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73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尤天白惊异于认识这么了休马居然还在对着他一口一个谢谢,但紧接着发现,少爷又回去睡觉了。

现在是晚上五点,少爷在归家第一天总共就寝十六小时。

第二天,休马倒是跟着尤天白一起起床了,主动提出早饭煮挂面,但尤天白看他挂着胳膊不方便,提出由自己亲手制作平价替代款——桶装泡面。

两人一左一右对着两桶小鸡炖蘑菇面吸溜起来,少爷依然吃得干净又迅速,把汤底都喝进肚子后,他又回了房间。

不过尤天白今天可不会允许他就这么在床上躺一整天,在休马迷迷糊糊起床放水的时候,尤天白也进了厕所。

“给你洗个澡。”尤天白的提议言简意赅。

“啊?”休马的质疑也意思明确。

“你在床上都躺了两天了,我开过澡堂子,帮你洗个澡很快的。”看着休马还没清醒过来的脸上慢慢显露出一种抗拒,尤天白再次提议,“或者我给你送到楼下的大众浴池去。”

休马选择了前者。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待了,但尴尬一如既往。休马抱着膝盖坐在尤天白现场准备的塑料凳子上,看着尤天白往他头上堆泡泡。

对的,他对着镜子,能清晰地看到尤天白压根就没在认真工作,但休马没打断他,而是在等时机。等着最后一坨泡泡被托着飞上他脑袋顶时,休马即刻开甩。

结果就是把休马推出去之后,尤天白又洗了个澡。

今天天气很暖和,休马在门口边擦头发边听尤天白的骂声,窗户开着,能听到遥远的鸟鸣,只穿着短裤都不冷。所以他又敲了一遍门,让尤天白把他的其他衣服扔出来,结果又收获了新一轮的骂声。

灿烂春光里,休马回骂了一句“你脾气好烂”,骂完就跑了。

尤天白本来以为都有劲使坏了,大概少爷也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当天洗完澡的少爷又早早躺下了,一觉睡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也就是现在,他们躺在一张床上。

具体原因不是少爷半夜换了房间,而是尤天白自己。他在早上六点醒来后,直接打开了次卧的房门,少爷睡得安详,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少爷,少爷依然睡得安详,他干脆翻身迈上床和休马一起躺着,少爷还是睡得安详。

然后尤天白也睡着了。

在回笼觉一个小时后,尤天白猛地惊醒了,他又翻过身去看少爷,顺便摆了个姿势,期待能在这人清醒之时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在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十五分钟后,尤天白确认休马这不是在装睡,是在真睡。

自由自在的梦境里,休马正在海滩上奔跑,他自由得如同刚降世的石猴,直到一个巴掌压下来,拍得天地雷动。混乱中,休马勉强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人一巴掌擂在了胸口上,下如此狠手的人,正是尤天白。

看着少爷的表情由迷茫到不解,尤天白嘴角一扬,快乐道:“你醒啦。”

休马的表情由不解到了怀疑,他问:“你怎么在我床上。”

尤天白依旧大言不惭:“我们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滚过。”

这句话的指向性很丰富,但休马首先想到的是三天前车里的事情。他眨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继续保持平躺的姿势,盯向尤天白:

“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现在尤天白也开始莫名其妙起来,片刻之后,他明白了少爷的弯弯绕。长出一口气后,他翻身趴着看休马,回答道:

“我有体检报告,你要看吗?”

很显然,两人都把对方的意思往错误的方向理解了。

“不是,”休马抢先否认,他抬抬脖子,试图躺得自然点,“我现在没有力气,而且上次表现得也不是很好。”

一句话,成功换来两个人的共同沉默。尤天白沉吟片刻,给出了他的评价:“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其实你表现得还行。”

一段对话,让二十一岁好年华大学生仿若人到中年后的疲软男人。

“等等,”尤天白自己纠正了话题走向,“我叫醒你不是因为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直,休马的目光疑惑地跟紧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尤天白想干的事情如此之质朴。

这个独自闯荡江湖已久的二十九岁男人喜上眉梢,高声说道:“我们去喝玉米碴粥吧!”

在床上睡了三天后,休马终于从半冬眠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行尸走肉般穿好了衣服,随着尤天白下楼,来到那家一直被惦念着的早餐摊上。

上午十点,早餐摊已经快收摊了,他们是最后一桌。看着端上来的咸鸭蛋和玉米碴粥,休马才想起来这是他在某个夜宵摊上随口点过的菜。

“你居然还记得?”休马拿过筷子,抬起眼睛看尤天白。

“恰好记得。”尤天白云淡风轻,“再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吃点清淡的挺好。”

但尤天白点的菜也算不上百分百清淡,除了少爷亲自点过的咸鸭蛋和粥,还配了摊上最后一份牛肉馅饼加牛肉包子,老板认得尤天白,又给他们添了一盘自己腌的茄子咸菜。

现在,这一桌的配置称得上是东北早餐的国宴级。

休马的胳膊不方便,所以依旧是尤天白先下手,他敲开咸鸭蛋的壳,挖出一个完整如落日的蛋黄,放在了少爷的碗里。

这次少爷没道谢,尤天白很欣慰。

不过如此完美的蛋黄在碗,休马却没有急着下手,他用能动的右手夹了点茄子酱菜在自己碟子里,似乎还在精神放空。

也不怪他。尤天白第一年去当兵的时候,得了个短暂回乡探亲的机会,在老家的房子里饭没吃脸没洗连睡了二十四小时,虽然没有打破少爷的连睡三天记录,但醒来时的样子也没比少爷好到哪里去——那时候还没有人替自己挖咸鸭蛋黄呢。

等尤天白自己这边已经开始喝粥了,休马那边终于勺子拿好,对着咸蛋黄来了一口。

看来被尤天白本人盛赞过的店真的不错,少爷眼睛都亮了。

几口粥下肚后,少爷又去拿包子,不过包子堵不住他的嘴,这会儿,他忽然想说话了。

“我做了个决定。”他说。

尤天白此时正在专心挖下一个鸭蛋,抬头瞅了休马一眼,这人很少郑重其事和他宣布什么,所以他挺想听听什么事情这么值得说。

休马甚至还专门放下了勺子,他吸了口气说:“我不回松原了。”

一辆三轮车吱吱呀呀地从摊位旁挤过,除此之外再无声响,尤天白把第二个鸭蛋黄送进了少爷的碗里。

“也不是你每次去松原都会遇到危险啊,”尤天白用拇指蹭了蹭眉毛,拿起筷子,也给自己加了个牛肉包子,“想回就回呗。”

“不是说这个,我在说我妈,”休马讲得很专注,“交给医生了。”

尤天白总算抬起了眼睛,视线在休马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挺好,长大了。”尤天白甚至笑了笑。

作为一个本身就没太多感情的人,背井离乡很容易,但对少爷来说——他印象里的少爷始终是个软心肠,是那种影视剧里出海之后还会带着拖油瓶的类型,会让观众扼腕叹息的类型。

好歹他现在做了个和自己的少爷外表相符的霸道决定,虽然未来还有可能会变卦。

不过面对少爷如此郑重其事地承诺,尤天白很难不嘲讽一句:

“不过你现在的决定未来又说不准会改,你还年轻,没准明天就变。”

效果拔群。休马连啃着包子的动作都开始愤愤不平起来,尤天白闷着头笑得十分开心。

笑了有一会儿,尤天白又抬起了脸,这次轮到他把语调放平:

“不过说到松原,还有件事没办完。”

临近中午,摊主已经把他们身旁的桌椅撤走立好了,尤天白转头看了眼身后忙活着的人,压低声音:“屠老五说过,等老七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要拜托我帮他干一件事。”

“是有关方慧的事。”

作者有话说:

别怕,下一章是糖,下下章也是

第79章 和我试试

老七醒了有几天了,准确的说是他们到佳木斯的第二天醒来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记忆基本不存在,睡睡醒醒,吃得很香。

连医生都感叹精神没恢复但身体已经吃嘛嘛香的,他算是头一个。

那天尤天白在医院没停留太久,买了点看望病人专属的瓜果,放下就走了,因为他家里还有另一个病号在等自己,屠老七能在睡眠之中猛然坐起主动吃饭,少爷不能,尤天白真怕他把自己睡死过去。

所以等休马彻底醒过来后,尤天白才把老七的事情告诉了他,不过重点不在躺着的这个,而在外面还走着的那个。

老五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但他留下的事情还没完——说是留下的事情,其实还有个更准确的说法,处理后事。

本来尤天白以为又要拓宽自己的人生经历了,毕竟当兵几年都没有在野地里挖尸体的经历,但扛尸体的准备结果于前一天晚上,因为本地公安局的消息已经出来了,村民找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已介入调查。

现在的情况两极分化,好的地方在于不用带着少爷看死人,坏的地方在于屠老五还留了一句话给尤天白:

“方慧现在躺着的地方,就是严国贤为什么要做这一切的原因。”

尤天白大为不解,难不成严国贤还专门为自己建立了一座悔过殿堂?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上,即严国贤又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但现在,估计他正在拘留所里排厕所呢,毕竟松原警方去抓所谓聚众淫乱的孙久孙厂长时,他严书记也在场。

回忆结束,时间重新返回粥铺上,在尤天白说着故事的时候,休马又默默吃了三个包子加半碗粥,把尤天白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么饿?”他问,顺便把最后一个包子也推到了少爷面前。

少爷没客气,最后一个也归他了,他边嚼边说:“我这不是努力恢复身体呢吗?”

尤天白不以为意:“你又没什么着急要去的地方——难不成你有什么着急要干的事情?”

一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尤天白回想起了早上刚睁眼时,少爷那句“我现在还没有力气”。

他清清嗓子,现在也不能劝少爷多吃,也不能劝少爷不吃,他干脆用粥堵住了自己的嘴。

这场国宴级的早午饭结束于十一点,他们连吃带唠硬是把老板的下班时间拖晚了一个小时,临走前尤天白又打包了老板粥桶里最后一点残粥,就当是对老板加班的赔礼。

三月末了,天气转暖,他们也不着急回住处,于是就往松花江边走了走。路过一处钓鱼台时,他们心照不宣地停下了一路废话的嘴,因为这里就是上次吵架的地方。

不如说是表白的地方。

春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尽管没过去多久,景色和上次比也有了不小变化。远处的树梢有了绿意,观景台上拍照的游人也变多了——但估计也都是本地人,只是趁着天气暖和出来遛弯,小城市从来就没有什么旅游季,而他们自己也像是属于这座城市的长久住客。

但唯一出戏的是,每个经过少爷的总要向着他看一眼。

虽说有一些外貌原因在,尤天白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顺带的凝视,不过今天少爷确实有点显眼。

原因无他,胳膊受伤,绑带是黑色的,配上不得不披着穿的棒球外套,休马看起来像极了下凡视察的黑道少爷,再加上这几天他睡足了,刚才还吃了一顿饱饭,现在再怎么神气都不为过。

在又一伙小姑娘嘀嘀咕咕后,尤天白忍不住发表了一些言论。

“你说你,两年前为什么把自己遭尽成那个样子,早点干干净净像个大学生多好。”

两年前第一次看到休马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穿在身上,光是上身一件短袖就包含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头发就更不用说了。尤天白曾经在农场纪录片里看过越冬奶牛的专用牛棚,休马那时的所谓脏辫和奶牛们的床榻差不了多远。

人都讨厌别人提起自己的黑历史,但休马没什么反应,尤天白的一句问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年轻回忆。迎着风,他和尤天白一起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说道:“因为那时候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不想要。”

那时候的休马刚刚从贫穷的灶台污垢中解放出来,他父亲的奔驰和五百平别墅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不知道当时的他是怎么适应的。总之最后适应了,方方面面都像是个从小就有管家和保姆的少爷,但有时候也会有疏漏,比如天黑时第一个想到的、想要拿来充饥的东西。

从大悲到大喜,人很容易迅速就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幸好他在最张狂的那一年遇到了尤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