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寸汤包
纪曈早上睡得不够,中午补了一觉,再睡醒已是下午3点。
手机上有百来条未读消息,他草草扫了一圈,大多都是群聊,正要过掉,消息框弹出三条消息。
来自:【妈妈的老公】
是爸爸。
纪曈一下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顾临不会进来,可还是很谨慎地再三确认,才点开纪元峰发来的那份资料。
资料很详尽,信达无论是市场份额、增长趋势还是资产和现金流状况摸排,都很正常,公司没什么特殊情况,也没什么股份转移,只是在安京的产品线好像有收缩的迹象。
纪曈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了最后附页。
是北山五号的状况。
他的预感没错,北山那栋别墅的确处于代售状态。
纪曈给爸爸发了一张小鸽子靠着大鸽子,“爸爸最可靠”的表情包,重新躺在床上。
还好,最糟糕的预想没发生。
在纪曈让纪元峰帮忙查信达能源资料的时候,他曾做出过最差的预想,比如信达严重亏损、资金链断裂、债务远超资产,甚至破产清算。
纪曈将资料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狼狈离场”,反倒像是在切割顾家和安京的关系。
纪曈不想站在“市场”的角度去考虑信达是不是准备撤出安京,又有什么新战略,他站在纪曈的角度,能看到的,只有顾临,也只是顾临。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本意如何,瞒着顾临暗中调查信达是既定事实。
纪曈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最终还是把资料转发给了顾临。
半分钟后,那头回过消息。
【XX:醒了?】
纪曈没想到顾临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JT:嗯。】
又一分钟后。
“开门。”
门被敲响。
纪曈知道顾临会来,他在被子里蒙了片刻,调整呼吸,起身,走过去,开门。
其实门没锁,纪曈知道,顾临也知道,可两人还是一个敲门,一个开门,像是在遵守一种原则默契。
门开了。
纪曈低着头。
一阵沉默。
“去穿鞋。”顾临声音平静又自然,打破静寂。
纪曈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想得太入神,光着脚从床上下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穿上拖鞋,走过来。
一句“醒了”,一句“去穿鞋”,两句不在纪曈预设中的问题,打乱了他的思绪,纪曈一时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是顾临先开的口。
“在担心什么。”
像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没有质问,没有诘责,那么轻飘飘的问出一句“在担心什么”。
纪曈想起高中的时候,李原他们总说顾临性子冷,是酷哥,说纪曈没脾气。
但纪曈知道。
其实真正没脾气的人是顾临。
“担心信达破产?”顾临问。
纪曈有些走神。
“抬头,看我。”
纪曈这才把视线从地板移上来,点头。
“嗯,因为你说家里出了点状况,所以…我让爸爸查了一下。”
缘由已经说出口,其他的一切好像也没那么难言了。
纪曈终于问出那句,从他下决定要调查信达起,就一直盘旋在脑海,积压了很久的话——
“顾临。”
“是有人要你离开安京吗。”
天气预报说,安京从今日起,要进入一个贯穿整个九月的漫长雨季,少有的雨季。
顾临看着这双眼睛。
《帕特森》中说过这么一句:“爱根本不是安慰物,而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顾临想起他向家里坦白自己喜欢这人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阿临,我也很喜欢纪曈那孩子,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留在他身边。”
“如果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你看他的是同一种,我不会多说一句话。”
“但他不是。”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既然他不是,凭什么陪你走呢。”
他没法反驳。
也是那天晚上,顾临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把那人关了起来,关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梦里那人在哭,说:“我不该认识你。”
然后他醒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他在床边坐到了天亮。
而等天亮那五个小时里,有三个小时,他竟然不受控地在想有什么地方是只有他能找到的。
多恐怖。
“顾临是吗?你好,我叫纪曈,不是瞳孔的瞳,是曈曈…就是王安石那首《元日》,‘千门万户曈曈日’的那个‘曈’,是太阳初升,天色微明的意思。”
太阳初升,天色微明,他竟然想把这样的人关在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地方。
他阴暗地滋生出无数让人心惊的念头,每一个每一个的结尾,都是那人的哭声。
爷爷说他太年轻,年轻的时候,在苯基乙胺和荷尔蒙煽动性的欺骗下,以为只要走得够久,就能得偿所愿,为没有吃过的新鲜苦而兴奋,但有的爱欲是傲慢的诅咒。
“你在拖人下沼泽。”爷爷说。
“你拥有别人很难得到的一切,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在感情里,只要他不喜欢你,你就一贫如洗。”
于是爷爷说给他时间,去德国,去一个见不到那人的地方,等四年,等不再“年轻气盛”,等他成长到足够担下所有“后果”,等他确定那是“爱”而不是激素作用下的新鲜错觉,再来谈“以后”。
可爷爷高估他了。
四年太久,而思念太长。
他没熬住,去了江城,考了试,报了安大。
回国那天,爷爷用藤条打了他四下。
第一下,是替他自己打的,要他对自己所有决定负责。
第二下,是替爸妈打的。
第三下,是替纪曈爸妈打的。
最后一下,是替纪曈打的。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
藤条很疼,但挨打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有人要他离开安京吗?
有。
也没有。
他能说什么。
看着这双眼睛,他能说什么。
顾临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如往常般平静。
暴雨倾注的城市,他们被钢筋水泥的建筑包拢在中心,没沾到半分雨丝,可纪曈却觉得顾临在淋雨。
这念头来得很突然,却强烈,强烈到纪曈手指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一错不错看着顾临,看着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心跳越来越快。
“我不问了。”
纪曈倏地开口,他上前一步,那么急切又焦急地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抬手紧紧抱住眼前这人。
“顾临,我不问了。”
…你别难过。
灼热的呼吸落在顾临颈间。
你看。
又是这样。
爷爷有句话或许是错的。
拖人下沼泽的哪是他。
哪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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