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夏 第39章

作者:花卷不投降 标签: 花季雨季 甜文 校园 轻松 近代现代

“那个……学霸,打扰你了哈。咱们解散那会儿,源源说过一句‘好好学习为了报仇’,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榆树林像感觉到陈遥的暴躁,问完又赶紧解释:“我不是窥探别人隐私,但是假期以来我一直觉得源源怪怪的,我……有点担心她。”

陈遥听到这儿,忽然明白了榆树林办学习小组的原因。

在学校榆树林就一直在林源源边上转悠,还有请他当学习委员、暑期以来每天发作业播报……所有这些在别人看来热血到不太正常的劝学行为,其实都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监督林源源。

倒也真的很用心。

既然这么诚恳,那跟他说说也不是不行。本来林源源和姚惜那场争执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那么多人参与,很容易就能问到。

于是陈遥跟榆树林简单讲了那天晚上在学校发生的争执,榆树林听得很认真,到最后还跟陈遥说:“谢谢你学霸,还有谢谢卓哥。否则源源傻乎乎的,不会为自己说话,肯定会被姚惜他们家人欺负。”

“这种事儿谁看了都不可能不站出来的。”陈遥说。

榆树林说到这里,他倒是心念一动,“对了,我也一直挺好奇的,为什么那天是丁卓做林源源的家长?”

按说现在还在生丁卓的气,不想知道更多丁卓的信息,但提到这里又实在在意,而且陈遥直觉那对丁卓来说绝对是不愉快的往事,他不想当面问丁卓,怕影响丁卓心情。

“哦,对,你不知道,你刚搬来石浦。”榆树林说,“这个事儿说起来也挺难受的。”

榆树林说:“十几年前我们这边有一次台风导致的重大事故,一艘小渔船因为没收到警报信号在暴风雨来前没能及时靠岸,船上的人全部遇难。源源的父母和卓哥的父母当时都在船上,他俩一下都成了孤儿。”

陈遥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听见什么,脑子“轰”的一声:“源源和……谁?”

“卓哥。”榆树林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俩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吧,真的,虽然我没有亲自经历这件事儿,但想想都难受得要死。”

后面几分钟陈遥脑子一直都在嗡嗡作响,大概听榆树林说着。

两个小孩同时成了孤儿,最近的亲戚也是七老八十没行动力的爷爷奶奶和老舅公,突然多两张吃饭的嘴是不小的开销,没有人愿意管他们。

最后是宗族出面,把小丁卓直接送进迎神舞班子训练,林源源那会儿太小了,又是小姑娘,就没有去,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这样,每年班子会出一点钱,养着丁卓和林源源,确保他们饿不死。

“所以说卓哥真的太不容易了。”榆树林听这边一直安静,忙问,“……学霸,学霸你还在听吗?”

陈遥根本难受到说不出话来,顺手挂了电话,脑子一直在轰轰作响,心疼到说不出话。

他只知道林源源家里有事,从来没想过丁卓也……他一直以为丁卓只是和家里关系不好而已。

怪不得丁卓帮陈遥处理和后妈的争端时那么熟练,怪不得他反复劝陈遥能拿到钱的时候要多拿钱。

陈遥都不需要细想,就可以想象得到这十多年里丁卓都经历过什么。

而他呢,他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质问丁卓,“为什么那么听宗族的话”,“那个恭叔救过你的命?”

甚至在刚认识丁卓那天他还望着渔船上的灯火问丁卓“你有没有上过渔船”,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

陈遥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跑起来,一路往丁卓家那边跑,整个人难过得要死,根本连累都感觉不到。街上的灯火闪烁,像一双双旁观的眼睛,他只想快点见到丁卓。

一刹那街灯暗了,周遭变得昏暗宁静,他已经进了丁卓家小区。

远远地看见丁卓,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等他,夜色里丁卓的身影孤零零的。

陈遥冲到丁卓面前。 。

他有很多话想要对丁卓说,可是真到了丁卓面前又难过得想哭,他一路跑过来又很累。喉咙和胸腔都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痛的。

那么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到最后,看着丁卓的眼睛,只剩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对不起。”

夜色柔柔的招摇。丁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握住陈遥的手腕安抚:“没关系。怎么了?”

第35章

夏夜燥热,但丁卓的手凉凉的。被他攥着手腕,陈遥感觉心都快要融化了,说不出来是难过还是温暖的心绪交融在一起。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刚才不该那样说的,对不起。”

丁卓看他这样已经猜出端倪:“我的事你知道了?”

他这样说就是承认了。

陈遥本来还怀着一点点幻想,万一榆树林是瞎编的呢,虽然浪费了感情,至少丁卓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但现实就是现实,摆在眼前。

“嗯。”陈遥说。

他有点想哭,他从没有这样真心实意地为别人感到难过,“我没想到……对不起。”

“你一直对不起什么。”丁卓笑了笑,“你又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故意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伤人啊。”陈遥说。

“十多年前的事,再痛也淡了。”丁卓认真晃了晃陈遥的手,“我现在真没事,你别难过,听话。”

这一点其实陈遥能理解,妈妈刚得病的那几年他一直哭一直难过,痛得久了慢慢的接受了。

现在提起妈妈他还是难过,但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撕心裂肺的感觉。人不可能一直背着那种程度的痛苦活着。

何况丁卓拖着他手,他脸一下有点发烧,“……嗯。”

他也不想再一直旧事重提,刺激丁卓的伤心处。

“先给你上药吧。”陈遥说,“医嘱呢?我看看。” 。

丁卓坐在椅子上,陈遥蹲在他面前,研究诊断单。

买的两支药膏都要涂。

在医院那里丁卓只是贴了止痛的膏药就赶过来,表演那时候为了不影响动作的灵活程度,他更是吃着止痛药硬抗,到现在膝盖已经肿得很严重。

看到丁卓膝盖这样,陈遥就更想骂他,更想骂恭叔,只是考虑到救命之恩,还是把不满压了下去。

“它说要按揉。”陈遥把药膏挤在自己手心,认真研读说明书上的用法,“将药膏涂抹在患处,顺时针轻柔按摩至吸收……”

“要不我自己来?”丁卓说,“是不是挺麻烦的。”

“不麻烦。”陈遥说,“你坐着。”

丁卓还试图再客气一下,毫不意外地又被陈遥瞪了一眼,他乖乖不说话了。

药膏在手心稍微揉开一点就在发热,这种感觉让陈遥稍微好了一点,因为很显然丁卓会舒服些。

他小心地把药膏揉在丁卓膝盖上,甚至不太敢碰到丁卓的皮肤,生怕丁卓会疼。

揉了两圈丁卓说,“你要不用点力。”

“怎么了?”陈遥问。

“这样太轻了很痒。”丁卓说。

“……哦。”陈遥脸又有点烫,好像自己的在意被丁卓看穿了,他都不敢去看丁卓眼睛,埋头专心揉药膏。

听到丁卓说话。

“其实你说的意思我知道。”丁卓说,“我也看得出来,恭叔对我肯定有不满,因为林霄汉那事情,林霄汉和他算是挺近的亲戚了。”

“但我做旗手以来,他也没有真的为难过我,只是对我要求很严格。但就因为这样,旗手的身份我才拿得更稳。”

“所以我觉得……让他撒撒气也没关系。”

“你能理解我吗?”丁卓看着陈遥,“当年没有他,我跟源源可能都饿死了。”

虽然一直以来从恭叔那里要生活费很难,一个月几百块班子那几个负责人都推来推去,能拖则拖,但只要丁卓要的够坚定,最后钱总会给到。

丁卓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论迹不论心的道理,恭叔对他再不好,再嫌弃,归根结底,班子确实负担了养大他们俩的生活费。

“我知道。”陈遥说。

虽然从他自己的角度,给不了恭叔半点好脸色,但他现在确实也没办法再生恭叔的气。

恭叔就是那种爱占小便宜、性格也不讨喜的长辈。可就算他做再多惹人厌烦的事,归根结底,他确实是丁卓和林源源的救命恩人。

丁卓笑了笑,“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陈遥抹完第一支药膏,开始抹第二支。这支药膏的手感和第一只很不一样,挤到手上冰冰凉凉的。

“你刚才是生气了吗?在你说不吃饭了直接回去那时候。”丁卓问。

陈遥:“……”

您的关注点对吗? 。

陈遥一下就从对丁卓的心疼里跳了出来,倒是放心了,丁卓这小子是真没事,还有空琢磨他呢。

问题是丁卓居然在琢磨这事儿,陈遥人都晕了。

要是丁卓刚才真没把他当回事,他心灰意冷的走了,也行;要是丁卓没发现他的小脾气,这事儿混过去了,也行;问题是丁卓发现了他不开心,还问出来了,偏偏这事儿还是个误会,这一下子就到了最尴尬的这种情况。

“我也没有生气……”陈遥嘴硬。

但其实他嘴硬的样子很明显,就好像不怕黑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掩饰。

“生气也很正常,真的让你等了很久。”丁卓说。

陈遥愣了下,立刻意识到丁卓还是理解错了。

他当时难受的是丁卓并没有那么想跟他见面,但实际上丁卓以为他生气是因为等太久了。

陈遥狠狠地松了口气。

没被发现就好,对丁卓的心思要是被戳穿了他干脆连夜骑电动车离开石浦算了。 。

既然事实证明他难受的点根本就是个误会,那陈遥当然是趁着丁卓没发现,把这点小心思遮掩过去。

“等倒是还好,反正我在做题。”陈遥轻描淡写地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比较在意的方向,“但你受伤去医院这么大的事,居然完全没告诉我,还想掩饰过去。”

他看了眼丁卓的牛仔裤又看向丁卓:“还特意穿条长裤,想着遮住伤口我就发现不了,能蒙混过关?”

“不是什么大伤。”丁卓解释,“你知道了又要担心,没必要。”

陈遥的回应是死亡凝视。

“……”丁卓诚恳道歉,“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陈遥总算把最后一点药膏也揉化了,然后就可以贴上膏药。

他撕开一片新的筋骨贴,问丁卓,“贴在哪里?给我比一下位置。”

丁卓大概比划了一下扭伤的区域,陈遥小心翼翼把膏药贴上去,靠近了看他才注意到,丁卓腿上有好几块小疤痕,估计都是以前训练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