扭头,被红色夕阳浸透的闵珂,如今脸颊通红,就差没冒烟。
“靠。”江世遥小声地骂了一句,“我把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工具。”
黎因无奈道:“我刚刚让你别说了,你听了吗?”
江世遥:“你跟我说他回来了,我肯定立马消音,现在好了,变成你俩爱情的玩具了。”
闵珂默默回到黎因身旁的位置,开始下菜,或许仍未从刚才得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盘土豆下去,溅起不少红汤,他第一时间放下盘子,对黎因道:“没烫到你吧?”
等黎因摇头,他松了口气,又对江世遥说:“你呢?”
江世遥早在汤汁溅起来前避得老远,闻言酸溜溜道:“原来你还记得这桌上有第三个人啊。”
黎因目光就盯在闵珂手上:“不烫吗?”
闵珂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溅了不少红油点,他随意用纸巾粗暴地擦了几下:“没事。”
黎因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看着微微泛红的手背,立即起身进了店里,不多时便捧着一杯冰出来,拿起块冰,敷在那些烫红的小点上。
天气很冷,黎因的手被冰冻红了。
闵珂试图把手抽出来:“好了,不冷吗?”
黎因看了他一眼,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就让闵珂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叫人处理自己的烫伤。
直到冰块些许融化,黎因才说:“平日看别人伤情在行,自己身上的就粗心大意,等你工作没那么忙,跟我去医院做趟全身体检。”
闵珂抓着黎因被冻红的手,想往自己衣服里放,被黎因轻轻拍开,说:“听到没有。”
闵珂茫茫然抬起眼:“我身体挺好的。”
黎因:“止痛药当糖吃,这叫挺好?”
江世遥坐在桌对面,也不嫌这对情侣秀恩爱影响自己胃口了:“黎因说得没错,身体才是本钱,你现在还年轻,等像我们一样过了二十五就知道了,男人一过二十五,就是四十。”
黎因忍不住翻了江世遥一个白眼:“你才四十。”
闵珂严肃地想了想,认真道:“我会努力保持状态。”
黎因莫名想起侗县医院附近的宾馆,以及那个破掉的套:“倒也不用这么努力。”
三人说说笑笑,就着火锅喝了点啤酒,夕阳沉下,夜色四起,江世遥喝得有些醉了,黎因本来还要送人回家,却被江世遥摆摆手,拒了:“跟你的小男友回去吧。”
说完,他又用拳头锤了锤闵珂胸膛:“好好对我兄弟,他是真喜欢你,别再让他伤心了。”
闵珂认真颔首:“我知道。”
北城的夜生活远比白石镇与侗县丰富,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亮整个上空。
三人沿着街边行走,黎因拦下一辆计程车。等把江世遥送到车上,黎因才松了口气,对闵珂说:“回家吧。”
街边的灯盏盏亮起,沿着公路坡道一路上行。
闵珂闻言微怔,他伸手握住黎因的小指,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被黎因温热的掌心完全包住,才轻声道:“我们回家。”
同居的生活跟以前相比,没有太多变化,从前他们就不如何争吵,六年过去,这点好像依然没有太多变化。
闵珂被调回北城总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退出前线,如黎因所愿,可以好好调养身体。
一次难得的周末,黎因把闵珂带回了自己家,见了父母。
倒没有打算立刻出柜,黎因准备细水长流,徐徐图之,迫不及待要把人带回家,只是因为想让人看一样东西。
那天他在那份蓝色文件袋中,除了调令与照片,还看到了在斐达雪山上,他留给闵珂的那一份荼罗珂命名文件。
本该皱巴巴的纸张,像被人珍惜地捋了千万遍,压得平整,与其他一样重要的事物放到一起。
从那时,黎因就有了带闵珂回家的想法。
他们到家时,正是傍晚,天空一片粉紫色,棕色的长椅卧在晚霞余晖中,那是他们初吻发生的地方。
黎因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一片花圃中蹲下身,届时初春将至,黎因精心打理的花园亦有了隐隐盛开之意。
一地绿意中,他扭头冲闵珂招手:“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闵珂缓缓踱步过去,直到看见那片花圃,他怔愣失神片刻,脱口而出:“荼罗珂!”
黎因笑了:“是啊,荼罗珂。”
那年发现新种,他带回家中移植,一开始并不算太成功,新种在野外蓬勃生长,被移入城市里总也适应不好,但它还是在黎因的呵护下活了下来,六年过去,从从小小一支,蔓延至整个花圃。
闵珂蹲下身来,用手拂过那娇嫩的叶片:“你第一次送我花,上面的叶子就是荼罗珂。”
很多年前的事了,黎因没想过闵珂会记住:“你还记得?”
“六年前,我把那束花带走了。”
闵珂说的是,他用黎因送给他的第一束花,所制成的干花相框。
那时收到家中来电,母亲从山上摔下来,昏迷不醒,闵珂匆匆赶回他和黎因二人的小家,收拾行李。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预感,收拾行李时,心中总有一种绵延的不舍感,像是细密的鱼线,吊起了五脏六腑。
那时黎因还在学校,十九岁的闵珂蹲在行李箱前,环顾他们二人的家,然后将干花相框,塞进了行李箱中,还带走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自那以后,经年累月,闵珂不知看了花与照片多少次。
怎么会不熟悉,当看到那张荼罗珂的命名文件时,便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好带走了。”闵珂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胳膊上,侧着脸望着黎因,“后来想你的时候,都能够看一下。”
他们彼此对视,直到黎因的手按在蓬松柔软的土地,于荼罗珂的浅淡香气,以及温柔的太阳余晖中,他再度吻住了闵珂,庄重而温柔。
这个吻与初吻,好像没有太多区别。
***
闵珂的工作逐步趋于稳定,这让他能够更早地下班,前往科大接黎因回家。
实验室里的其他同学和师弟师妹们,好像都已经猜到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问。
黎因也没有特地去说,而是和同学们说了再见,便从楼上下去。
今日闵珂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初春的梧桐树下,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没有玩手机,而是望着二楼实验室的方向,等黎因出来,便笑着冲他招手。
像一株永远向阳而生的植株,又似千万年间,无数次等待月光照拂的雪山,永远安静地等待。
黎因快步走向树下的闵珂,闵珂问他累吗,他笑着摇头。
闵珂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随意地给出一个答案,很自然地,他们牵起手,漫步在校园小道,经过图书馆那株早开的合欢树,那些年他们不敢手牵手经过的地方,现在都能慢慢地走过去。
春天到了,草地上有新一届的社团在招新,有人站在折叠桌后喊道:“我们生态协会有趣国家公园的项目!”
黎因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握了握闵珂的手:“现在不叫三角榄了,改名成生态协会了。”
他已退出副社长的职位许久,林巧巧早已毕业,新的成员源源不断,曾经的三角榄早已更名迭代。
闵珂也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说:“你当年招新的时候,说得比较好。”
黎因好奇地眨眼:“你看过我招新?什么时候?”
闵珂:“刚入学那会吧……”
那年,十七岁的闵珂第一次来到大学报道。
校园还没完全热起来,只有一些社团提前搭起摊位。
他走得很慢,对这个新的世界还没完全建立起信任。
就像刚换环境的生物,总是警惕而敏锐的,直到他听见了一段话——
“你们知道天岛效应吗?”
一个男生站在临时展板前,对围着他的一群学生讲解。
他拿着一支绿笔,笑着在图上圈出山脉的顶端。
“当一个物种被困在孤立的高山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必须变得与众不同,才能适应属于它的那座山。”
底下有女生喊了一句:“学长,有没有浪漫一点的说法啊。”
男生沉思了一会:“每一座孤岛,每一片山脉,都会孕育出独特的生命,就像你在人群中忽然遇见某个人,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知道——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像是越过了人群,男生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闵珂身上,与他对视了一瞬。
阳光让他棕色瞳仁显出一种漂亮的金泽,英俊的脸庞上,露出浅淡的,温柔的笑意。
闵珂怔住了,他不擅长和陌生人对视,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无法移开目光。
一个女生凑到他旁边,对他说:“学弟,要加入我们三角榄社团吗?”
闵珂下意识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传单,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
阳光正好,那人站在树荫下,还在笑着说话。
传单上写着几个名字,不知为何,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名字——
黎因。
“我怎么不记得了?!”黎因错愕道。
他诧异地看着闵珂,仔仔细细地回忆:“不应该啊,如果刚开学的时候,我就见过你这张脸,肯定不会忘记的。”
闵珂倒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你身边的人太多了,看不见我也很正常。”
黎因不赞同:“怎么会呢,在植物园的时候,林巧巧都没跟我说你长什么样,这么多游客中,我一眼就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