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宿星川
时雪青有点不自在地梳了梳头发:“你也一路平安。”
时雪青进登机口了。
十五分钟后,登机口的电子屏上,出现了“Jensen Xing”。
“邢先生,您所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现在是最后的登机时间。”
“请您迅速赶到A8登机口。”
“……”
驶向伦敦的飞机再度开始滑行。
不多时,它像一只白色的鸟儿一样,飞向天际。
“Jensen Xing”的字样终于熄灭了。这又是一个错过航班的旅客。空乘人员猜测,这又是一个没来得及赶到机场的倒霉蛋。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本该乘坐的航班,直到白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下雪的天空里。
邢钧在候机厅里找了把椅子坐下。人来人往中,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需要理性,需要隔离。
他需要,好好地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被不知所措的巨大情感袭击时,独自思考,一直是他的习惯。或许是和郉薇吵架时,他会一个月不互相联系,等彼此冷静后,再一起谈谈。或许是在被信任的好友背叛时,邢钧也会远离事发地点,直到想到下一个方案。
收拾好自己,重新归来启程,一直都是他采取的方案。
或许应该给秘书发条消息,改签航班到纽约。和郉薇待在一起,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和她聊聊天,也许就能找到更好的方案,来解决心结。
等一切收拾好后,再来找时雪青。
手已经拿出了手机,手机却在此时震了震。几条微信弹出。
“航班上有wifi信号。”
“我朋友回我消息了。我拜托她帮忙看看你吃的那些药。这些是她的回复。有一样东西太伤身体了。你尽量,多运动,多吃点燕麦和核桃,减少对药物的依赖。”
……
2033年12月31日,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建筑内部信号不好,拨出的电话带着嘶嘶声,好像雪花也突破了电流与现实的屏障,从法国巴黎,落到了四季如春的美国加州。
硅谷今天阳光灿烂。伦敦正在下雪。
有些东西,不面对面地接触,就永远不会有回信。
比起长久的遥望,短暂的碰撞,哪怕只有一次,也会产生改变。
于是,邢钧也在电话里给出了回答。
“就这班吧。”
“就这班,确定了吗?”
邢钧低头,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那个单词。
“确定。”他说。
第134章 绿茶捞子群发信
2033年的最后一天, 时雪青在时雪蓝的公寓里跨年。
时雪蓝和几个朋友约好了potluck,每个人都从家里带了拿手好菜来。时雪青落地匆匆,只能从中餐馆里买了份酸菜鱼, 刚到公寓, 又被时雪蓝按着去卧室里休息。
“哥你先睡一觉,等菜做好了, 我再叫你起来。”时雪蓝语气不容置疑。
到底他是哥哥还是时雪蓝是姐姐。时雪青发现和他比起来,性格强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被时雪蓝半哄半推着关进了楼上的卧室里, 一抬头,发现给时雪蓝买的护肤品, 又没拆封。
他叫时雪蓝回来,给妹妹脸上抹了点保湿霜。几个上来凑热闹的女孩笑成一团。红头发的女孩说:“雪青哥, 你怎么比雪蓝姐还像妹妹啊。”
“话真多。”时雪蓝看她一眼,“这么多人,就数你带来的东西最难吃。”
“那是因为雪青哥自己不做菜。要是雪青哥自己做菜,肯定比我做得难吃。”
几个女孩下楼去了。时雪青找了个地方躺着, 却睡不着。他扒开窗帘往外看,跨年时的住宿区张灯结彩, 处处热闹。
曾在L大和他一起跨年的朋友们都散得天南地北了,曾在M大的朋友们也是。也有工作后认识的朋友邀请时雪青一起跨年,但时雪青更想和时雪蓝一起过。
伦敦比旧金山,快了8个小时,比纽约,快了5个小时。
美国幅员辽阔,时雪青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应该什么时候对某个人,说声新年快乐。
邢钧说要和邢薇一起跨年, 那应该是在纽约吧?时雪青打开邢薇的ins,没有看见一点派对筹备中的细节。工作后所有人发社媒的频率都减少了,哪怕是热衷派对的邢薇,也更多地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相处。
你登机了吗?
你还在飞机上吗?
纽约的跨年派对,会有人玩狼人杀吗?
时雪青很累,却好久好久地睡不着。拉开了距离后,他反而能更加光明正大地去想另一个人。时雪青干脆起来下楼,时雪蓝不让他动自己炖的汤,他来做点装饰性工作,总是可以的吧。
“我找到蜡烛了——哎!气球呢?”
“气球……我记得我拿过来了啊。怎么没有了?”
“出去买吧。”
“这个点了谁给你卖气球。”
“啊!我想起来了!”红发女孩一拍脑门,有些懊恼,“我把那包东西放公寓门口,忘记拿过来了!”
“我去帮忙拿吧。”时雪青主动说,“我在厨房,又帮不上忙。”
“好,这是我公寓钥匙。不是在公寓门口,就是在鞋柜上。”红发女孩说,“拿过来之前你再试试打□□能不能用吧。要是没用,就再去找John拿。”
公寓楼下的草坪上没什么人。时雪青穿过大草坪,很快在红发女孩的公寓门口发现了那袋东西。他拿出□□试了试,刚好打出一个红色的气球。
拿着气球往回走,在草坪中央,又一次停住脚步。时雪青低头,又看了一眼邢薇的ins。
终于,邢薇发了。
“Preparation for Countdown”
快拍里是邢薇为跨年准备的豪华布景。鲜花,气球,香槟,背景里还有那个爱豆的照片。邢薇追了同一个爱豆这么多年,也算是很长情了。
桌子上十几个漂亮酒杯,也不知道哪个是邢钧的。时雪青看着这张照片,松了口气。
还好,邢钧还有人陪。
没有他在,邢钧也过得挺好的。
站定一会儿,时雪青拿着红色气球,又能轻轻松松地回时雪蓝的公寓了。
刚推开门,他就看见红发女孩从背后贴着时雪蓝,在看她炖汤。时雪青眉头皱了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很快还有几个女生也凑了过来,你切一点香菜,我调一点蘸料。
错觉吗?难道是他基眼看人姬了?时雪蓝见他回来了,态度倒是很平常:“哥哥你去粘一下气球吧。”
“嗯,好。”
时雪青嘴上答应了,眼睛却不住地往红发女孩身上看。他和其他女孩聊天,很快知道这个女孩叫Celia,中文名是芷琪,也是牛津大学的学生。
说起来,时雪蓝确实没什么关系密切的男性友人。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和女孩子混一块儿。时雪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他父母一对那么恩爱的异性恋,生出了两个同性恋?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时雪青一时有点焦虑了,明里暗里打听Celia家里是做什么的。得到的结果让他心里凉了半截。澳门人,家里开赌场的。
救命,不行,不行!就算时雪蓝真是女同,也得找个律师或者医生吧!不是说拉子最喜欢律师和医生了吗!
一整场potluck,时雪青都没吃好。他心事重重,眼睛不停地在时雪蓝和Celia身上打转。Celia好像有点察觉到,她笑着和时雪蓝说:“派对就雪青哥一个男生,好可怜哦。”
“哥你吃。”时雪蓝把螃蟹夹给时雪青一个。
时雪青觉得自己被哄了。怎么到哪里,他都觉得自己是被哄的那个。
时雪青没办法再哄好自己了。游戏环节,他跑到阳台上去查Celia的家庭信息。开赌场的人平时不会把人拖出去打断手脚吧。和他们比起来,邢钧只是会把人送进局子里,邢钧可好太多了。
对啊。邢钧。可明明是那些人先欺负邢钧的。那些直至现在,还在用这些事情攻击邢钧的人,对此根本不明白。
时雪青好像被凉风吹了脑袋。百转千结的心思,又开始分岔。他在阳台上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雪蓝出来找他:“哥你不玩游戏吗?”
“没事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出来看看夜色。”
“哦。我请的朋友都是一些女孩子。我担心你和她们玩不来。”
“没有,你放心吧。我刚刚出差回来,见了太多人,有点社恐。”
时雪蓝嘱咐两句,又回去了。时雪青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给舅舅打电话。舅舅说,他们在和时琉一起跨年。
当年时琉的婚姻没有得到家人的祝福,在结婚后,时琉和家人就断绝了往来。时雪青的外公外婆一家也搬去了温哥华居住。在L大时,时雪青偶然联系上了自己的舅舅,才知道年前他的外公因中风去世,去世前,他长期卧床,需要家人贴身照顾。
他们搬去温哥华是几十年前的事。那时候国内外消息闭塞,没有联系女儿的机会,而且他们心里也憋着气。周锦文还在时,他们还有机会通几次邮件,却也闹得不愉快。
周锦文去世后,在继父的阻挠下,这家人以为女儿在要了几次钱后就不认他们了,更加伤心,又撞上外公中风,时琉一句问候也没有,便彻底断开关系了。
在得知真相之后,外婆搬回国内照顾时琉。时雪青的舅舅也时常去探望自己多年不见的妹妹。两代人的恩怨,总算获得了一个暂时的圆满。
大家都过得还不错。时雪青低头,编辑群发短信。
“Cyan祝您新年快乐,生活幸福。”
……
“Cyan祝您跨年快乐,万事顺心。”
……
“Cyan祝您跨年快乐,身体健□□活幸福,万事顺心,无病无灾。”
所有的祝福,都被加到了一句话里。
编辑了好久,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发凉。时雪青把人一个个加进群发的标签里。标签里有吕艺萌,陶舒,Elian,邢薇……
都是好久不见的故人,都是时雪青觉得,或许会在派对上出现的故人。
最后,他把一个名字加了进去。
邢钧。
时雪青不群发祝福。他发了可能去派对好多人,大概是想让人觉得,他把这些祝福,发给了所有人。
只是一个短信而已。没什么。时雪青拿着屏幕,感觉零点马上要到了。天空中已经有了烟花在绽放,他又想到好久之前,他也和一个人给时雪蓝放过烟花。
邢钧这个人好得不够彻底,坏得也不够彻底。时雪青心想,所以他没办法完全地讨厌邢钧,放下邢钧,也没办法完全地再接受邢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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