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51章

作者:千十九 标签: 近代现代

“都是重点,夸哪个都是对的。”秦诗远理所当然地回道。

贺长荣败给了他那张嘴,宠溺地笑了。

今天天气出奇地好。

他们俩走在沙滩上。暖阳洒落在海面,泛起一层细碎的金光,随着轻柔的海浪缓缓起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盐气息,天地间只剩下海浪轻拍礁石的回响。

贺长荣问起,“……你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放心,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对此,秦诗远有点意外。他接着道,“现在重点是揪出幕后黑手;至于我们的事,爸爸说,结束后再谈。”秦诗远明白,他必须在这场风波中发挥足够的作用,才能为他们俩争取更多的筹码和机会。

贺长荣停下脚步,语气认真,“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肯定的,怎么会跟你客气?”秦诗远看他,眼底溢满赞赏,语气由衷而真挚,“你今天表现得太棒了。”

贺长荣耳朵红了,但他大方接受表扬,“谢谢。”

他低头想了想,复而抬头看着秦诗远,“……抱歉让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了解我的过往。”网上已把他的成长经历扒的一干二净。

“本来我是想找合适的时机才告诉你。”

秦诗远安静地看着他,仿佛鼓励他毫无保留地把话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也对我的亲生母亲没有印象。我在赌场和娱乐圈两个最能见人性的地方长大。”

他亲眼看见荷官养父冷漠地把赌徒孩子抱走,仿佛那不过是一场筹码交易;也曾守在片场的隔间外,听着小演员养母与导演在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一种扭曲的生存交换。

对普通人来说,被老板骂、被偷钱等等都是倒霉事;但对更底层的人来说,倒霉事可以没有下限。

养父母下落不明,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能是他已经麻木了。

每天睁眼,世界不过继续暗无天日。唯有演戏时,他可以逃离令人窒息的现实。

“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吗?”

饰演角色而需要的深入研究,让他愈发羡慕这位年纪相仿的少爷公子。

而私下相处的那一个多月,又令他看到了他的更多面。

“不是你那些闪亮的外在条件让我倾心,恰恰是你那种坏的、锋利的、任何时候都不会屈服的特质,让我渴望不已。”

他身处荆棘泥泞之地,他不需要教化、不需要和风细雨;他更需要尖锐的刀刃和恶狠狠的勇气,去刺破捅烂那些腥臭的周遭。

“我曾经,非常想成为你。”成为你这种一往无前、在正义底线上肆意挥拳暴打恶徒叫他们跪地求饶的人。

有风拂过,吹乱了贺长荣的额前发丝,却拂不乱他眸中那份清晰而坚定的光。

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眼中闪烁着自信与释然,“虽然没能成为你,但我啊,非常喜欢现在的自己。”他没有忘记感恩,没有失去温柔,他站定了原则的立场,拥有了力量,并且在用这些力量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渴望成为谁的人,他就是自己,足够强大,也足够值得骄傲。

秦诗远眼眶泛红,他朝贺长荣张开怀抱,“谢谢你,经历了这么多困难,走到我的身边来。”

那些在你身边微笑的人,你不知道,他们付出了怎么样的努力,才能被你看见。

贺长荣走进秦诗远的怀抱中,秦诗远毫不迟疑地收紧手臂。这一刻,他真正胸怀悲悯之心——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一种深切的理解,一种直抵灵魂的共情。他懂得贺长荣走过的路,懂得那些沉默不言的伤痛,也懂得此刻的依靠意味着什么。

“长荣,我爱你。”

“诗远,我也爱你。”

此刻,天地辽阔,海风温柔,光影交错间,只有他们彼此,只有这份坚定而深沉的爱意,在海岸线上静静延伸至天边。

别墅里。

从楼梯到卧室的地面上,散落着衣物。

肉身紧贴颠簸,欢愉气息不止。

卧室内如同热带雨林。

茂密的藤蔓缠绕着高耸的古树,宽大的阔叶在微风中轻颤,雨后泥土的气息混杂着野花与腐叶的芬芳,在空气里弥漫。潮湿的雾气蒸腾而起,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宛如天地间流动的碎金。

两人如同原始人,赤足奔跑在松软的泥土上,手掌捏碎红花,鲜红花汁流淌,脚掌踏过落叶,激起飞溅的泥水。肌肉紧绷,裸露的皮肤被汗水浸润,泛着野性的光泽。他们的喘息粗重,兴奋的呐喊在林间回响,仿佛猛兽的低吼。他们舞步激昂,发梢滴着热汗,纵情于这片苍莽雨林之中。

一切都狂野、自由、奔放,像是天地初开的狂欢祭典,混沌、原始,又令人血脉偾张。

第67章

关于贺长荣“社团背景”的不实言论,最终由官方正式发布公告澄清,彻底粉碎了流言。与此同时,那些在网络上恶意造谣、推波助澜的账号也收到了律师函,面对法律的震慑,曾经喧嚣的舆论场瞬间沉寂下来。

但资本市场的余震在持续,秦家的股价仍受到牵连,连日下跌。敏锐的投资者似乎嗅到暴风雨前的气息,纷纷抛售。

秦氏办公大楼内,其中一间会议室百叶窗半掩,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桌面上,映照着一份份整理好的资料。眼下,秦诗远作为特别调查小组组长,正带领成员争分夺秒地展开调查,力求在幕后黑手进行下一步动作前抢占先机。

先前,贺长荣那边调查涉嫌偷拍的保安时,曾提到他在辞职前一段时间沉迷网络。这一细节令秦诗远联想起那位被吴峻熙暗中指使制造车祸的年轻设计师——两人似乎都与网络密不可分。为了验证这条推测,他召集专家团队,对两人的网络使用轨迹进行比对分析。随着数据的交叉检索,一条隐藏在庞大信息流中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两人竟然都曾定期访问某个特定的IP地址。

他立刻让谢嘉煜全面接手可疑IP的调查,而他自己迅速调集力量,重新审查吴家赠与的那块土地。秦家谨慎,尚未完全签署接收协议,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拖延得越久,吴家越可能起疑,一旦吴家察觉秦家有所反应,很可能会提前调整策略,甚至直接改变布局。

仔细调查后才发现,这块土地名义上归属吴家,但在过去多年间经历了多次转手,每次交易的金额看似合理,手续齐全,难以直接察觉异常。

深入取证要耗费大量时间,而这又是他们眼下最紧缺的。

秦诗远手指轻点桌面,目光深沉。这块土地地理位置优越,具备极高的商业开发价值,以至于秦家都忍不住在筹划与国际企业合作深度开发海港码头时,将这块地纳入整体规划。(第五十二章 )

突然,秦诗远手指敲击动作停下,他眉头一皱,仿佛触电般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重要线索。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毫不迟疑地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祁安的号码。对方正与宋隐年合力调查爆料IP的事情,接起电话时直接地“喂”了一声。

“请你牵线合作的那家大企业,背后会不会有吴家的影子?”

闻言,赵祁安一顿,他很快反应过来,眯了眯眼。好家伙,居然敢借他的手布局?“我立马去查。”

同一时间,秦诗远把这个猜想向上层汇报,以暂缓码头深度开发的事情。

不一会儿,宋隐年给他来电,“Chris,你猜怎么着?那个爆料的IP地址破译了,源头在这边的一幢私人别墅。你知道别墅的所有者是谁吗?林议员!”

秦诗远脑海中的迷雾逐渐散去,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拼接,最终勾勒出一盘更庞大、更隐秘的棋局——光是吴家不足以与秦家抗衡,所以他们伙同林议员这群国外势力,出于报复或者利益的目的,对秦家发动精准打击。

“Frank,我需要你继续帮助我。”

“哈哈哈,既然林议员涉及其中,我很乐意参与进来;扳倒他,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片刻闲暇,秦诗远来到地下停车场。贺长荣给他送来换洗衣物,还有熬好的参汤。

他坐在车后座,小口喝着暖心汤,同时享受着来自贺长荣爱的注视。

贺长荣摸了摸他的鬓发,“我还给你做了些健康的小零食,饿了就拿出来吃,别总拿咖啡顶着。”

秦诗远心更暖了,他喝完汤,擦擦嘴,开始撒娇,“我现在这么潦草,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贺长荣搂住他,像搂住毛绒绒软绵绵的玩偶,带着玩心调侃,“你是我心爱的大玩偶。”

嗯?连恋人都不算了?

秦诗远挑眉,“那我得当个优秀的‘玩偶’才行。”说完,他一个翻身把贺长荣压在身下,开始到处占便宜,惹得贺长荣又想笑又难耐。

美好的相处时光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玉姐给贺长荣打来电话,声音又急又气,“长荣,赶紧到社交平台上看看,那死赌鬼前经纪人居然出来作妖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这么多年我一直守口如瓶,没想到最终被人倒打一耙!把债务官司责任都推给我?!你们都把贺长荣想得太好了!我当了他那么久的经纪人,知道他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明晚直播间,等着你们来听我爆料!”这位前经纪人仗着自己人在国外,本城法律管不到,在网络上大放厥词,甚至附带直播预告,挑衅意味十足。

这么多年没见,对方依然死性不改还乱来抹黑。贺长荣愤怒到手指在微微发抖。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玉姐他们会向各个平台申请禁止他直播的。”

秦诗远揽过他,轻抚他的背,“没事的,我不会放过他。”

贺长荣转头,“你现在这么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别担心。这么久了,他现在才跳出来,背后十有八九有人指使,我正愁找不到缺口呢。哪怕没人指使他,我找个坏人来发泄一下也好。”

贺长荣哭笑不得,提醒他,“你注意些,那人不值得玷污你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

前经纪人的直播,当然没能播成。

两天后,他被人五花大绑,带回本城某处的一个小屋子里。

眼罩摘掉,他眯眼适应一下环境才睁开,逐渐看清站在不远处的人,“秦诗远?!”

虽然有彪形大汉压着他,但他脸上是兴奋神色,“我告诉你,贺长荣的亲生母亲靠出卖身体为生,亲生父亲是嫖客,他就是这种不三不四的人生下来的杂种!要不是我当他的经纪人,他早饿死街头了!你好歹是个有钱人,给他一点钱打发他就行了,何必跟他一起混?!”

自这个死老鬼开口的瞬间,秦诗远便淡然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准备着什么。直到对方的话音落下,他才回过身来,给手里的“玩具”灵巧地拧上消音器。

死老鬼见状,睁大眼睛,嘴角不自然地颤抖,似笑非笑地试探道,“秦先生,你手里的……是玩具吧?!”

秦诗远笑笑,“当然。”他举起手,随意地朝他瞄准,“我们来玩玩?”

“哈、哈哈……”死老鬼勉强挤出笑声,想找回几分底气,“你不敢来真的,你又怎么敢……”下一秒,“咻”地一声,一股微小却不容忽视的气流贴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可惜,偏了。”秦诗远遗憾。

“你、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诗远轻蔑一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犯了诈骗罪,最高刑罚为监禁14年,且没有诉讼时效,只要你踏上本城,就随时都会被抓捕。”

死老鬼睁大眼睛,脸上的肌肉在抖动,又惊又气。

“怎么样?要和我做个交易吗?我保证不让你进监狱。”

死老鬼冷笑一声,“你有这么好心?”

秦诗远歪一歪头,好奇宝宝的样子,“要不,先让我来猜猜你背后的意图吧,怎么样?”

他一步一步走近死老鬼,“你敢在网络露面,其实是做好了被‘送’回来本城的准备。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还是戒不了赌,欠下一屁股债,东躲西藏,被人追到走投无路了,只好自己吞下恶果,受人摆布。”

赵祁安的信息网不仅让他得知那家合作大企业背后有吴家、林议员的影子,还搜集到死老鬼的情况。

死老鬼的脸色僵住,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他直直盯着秦诗远,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紧。

秦诗远站定在他面前,视线缓缓扫过对方的身躯,“摆布你的人,让你在网上发布挑衅视频,然后我会忍不了,找你麻烦,所以……你身上现在是装着录音设备,好收集我的把柄?还是……装了追踪器,会有人来围住这个小屋子,把我抓起来,好威胁秦家?”

死老鬼猛地一哆嗦,呼吸顿时凌乱。秦诗远低头俯视他,嘴角微微勾起,“无论哪个,对我都不起作用。”

这个小屋子有特殊装置,可以干扰录音,也无法定位。

哪怕真的有人找到这个小屋子,现在门外就有“富德”经验丰富、专业素质过硬的安保团队守着,他压根不怕。

“既然你起不了该有的作用,对摆布你的人来说,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只有我能保你。”下一秒,秦诗远手里的“玩具”抵在死老鬼的额头上,他的嗓音冷静得可怕,“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一个电话号码就已经足够了。

秦诗远临走时,死老鬼在他身后喊,“你说的!不让我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