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容念上一秒还黑着脸,下一秒就喜笑颜开地揽住陈安生,“安生,我想去上次那家店吃章鱼小丸子。”
“好。”
“我要吃三份,不然下午会肚子饿。”
“好。”
别人都觉得陈安生脾气实在太好,以至于对容念这样的人都能有求必应。只有陈安生不那么认为。
他对容念有求必应,是因为容念太可怜了。
的确,对方吃穿不愁,轮不到他这种笔袋破了还要继续用一学期的人去同情。但是最起码,他从小想要吃什么,想要什么玩具,父母都会给他买,尽管他提的要求并不多,也从来都不过分。
而容念连吃棉花糖和各种小零食都要被限制,理由就只是“那些东西容易吃坏肚子”,童年未免太凄凉、太不完整了。好不容易上了初中,家里管得没那么严了,又有这么多人涌上来,把容念当成行走的钱包和观音,有什么事都要来求一求拜一拜,也没考虑过容念本人会是什么心情。
容念不是钱包也不是观音菩萨,就只是和他一样的初中生,喜欢看漫画,爱吃一些小时候没吃到的垃圾食品,上课会在课本上涂鸦,不舒服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地撒娇,想逃课了就会开动歪脑筋,找各种借口。
抛开外在的物质条件不谈,容念这个人自身就很有趣,很有魅力,为什么那些人感受不到呢?
初二的暑假,陈安生第一次去了容念的家。很大,装修也很豪华,只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容念的父母都在国外,很少和他联系,家里只有一个钟点工,定期来打扫卫生。
“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不回来吗?”
“不回啊。”容念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游戏光盘。“顶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过这几年也不太打了,估计玩得太嗨忘了吧。”
陈安生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已经和他长得差不多高的容念的脑袋,“好可怜啊。”
容念停住找光盘的动作,转过头盯着他。
陈安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了多可笑的话。他有点慌乱,“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超可怜的呀。”容念瘪了瘪嘴,因为脸蛋足够好看,他做这样的表情丝毫不显得矫揉造作,相反还非常可爱。“所以你明年要不要陪我一起过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太冷清了。”
陈安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回去会和我爸妈说的。只要他们同意,我就和你一起过年。”
“真的呀?”容念很开心地抱住他,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安生对我最好了。”
陈安生回去就和父母说了这个想法。父母过年时通常只有几天能待在家里,很快又要收拾行李回到外省打工。听到他有了那么要好的朋友可以相伴着一起跨年,他们很爽快地同意了。
于是陈安生就在寒假的前几天收拾好东西,摁响了容念的门铃。
他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而后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容念从后环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热闹的动静里开口道,“新年快乐,安生。”
他微微笑着回答,“新年快乐,阿念。”
那之后的每一年,他都是和容念一起过年的。容念早就长得比他还要高了,却还是喜欢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一边点评着今年的相声节目有多难看,一边张开嘴等他投喂薯片。
他向来是很乐意这么被容念黏着的,直到某天半夜,他梦到容念俯身亲了他一口,又牵着他的手,方向明确地带到某个位置。
陈安生喘着气醒过来,背上全是冷汗。
家里没有别人,他却还是蹑手蹑脚地溜进卫生间,头脑空白地拧开水龙头。他庆幸这会不是过年,如果他是在容念家里做了这样的梦,醒来真的只能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对自己的竹马产生了这样的绮念,他第一反应就是愧疚。明明容念那么信任他,把他当作最要好的挚友和最重要的人,结果他却在这里龌龊地肖想人家。
他开始有意识地和容念保持距离。一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容念感受到了,顿时就不高兴了。
“为什么你这段时间总是躲着我?你是讨厌我了吗?”
被那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陈安生又产生了新的愧疚。就因为他单方面的坏心思,害得容念心里受伤了,怎么想都是他的不对。
他不再躲着容念了,虽然对方大量的肢体接触总会在那么一两个瞬间让他不太自在,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喜欢从容念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香气。他也逐渐试着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喜欢上容念没什么可耻的,不如说,整天都和容念待在一起,要不喜欢上容念,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随后没多久,他就撞见了在教室里和女生亲嘴的田宥珊。他不知道自己看到那一幕时到底算是什么心情,羡慕吗?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机会吻到容念的嘴唇的,除非是在梦里。
大少爷还坐在床边,满脸不开心地等他哄,陈安生收回思绪,看了一眼书包,他在容念回宿舍前就把拒绝信放好了,明天再找个时间避开容念把信件给女生就行。
他从书包的另一个格子里拿出漫画书,这是容念最爱看的漫画之一,他出校采购班会物资的时候,顺便在报刊亭买下了。他把漫画递到容念手里,“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先看吧。”
容念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高兴,“所以我回来之前,你在宿舍干什么呢?我们之间也要有秘密了吗?”
陈安生温声道,“我有些事情要想,你在的话,我就想不了了。”
“我有那么吵吗?你要是需要安静,可以跟我说的啊。”容念明显没被他说服,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啊,你不会是为了做那种事吧?”
陈安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容念所说的是什么事,“怎么可能!”
“害羞了?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啊。我都是洗澡的时候弄的,你是还需要特意空出时间来搞吗?”
容念这话一说出口,陈安生的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对方在浴室里光着身子仰着头喘息的样子。
第3章 3.同性恋真恶心
宿舍里没有外人,夏天容念就不爱穿上衣,陈安生得以大饱眼福,看了许多次竹马结实得恰到好处的腹肌,以及饱满的胸肌。
容念体育很好,身材当然不会差,只是平常被校服包裹着,没办法这么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肌肉的线条。
不行,只是想想,下半身就有抬头的趋势。陈安生难得冷了语气,“别再说了。”
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尤其是对容念这样说话,后者马上委屈得要命,一副被他欺负惨了的架势,“不说就不说,干嘛这么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抱歉。”陈安生放缓了语气,哄小孩似的。“我去食堂打包夜宵,你想吃什么?”
容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要吃汉堡和薯条,再来杯可乐,加满冰。”
“不行,这么晚了,喝冰的对胃不好。”陈安生换好鞋,“喝常温的就好了。”
要是田宥珊在这里,肯定又要作呕吐状,陈安生,容念不会是你儿子吧?你是他妈妈吗,操心成这样。
容念看上去很喜欢被陈安生操心。他扬起嘴角,很乖地应声,“好吧,那就喝常温的吧。”
随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的逐天递减,陈安生泡在图书馆复习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本来还担心容念会不会对此感到不满,没想到对方还挺懂事,不仅不会找到图书馆来花样百出地耽误他复习,相反还会主动给他买好宵夜,等他回宿舍一起吃。
“因为你是想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才这么努力啊。”容念把脸贴过来,用很肉麻的语气说,“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能不知好歹地阻拦呢?”
陈安生推开竹马的脸,又夹起一个玉米蒸饺。就算和容念肢体接触了无数次,他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对方有过密举动的时候心跳加速。
容念小时候说过的那句话是真的。陈安生小学初中都能拿到年级第一,只是因为容念总不愿意好好学。自从陈安生说过希望容念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后,容念终于不摆烂,不交白卷了。
后果就是陈安生年级第一的位置常年被容念占着——这家伙上课照样睡觉,就只是课后自己翻翻课本,做做练习题而已。
陈安生并不觉得不公平。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公平的,更何况容念本来就很聪明,哪怕是从没玩过的游戏都可以轻松上手打爆关,学习对容念来说大概也是同等轻而易举的事。
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要努力学习的决心。只有比以前努力百倍,才可以追上容念的脚步,而不是被落下。
容念不许他熬夜做题,他就等对方睡下后,偷偷跑去浴室里开着小灯写。好几次后终于被容念发现了,他以为对方会发脾气,结果容念只是大发慈悲地把他的睡觉时间从凌晨零点宽泛到凌晨一点。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陈安生紧张得整晚没睡着。尽管他核对过大致的答案,大概估出了自己的分数,也还是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容念在电脑面前当一个指令木偶,照他的话先查了自己的分数,再帮他查看他的分数。
“怎么样?”陈安生的声音都在发抖。“过了吗?”
容念站起来,转过身,张开双手,露出肆意又灿烂的笑容。
“亲爱的,恭喜我们的大学同居生活拉开帷幕!”
这是容念之前就和陈安生说好的事。如果他俩考上同一个大学,那就在学校附近合租一个房子,每天一起上下学。
陈安生抱住了容念,眼眶被喜悦和欣慰冲得有点发热。虽然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他俩也可以继续来往,但他最希望的还是继续以挚友的身份,形影不离地陪在容念的身边。
田宥珊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三个人没邀约更多的同学朋友,订了个小包厢,买了个迷你尺寸的蛋糕,简单地庆祝一下。
庆祝到一半,陈安生拿了太多次薯条喂给容念,手指有些黏糊,看容念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去洗手间洗手,过了好一阵才回来。
“怎么那么久?”
面对容念语气不怎么好的提问,陈安生好脾气地笑了笑,“在外面被人缠住了,说了会话才放我走。”
他后面收到情书都没告诉过容念,后者瘪了瘪嘴,大有要发脾气的趋势,“什么啊,一高考完人气就又上去了?”
“安生的人气一直很高的好不好。”田宥珊满十八岁后没有立刻喝酒,而是忍到高考结束才奖励自己。小半杯啤酒下肚,她有点醉,忍不住不经陈安生同意,擅自敲打一下整个包厢里唯一的直男,“是你不知道而已,他在男生女生堆里都可受欢迎了。”
容念提高音量道,“男生?”
“对啊,刚刚他也是被男的缠住了吧?”田宥珊打了个酒嗝,错过了陈安生“别再说了”的暗示眼神。“有人身上飘来了男士香水的味道哦。”
陈安生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鼻子怎么这么灵?”
他不敢去看容念的表情,直接在沙发外围坐下,拿起筷子对齐了,夹了颗花生豆吃。
即将咬下去的一瞬间,他听见容念冰凉的、充满嫌恶的声音,“真恶心。”
陈安生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舌尖蓦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抬起手去拿水喝,杯里的水装得太满了,一拿就溢出来,弄得桌面湿漉漉的。
“什么啊?”田宥珊本来就看容念不顺眼,这会听到这种话,简直想直接动手了。“你是那么封建的人?什么年代了,你还歧视同性恋啊?”
“和封不封建有什么关系?男的搭讪男的就是很恶心啊。”容念放下筷子,面色不虞,“安生,你不会把号码给他了吧?”
求求你,陈安生对自己的嗓子哀求。拜托你快发出一点声音吧,像平时那样,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一两句敷衍也可以。再不回答的话容念会起疑的,会觉得你也是那种恶心的人的同类。
一整个包厢都是寂静和难堪。一整个包厢的墙都在向他迫近,要他别再拖延,立刻交出答案。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嘶哑,像是有谁死死地捏着他的脖颈,从他的喉咙里强行抠出来。“怎么会?”他听见这么一个声音无比艰难地作答。“我没把号码给他,你放心吧。”
就算这么回答了,气氛还是很僵。田宥珊不说话了,容念也板着脸。幸好包厢里还放着音乐,能遮掩掉一些尴尬。
好好的庆祝局就这样不欢而散。田宥珊上车前看了容念一眼,幅度很大地翻了个白眼,又小声问陈安生,“你还好吧?”
“没事。”陈安生笑了笑。“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信息和我说一声。”
容念站在路灯下等他。灯光柔和了对方鲜明立体的五官轮廓,这让容念看起来比往常要更温柔一些。
但陈安生还是不想离对方太近。
“要来我家吗?”容念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这和方才在包厢里冷冷地说“真恶心”的容念相比完全是两个人,可是陈安生知道,哪个都是容念。
他不是没见过容念黑脸的模样或者嫌恶的表情。他见过。见过很多次,容念对别人这样。他只是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副神色是对着他展现的,他要作何感想。
“不了。”容念的衣领松了一个扣,陈安生下意识就要抬手帮对方系上,又及时反应过来,迅速收了手。“我有点头晕,先回去休息了。”
“怎么回事,刚刚的包厢太闷了吗?”容念拉住他的胳膊,“我给你叫车,你等一下。”
他坐上出租车后座,容念帮他系好安全带,又和司机叮嘱了好几句,说他头晕,车不要开太快。“回到家要记得发信息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陈安生点头。
容念在包厢里的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容念并不知晓他的心思。容念讨厌的人群有很多种,恰巧同性恋也是其中一种。
恰巧他也是同性恋,所以才觉得难堪。
上一篇:贫穷留子把榜一爹骂掉马后
下一篇: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