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宿星川
“嗯,好。”
旧金山是一座波澜起伏的城市,在许多年前,它曾是淘金者的圣地。如今除去那些吸大麻的流浪汉,也算风景优美。时雪青在邢钧说的那家咖啡馆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里的视野确实很不错。远远地,顺着一条路看过去,可以看见蓝色的海湾,还有红色的金门大桥。
他点了一杯咖啡,原本想用自己的卡来付,但邢钧先抢先一步刷了。时雪青也不再纠结在这种小事上,他要谈的事情,比这更重要。
盯着咖啡波澜不惊的液面,时雪青说:“其实……这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我也有件事想说很久了。你要不要先听我说?”
“先听我说吧。”时雪青很固执,“我拿到L大的offer了。在英国伦敦。”
“……”
邢钧喝了一口咖啡。时雪青能看出他手腕的不平静。片刻后,邢钧说:“R大和N大的,你拿到了吗?”
“你说的是在东海岸的那两所吗?拿到了。但我觉得,L大更适合我,也更有国际声誉。我的最终选择,是L大。”
邢钧把杯子放下了。他说:“L大也不错。从旧金山飞到伦敦,也不远,十几个小时。”
“11个小时,也不算近了,几乎要跨越小半个地球。”时雪青说,“邢钧,我一直想和你说……”
“在说着个话之前,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些文件?我一直放在手机里。”邢钧突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看看吧。”
他把手机递给时雪青,看见时雪青没动,又说:“你看看吧。”
上一句,是激动,这一句,是祈求。
时雪青把手机接过去了。手机上一页一页,都是邢钧给时雪青准备的结婚合同。公司,股权,财产划分……时雪青看不懂很多东西,但他看见邢钧给自己送了几套房子,还有很多很多钱。
“你上次和我说,你不知道未来四十年,我们该是什么关系。一个55岁的老头包养一个50岁的老头很可笑。在那之后,我也想了很多。”邢钧说,“我一直很恐惧长期的亲密关系,也很恐惧婚姻。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幸福。但为了你,我愿意克服这些障碍。”
“……”
“我猜,除了钱之外,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和你在一起这两年,我看见你为我哭了好多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哭了。”邢钧说,“这份结婚协议,是诚挚的、真诚的。从今天起,过去两年,我们都只是在谈恋爱。在恋爱过程中,一方给另一方赠送财产,再正常不过。有了这份婚姻关系,我们的未来,也可以长长久久。”
“……”
“你想去L大读研,想去纽约工作,都可以。我们是一对爱人了,做事就该有商有量。其实旧金山也有很多文艺演出,有许多你会感兴趣的公司。我已经查过了,等你毕业后,我可以把你推荐给他们。”
“……”
“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些合同吗。如果你没办法作出决定,可以之后,再告诉我答案……”
但是,千万别现在就拒绝我。
时雪青低头看着那些合同。白纸黑字,数目整齐。他看着那些数字和产业,想或许这些东西,就是邢钧能拿出来的,最大的真心了吧?
他甚至在这里面看见了一套曼哈顿的高级公寓。邢钧就连他在纽约工作的住所,都给他买好了。
庞大的心意,就这样放在小小的手机里。他把手机的屏幕关上,将它慢慢地推向邢钧。邢钧看着他,眼神从期待,变得不解。
也许不解之后,会是失望。
“我知道……你很爱我。或许,你爱我,胜过你爱你人生中遇见的任何一个人。”时雪青说,“但是,我受不住这些。”
所有准备好的、巧舌如簧的话语,在此刻变成了一句茫然。邢钧好半天,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我曾经在想,我是矫情么?是贪得无厌么?明明最开始被你包养时,我是很开心的。可从某一天开始,开心变成了不开心。后来我才明白,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看见了你对我的用心。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场单纯的钱色交易,所以,我才会不开心。”时雪青低低地说,“或许,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所以,我才会过得那么痛苦。”
“我说过,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之间那种关系……”
“人生活的惯性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去除的么?只是开口说说,我们的相处模式就会发生改变么?我还是会不敢拒绝你的一些索求,你也不可能停止对我的志向指手画脚。当你说你尊重我的选择时,你并没有把我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在尊重,你是觉得,你在包容我。因为你觉得,无论我怎么做,你都可以为我托底。这就是我们未来的互相尊重。”
“……”
“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你一开始见到的那个,没有钱,持续不了自己的学业,却贪婪地爱着奢侈品的、无法自立的人。在我眼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邢钧有点急了,“那些文件,你再看看呢?你再看看……”
时雪青却抬起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或许我只该和你说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日后别人问起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你第一时间,会怎么想?你会不会觉得,是你在包容我,是你为我牺牲了很多?”
“……”
“第二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对你的投资决策,对你的生活决定,对你想要在哪个城市发展……有了意见,你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觉得它们有用,还是会觉得,这都是我在闹情绪问题?”
“……”
长久的沉默后,时雪青自嘲地笑笑。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轻声道:“你看啊,你也答不上来。”
“……”
“不是因为你回答不了,而是因为,你清楚,你会怎么想。”
“……时雪青。”邢钧说,“或许我们在未来也会有一些摩擦,但那只是生活里的,很小的部分。你为什么,非得如此在意那些阴暗的部分呢。”
为什么呢?
晚上七点,是落日时分。从窗户往外看去,远远的,有太阳落在海湾之上。整个金门大桥,都被染成一片灿烂美好的橙红色。
或许每个来旧金山追逐梦想的淘金者,都曾见过这一片橙红。
“你知道吗?我的同学说,硅谷是一个充满了梦想家的地方,人人都想着要创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们要创业不是为了梦想。”邢钧反驳,“你如果多在硅谷住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他们想要的,都是钱……”
时雪青只是笑了笑。
那一笑,几乎让邢钧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他看见时雪青坐在他对面,近乎是温柔的,轻声地对他说:“邢钧。”
又是一次,连名带姓。
邢钧意识到,时雪青几乎很少叫他的大名。那些连名带姓的时刻太少,几乎叫他总结不出他们的共通点。譬如此刻,譬如一周前,在酒店里。
“我希望以后,我们再坐在这家咖啡店里时,我与你谈论的,是我的梦想。”时雪青说。
而你会看见,我是一名梦想家。
他掏出自己的皮夹。那是一枚旧皮夹,在被邢钧包养之前,他因为上面YSL的标,用了它四年,而现在,它又被他拿到了手里。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20美金的现金,把它压在了咖啡杯下。
“邢钧,你喜欢我过我,我也真心地喜欢你。我不想要这份美好,在未来变得面目全非。我给你准备了两个礼物,分手后,它们会被寄到你的地址去。你记得在家签收。我们之前约定过,交易到毕业为止,现在,我已经毕业了。”
“……”
“你以后要好好生活,脾气不要这么急。其实你心很好。如果你说话能温柔点,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时雪青从座椅上站起来,或许是因为对这一刻已经计划很久,他居然有种解离般的平静。可他刚起身,手腕就被邢钧按住。
邢钧沉沉地看着他:“时雪青。”
“……”
“你就这么走了?你不怕我从中作梗,阻碍你的路吗?”邢钧说,“我不接受这些理由,我……”
柔软的手指,放在他的手上。
“你不会的。”时雪青说,“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你喜欢我。”
邢钧还想再说话。可一颗豆大的东西,砸在了他的手上。邢钧一怔。
那到底是眼泪,还是室内的雨。
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时雪青低着头收拾东西,转身离开咖啡厅。压在杯子下的,是今天咖啡的价格。
他没有让邢钧请自己喝咖啡。
走出两步,再跨过这片向上走的街道,就能打车了。他行了两步,觉得未来一片空旷,却又一片自由。再走两步时,他听见追出来的声音。
有人大跨步跑到他的身后,喘着气,却又在那里停住。
时雪青没有停住,半晌,他听见那人在身后恶狠狠地说:“时雪青,我等着你。”
“……”
“我等着你没钱穷死,再回来找我。”邢钧说,“我就在硅谷工作。现在在,五年后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都在。家我也不会搬的。我就等着你穷困潦倒,再来找我那天!”
时雪青用手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出租车来了,他俯身进入。直到车辆逆着华灯的流动,驶向城外时,时雪青才从食指上看见。
在那里,有一手的眼泪。
第123章 绿茶捞子三年后
邢钧又病了。这次疾病来势汹汹。他周末发起高烧, 周一下属发现他没来公司也没来请假,上门查看,才联合陈凡把他送进医院里。
医生需要紧急联系人。邢薇得知情况, 刚放假就打飞的跑来硅谷。她还没进病房, 就听见里面传来陈凡的声音:“行,我不管你。等你妹妹来了, 让她和你说。”
“我哥怎么了?”邢薇抓住刚出门的陈凡问。
“脾气又臭又硬——你自己看吧。”陈凡很难得这么忿忿,看来也是被邢钧惹恼了。
邢薇跑进病房。富人的病房和普通人的不一样, 尤其是在美国这样有钱就可以增配的地方,邢钧的养病环境堪称宁静奢华。可床上的病人显然不识好歹。见邢薇来了, 他说:“你把我的电脑拿过来,然后让公司的几个经理过来开个会。”
“我的妈呀, 你干什么呢,生病还不肯好好躺着?”邢薇大惊,“哥你怎么回事,这次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她转头转脑:“对了, 小时呢?”
她这话不说则已,一说, 让邢钧阴沉了起来:“他滚蛋了。”
“啊……啊?”邢薇震惊,“你不是要和他结婚吗?又把他赶走了?邢钧你怎么回事,说话做事一阵一阵的。快和我说说什么情况,我好确定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你还管起我来了,对我指手画脚?邢薇,这儿的事和你没关系。”
邢薇静了一会儿,跳脚起来:“好啊你,我大老远地跑过来探病,你和我说这种话?邢钧你这人说话做事真牛逼, 什么时雪青滚蛋了,是你把他气走了吧!你是个傻逼吧,对全世界开炮、喷射毒液!难怪没人喜欢你!”
邢薇跑出去了。她在走廊上徘徊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还是回病房了。回去后,她看见邢钧在病床上半阖着眼,像是快死了一样,又心软了:“生病最需要照顾的时候都这样,你平时什么样,我都不好说你。”
“……”
“你以后说话做事温柔点,行不行?陈凡都被你气走了。他是你在硅谷最好的朋友了吧。你改改你的嘴吧,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我都懒得再回来理你。”
“……改又有什么用,反正时雪青,都走了。”
好一会儿,她听见邢钧这样说。强势惯了的人,这句话里,居然如此虚弱。
“你看不到即刻的用处,就不打算改了是吗。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只做有用的事情的性格。”邢薇叹了口气,“我不问你了。大概也猜到怎么一回事了。他把你甩了,是吧。”
“……”
“我听人说小时把他公寓里的东西都卖光搬光了,要去伦敦读书。我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妙,以你的性格,怎么会让你的男朋友去国外读书。哪怕只是去纽约读书,估计你都不太乐意。”
上一篇:绝对音感
下一篇:我可没有和顶流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