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38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当然休马本身的目的可能也没那么单纯,第一次会面时,他倒没觉得这姓孙的这么不顺眼,那时候他心里十恶不赦的大嘴人是尤天白,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婚礼上那一凳子没有削在倒霉老板脸上就是给他个面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仇恨的重心再慢慢往另一个人身上转移,即那个在婚礼现场出现的,他一进门的时候,正贴在尤天白肩膀上的男人。

现在他宁愿自己手没什么准头,当初那一凳子砸在了姓孙的脸上。

所以刚踏上前往牡丹江的国道时,他踌躇满志,倒真要看看尤天白口中的“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的”大人有多么像大人,二十一岁是成年人了,是可以开房的年纪了,休想把他划分到小孩那桌去!

但是接下来,踌躇满志变成了没事找事。

在距离牡丹江半个小时车程的时候,尤天白拎起了一个透明封口袋,阳光下,休马第一次凑近了看这把将两人送进了汽车修理厂的东西。锤头脑袋锈渍斑斑,仔细一看也不像是锈,红的绿的黄的全都有,七彩斑斓。

“这是什么?”他有种预感,倒霉老板又要进行一些随机发挥了。

面对他已经把这种猜疑写在脸上的表情,尤天白一笑而过,然后说:“我准备把它物归原主。”

接着他将这把五颜六色的锤子的前世今生讲给了休马,也就是关于孙久杀了人的经历,之后的五分钟里,车上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休马看起来在飞速运转着大脑,实际上,他此刻的思绪比被地面磨平了的轮胎还要平整。

“你确定他会是杀人犯?”

“别以为他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尤天白抬起手来蹭了蹭眉毛,“一个男人为了装逼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断后路,实际也是,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休马可能会接的问句。

果不其然,休马的问题来了:

“既然你知道他是这种人,当初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看,两人的默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呢。尤天白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个深呼吸的机会。

“你的生活不一定时时刻刻都由着你选的,”他把脑袋压上椅背,侧过脸去看休马,“你现在不喜欢的不一定那时候不喜欢,现在喜欢的未来不一定会喜欢。”

在休马面对他讲大道理时的经典目光中,尤天白又给出了一句他的判断:“你现在中意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好像是游谈无根,又好像略有所指。休马向前抬了抬身子,不是位置坐得不平整,真正打卷儿的是他里面,可能是心,也可能是胃,他现在有点紧张。

“你在说我吗?”但休马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尤天白倒是看着无辜至极:“道理普遍适用,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问完之后又自问自答:“我觉得你没有,你不像是会装着心事的人。”

对谈结束,车向着牡丹江开,休马显得倒没一开始的冲劲儿了。

包括此时此刻,尤天白正站在他脑袋顶,唢呐声在他身后响,虽说隔着面包车的铁皮,但烦劲儿成功上涌了,且一开始该有的冲劲也没回来。

尤天白刚才在说的真不是他?

比起近距离打量一下那个西装革履的不顺眼男,他现在更想打开车门,站直脊背,抬起脑袋问尤天白——你什么意思?

但其实真正有意思的人好像不是尤天白呢。

休马深吸一口气,用力低下头,把脑袋砸向了方向盘,幸亏唢呐声够响,没人听到面包车无缘无故地来了几声鸣笛。

而面包车的脑袋上,它的主人兴致正高,心思也完全不在车上。

“孙久。”尤天白郑重其事叫了他前男友的名字,“我现在要向你道歉,无论过去做了什么,今天这首歌送给你,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们一别两宽。”

隔着玻璃厂门口的广场,尤天白紧盯着办公室的窗户,那里很明显站了个人,是孙久,尤天白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太能了。

就是他在面对尤天白一些没来由的完蛋举动时的表情。尤天白太爱别人这么看着自己了。

他清清嗓子,指挥一般给身后的唢呐队打了打手势,站直身子说:

“这首歌送给你——”

玻璃厂内,窗户前围观的人又多了一个,严书记探着脑袋,从孙厂长的肩膀边上往外瞅:

“哟,这不是之前厂长您外聘的那位厂长助理吗?难道说咱还欠着他工资?”

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关切,打进门起严书记就没笑这么开心过。孙久闭紧了嘴巴,不发一语。

不远处,车顶上站着的人欢呼雀跃地继续喊道:

“请听下一首,《宝贝,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袭来!

第39章 “这是谁?”

尤天白唱歌挺好听的。

底气足,声音也亮,确实好听,休马也想好好欣赏。

如果不是在乡野地里的工厂边,不是在五菱宏光的车顶上,不是在只打了一个照面就莫名其妙讨厌的“大人”的面前,休马真想认认真真仔细听他唱。

他抱着手臂用力深吸气,把不该存在在如此狂欢时刻的情绪向后赶,接着直接踹开了车门。

从孙久的角度看,五菱宏光的驾驶座门里,忽然伸出了一条长腿。

帅哥的最高境界是什么,那就是即使只挑出来半条腿看,依然也是帅哥。毫无疑问,五菱宏光里出来的人必定是。

视线从下往上走,孙久惊喜地发现帅哥有点面熟。

这不就是砸婚礼现场的那位吗?

当时可能是光线暗,孙久真没看清楚这家伙的脸,现在,下午四点的春日夕阳下,帅哥的脸在放光芒,字面意义上的放光芒。

也可能因为现在正是日落的时间。

帅哥眯着眼睛站在万丈金光里,身高腿长,四肢舒展,仿佛遗世独立,但不完全独立,因为他在望着厂房,看起来在找人。显然帅哥的眼神也没有太好,他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接着仰头向车顶的人说了句话。

这两人应该足够熟,尤天白跟他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对熟人才有的逗狗式神情,吊儿郎当,满不在乎,但嘴角的笑又是真的,看来帅哥谁都喜欢。

大概是孙厂长已经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开始大喘气了,严书记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变成了沉默的祥和,刚才的连哭带嚎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正值岁月静好。

在他后退一步准备功成名就离场时,厂长一个回头喊住了他:

“刚才你整的那出,是因为听到保安在门口吗?”

严书记很灵,不光是小道消息,还有视力听力加嗅觉,他应该是算好了时间跪的,多一秒钟都不在厂长脚边趴。

但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

“厂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礼貌,恰当,同于往常的他。

“等下,”孙久又发话了,“这人——不会也是你找来的吧?”

指在楼下车顶上站着的那人。

尤天白在孙久身边的一年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们的真实关系,尤天白是以供应商加助理的身份来的,除了口音奇怪些,他还真没在厂里引起过什么怀疑,尤其是小道消息上那种。

“当然不是,”严书记乐得春风满面,“我哪知道他的事儿啊,他和您什么关系,我一概不知。”

话说完,他没再给厂长留下叫住他的机会,保温杯拿好,衬衫整好,红木门一关,窗外的唢呐声又响了起来。

休马也接过了尤天白递过来的话筒。

在孙久向着这边打量的时候,休马刚跟他的倒霉老板交涉完,不为了别的,他也要加入合唱。

“要上来吗?”

尤天白给他挪了个地方,面包车肉眼可见地晃了又晃。

“不必,舞台留给你。”

他向着厂房看,天还没黑,灯已经亮起来了,想必工人们是没下班,贴近这一侧的厂房玻璃上,高矮胖瘦贴了一层人,这也不能怪厂里的工人们对工作不上心,要是上班时有这种热闹看,没人还能盯着手里那一星半点的活儿。

好事,观众又多了。

尤天白会心一笑,他知道这必定能狠狠恶心厂房上那人一把,但话也不能这么说,此行只是为了把少爷的东西要回来罢了,大人之间的事情,这小子看着就行了。

当然,他要是愿意一起人来疯也不是不行。

话筒线打了个活结,尤天白伸了伸手臂,把线从少爷头顶拽开,余光里,那人抬头望了自己一眼。夕阳西下的美好春光里,被人仰着头看一下的感觉挺美,尤天白扬着嘴角张开手臂,唢呐声随着天边下山的乌鸦一同响了起来。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

“真的不愿意——又让你哭泣——”

有了少爷的加入,歌曲的声调又上了一层楼,虽说少爷的音调没有他老板踩得稳,但胜在感情到位,音响的力度直接响了一倍。

相对的,厂房的玻璃窗里,孙久的脸已经变成了僵尸色,白是白,青是青,放在一起,精彩纷呈。

从他的角度看,一架五菱宏光搭起来的简陋舞台上,他的所谓男朋友正和一个不知道打哪处来的完美帅哥纵情歌唱,他知道楼层之下,自己工厂里的员工也在看,观众可不止他一个。

这真是做着梦都会吓醒的情节。

但是好消息,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

“让我相信——让我相信——你会好好的——”

“不必约定——不必约定——也不会忘记——”

深情款款的道歉情歌,配上唢呐和乡村大喇叭真是别有风味,就是现在听起来,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倒像是村里给老头子做喜丧。

在歌曲表演进行到高潮的时刻,厂房里的通知喇叭响了,几声试麦的敲击响后,厂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敢往窗户外面看!这个月的绩效全都扣没,年终奖也别想要了!”

掐掉麦克风之后几秒,喇叭又重新响了起来:

“都安心工作,我还活着呢!”

大概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拿窗外的免费音乐现场和哭丧作比,但孙久做厂长的气势全靠这最后一句喊,话音落下,他把麦克风干脆利落地断了,直接站起身,扯着外套向楼下走去。

唢呐的尾音还在绕梁,厂中间大门口风风火火出来一个人,踏着工厂的下班铃声,孙久驻足在面包车前。

“够了。”厂长还是有厂长的样子,他此时面容尚且从容尚且平和,“你下来!”

面包车上的人是肯定不会言听计从,尤天白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向下盯着孙久看,他在背光,车下的人在向阳,对视在休马走出来的那一刻结束了。

尤天白顺理成章地从车顶蹦下来,挡在了休马前面。

“这是谁?”孙久抢先发问,他在说少爷,即使不指着人,尤天白也知道他在说谁。

倒是尤天白,他抬手指了指厂长脚下:

“就站在那儿说,别过来了。”

厂长也是挺听话,又或者说是在自己的地盘里维持厂长风度,他真就站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