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120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第87章 每周,两次

夏果送沈世染到楼下,车辆停在稍远的公区,司机知道夏果不会很快回来,调低了靠背,仰躺着等待。

仅仅两次,好像已经形成了戒不断的惯性依赖,他们在沈世染楼下的阴影里接吻,彼此搂得很深很深,又怎么都满足不了贪心,如何用力都觉得还是不够,持续变换角度拥吻,衣物布料摩擦出羞人的响动。

“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这一夜实在过得太梦幻,致使夏果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生出得寸进尺的念头,问沈世染,“你跟我住,好不好?”

沈世染双臂随性搭在夏果肩上,抵着夏果的前额摇头,凶凶地说,“要按我的节奏来。”

他好像又在嫌夏果太猴急,可是……怎么才算正确的节奏呢?

夏果不明白,他们接吻了,几个小时断断续续,呼吸都错了频,也很明显地双双都贪心地不满于此,按道理……

他很快想通——沈世染或许是对他起了疑心。

疑心和心动同时降临,沈世染亲他,也疑他,内心在协调,找更稳的步伐。

电影里有句台词说,当你勒令一个人不要去想大象,对方就会本能地想起大象。

人心就是这样,夏果可以告诉他自己是他从前的恋人,再补上一句免责声明,说那些过去记不记得起都不要紧,让他不要纠结去回想。

但沈世染只要知道了他们曾有过交集,潜意识就会反复去触摸那只夏果不让他去想的“大象”。

直到把自己弄疯,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不能有过程。

要么在一个细碎的缺口上激流勇进地一次性灌入全部的过往,要么永远不要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

除这两个极端外,别无他法。

夏果把自己从沈世染手臂的区间里绕出来,恢复成沈世染看不清底色的夏总。

“我看的出来你对我动了心。”夏果陈述,“也看得出来,你有不舍得抛下的过去,对我不够专心。”

他认真望着沈世染,眼里有复杂的威严,裹缠在心疼和担忧之中,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懂。

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在不满,可并不像沈世染计较他的过去那样带着醋味,显得很包容,不清楚是因为稍稍年长一点,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沈世染身体轻微晃了下,引得夏果目光随他颤动。

但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忍了下去,状似平淡地继续闲聊感情。

“我吃醋了。”夏果隐下眼底情绪,毫无转折地说。

沈世染看他一眼,感觉他演技真的很差,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点怨念,全是压抑的心疼。

“不准再想那些过去的人和事了,”夏果模仿民众臆想中那种强势不讲理的有钱人口吻,“我这个人呢,喜欢吃独食,不太接受跟人分享恋人,哪怕是你臆想中的存在也不行。你亲了我,就是我的人,不准再去纠缠着找你的回忆了。”

“现在和未来加起来,总比过去重要些,对不对?”他这样问。

沈世染不答,在灰暗的光线中研究化学反应般研究他的表情。

太奇怪了,这个人。

几乎没有时间差地轻易接受了沈世染空白的过往,不询问缘由,甚至拦截沈世染的思维,挑聪明的说辞劝沈世染放弃对丢失记忆的追寻。

沈世染长久地看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内心拉扯的厉害,觉得夏果说的有道理,也真的,很诧异自己会这样飞速地沦陷下去。

可同时又被过去死死地牵着,好像那里也站着一个与夏果同样重要的存在,没办法把他抛弃。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专情,但自知自己感情淡漠得厉害,绝不至于花心。

眼下却做这样不符本性的举动,念着过去的,拽着眼前的,像个负心得不够彻底的人渣,沉沦在甜蜜陷阱,主动做令自身唾弃的事情。

夏果抬手,奖励听话小孩一样触摸沈世染的脖颈,诱哄他说,“阿染明明喜欢我,就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掌下的皮肤渗着薄汗,可天气凉爽,夏果带病生活很久,知道那是陷入疼痛的身体反应——他在追逐那些过去,在疼,不想夏果看穿,忍得辛苦,叫人心疼。

沈世染撑得很好,面色正常,磕破的唇角洋溢着惯有的骄纵,“看你的表现再说。”

他不答应不拒绝,故作玩笑地敷衍夏果,又怕夏果真的生气,补偿似的垂下头亲夏果的唇角,手掌裹了下夏果后颈与他作别,“晚安,小夏。”

夏果想他或许是快维持不住平静了,才这样急切地告别。

其实夏果也一样,再不分开,心疼就要溢出面皮,让言行变得无从解释。

他牵沈世染的手,放在嘴里咬他指尖,用了点力,惩罚他逞强,咬得沈世染抽气“嘶”了声。

“上去吧。”夏果说。

沈世染脚下绊了下,不得不撑住了背后的栏杆,很快调整成玩世不恭的痞气姿势,没事儿人似的对夏果扬扬下巴。

“我看你上车再上去。”

夏果早几分钟联络了司机,话音落地,车子的灯光刚好顺铁门的缝隙进来。

夏果往门外撇了个眼神,合着沈世染轻松的口吻,“可以上去了吧?粘人精。”

沈世染勾下头笑,维持着步幅,上了楼。

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忽然间转回头,隔着转角的高差,蹙眉看了眼夏果。

头开始剧痛。

木质的栏杆,转角,夏果静默又漂亮的脸……

这场景……

夏果抬起眼睛看沈世染,几乎没忍住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他强撑着,命自己冷静,装看不穿沈世染在疼,笑着问他:

“……怎么了?”

沈世染摇头,苍白地说“没什么”,又叫夏果,“你等我下。”

夏果在楼下等了几分钟,沈世染出来。

怀里揣着很厚很厚一叠资料,像是画稿,看厚度,得有几百张的样子。

沈世染在最后一阶步梯上站定,叫夏果,“过来点。”

夏果过去,猝不及防被沈世染抬手摘掉了脑后半拢起来的发束。

漂亮的黑发散下来,微卷的弧度,脑后最长的发尾偎在肩上,显得他整个人气质沉淀又温柔,又好像遭受了很多的苦,每一根发丝都纤薄脆弱,看得人心疼。

沈世染没把手里东西给夏果,安静地,用手掌裹着夏果的后脑,手指缠进去,感受长发丝丝缕缕从指间滑过,如水般细腻柔韧的流动。

夏果整个人像被施了定魂咒,口不能言地张嘴望着沈世染,直到沈世染压下腰,食指按进他的发丛,触摸到那条被头发遮盖着的,蜿蜒的疤痕。

夏果过电般地颤了下。

沈世染抚摸那里,问夏果,“这又是怎么弄的?”

“做过,”夏果吞咽着,他脑子顿住,因而不敢说话,怕被听出端倪惹出更大麻烦,“做过,一场,开颅手术。”

沈世染手指随他颤了下,定在那里不动了。

隔了会儿,他恢复,手指自上而下触碰那道不平整的疤痕,估量长度。

“疼吗?”

“不记得了,”夏果摇头,想想又说,“手术不疼,醒来很疼。”

“还有哪里有伤?”沈世染又问。

“没有了,”夏果忙答,想想又说,“……别的,都是些皮外伤,没大碍那种。”

沈世染呼吸截停了下。

他偏开眼,单手把夏果拉进怀里。

他本来也比夏果高些,隔着一级台阶,夏果的脑袋就被按在了他的胸口。

沈世染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紧叩着夏果的耳膜。

透过沈世染的骨头和血肉,夏果听到沈世染干哑地说:

“我还以为,你从前过得很好。”

夏果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委屈,被这样压在胸膛处抱着,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被人心疼的小孩。

其实不是不委屈,只是没人疼。

当有人心疼了,他原来也是会有痛哭出声的欲望的。

为过去蒙的那些冤,捱的那些疼,受的那些伤,为彷徨无措的单恋时光……

原来有好多事,值得他认真委屈地哭一场。

沈世染搭搭夏果的后脑,叫他“小夏。”

夏果说“嗯”,偎在他怀里没有动。

沈世染便笑了,捏了下他的后颈,问他,“到底谁是粘人精?”就凭这抱一抱就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软甜劲儿,时不时还要回归人设cosplay一下黑道霸总,沈世染实在觉得好笑,“粘人成这样,往后还怎么跟我耍威风?”

夏果无语地抚了把脸,让自己重新建起人样,攥着沈世染的腰隔开点距离,“专门倒回来一趟就为了损我两句?”

“不是。”沈世染拢拢他的头,后悔自己没有长得更高一些。

这个高度差下,夏果仰着一颗被揉乱了发丝的脑袋,张着眼睛望他,满眼都是他,故作凶恶但又不带愠怒地呛他,萌得他心都要化了。

“这个,送给你。”沈世染说。

夏果接过那叠很又分量的画稿。

“我每周,都会画两张写生。”

有时候是过眼的风景,有时候是想要分享又不知道该分享给谁的微妙情绪。

更多时候,是那张想不起具体眉目,却始终牵扯他内心疼痛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复这个行为,像遵守一场不再记得的约定,一笔笔勾描,补全这些落单的日子。

那时候并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想要把这三年的时光献给谁。

可夏果在楼道里望他一眼,他就觉得,不要说这三年,如果他记得过去,也都给他,如果他是掌管未来岁月的神明,也都绑定他。

沈世染说得极其平淡,“我不太会整理这些东西,都随便叠在一起了,往后你帮我保管。”

夏果攥着他们“每周两次”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