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他头一回以一种相当抗拒的姿态推开了容念,胃里的不适感直往喉头涌,导致他没法用太好的语气说话。
“我今天不想弄。”
容念显然根本没想过会被他拒绝,脸上的惊讶不加遮掩。陈安生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又重复了一次,“我今天不想弄。”
鼻尖泛起酸意,他掩饰性地低下头。
他知道在容念看来,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推拒很莫名其妙,对方也许会因此不高兴,也许会大发脾气。
但下一秒,他就被容念抱住了,竹马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无措,“那今天就不弄了,我也只是觉得舒服才......你哭了吗,亲爱的?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要是容念在这个当口向他发火就好了。要是容念能蛮不讲理地不顾他的想法,非要坚持和他一起做这种事,事后也不道歉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减少一点对容念的喜欢,哪怕就只有一点点。
这样的一点点持续积累起来,搞不好某天也能堆叠成一个不可小觑的数目,可以促使他逐渐放下对容念的单相思,不再执着于这样漫长的、毫无希望可言的暗恋。
然而容念先前不由分说要帮他弄的时候,都是看出来他实际上没有那么抗拒,就只是象征性地在半推半就而已。
一旦他真的表现出拒绝的意向了,容念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强求他,只会像现在这样,照顾着他的心情,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这种不为外人所知的体贴正是他喜欢上容念的理由之一,所以他也没道理去认为这样的体贴太过残忍。
容念还在抱着他,等他冷静下来,说出事情的原委,看看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伤心成这样。
他没法明说。
第29章 29.有什么心事
不知道是受了打击,还是天气变化太无常的缘故,陈安生在那日过后就发起了高烧。
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额头和脸部一阵阵散发着热意,胃口也很差,什么都不想吃。
容念当然没有去上课,而是特意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他。
大少爷毕竟不怎么有照顾和服侍人的经验,虽然是一心想照顾他,却有点弄巧成拙的意思。
毛巾没完全拧干就给他敷在额头上,以至于枕巾都被打湿了,还得起来更换新的;冲药剂的时候把握不好温水和药物的比例,陈安生只喝了一口,就品尝到了在单恋里都没感受过的深刻苦头;水银温度计还没甩下去就重新给他使用,导致显示的温度高到一个离谱的地步。
万幸大少爷还剩着点自知之明,知道如果亲自下厨,不仅可能会损耗掉一整个厨房,也许还会把陈安生给毒死,所以选择点了清淡的外卖,给他喂食的时候倒是做得熟练很多,虽然陈安生其实更想自己吃。
发烧固然难受,不过他还没有柔弱到连饮食起居都无法自理的程度。但容念一副很沉浸在照顾他的过程中的样子,他就也没多加推拒。
小时候他也去容念家里玩过小孩子都很着迷的过家家,容念家里玩具向来很丰富,其中就有着一整套的迷你厨具,微波炉,煮锅,碗筷,乃至到食材,全然是按照现实中的模样等比例缩小的。
容念对这套玩具本身没有多喜欢,就只是喜欢让他来用,自己在一旁围观,时不时来一个突发情景剧,“我下班回来了,今晚吃什么?”
陈安生就会将迷你锅端上来,非常配合容念的情景设定,“我煮了糖醋排骨还有上汤娃娃菜,你想先吃哪个?”
随后两个人就会像模像样地拿起玩具厨具,给彼此喂空气,再装作品尝到了绝佳美味的模样。
现下容念显然是又回忆起了那时的趣味,陈安生每吃一口,对方都要“啊”一声,还和他玩“小飞机来咯”这种哄一两岁婴幼儿的把戏。
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吃完的饭菜,硬是在这样的游戏里延长到一个小时才吃干净。
喂完他吃饭,容念又给他喂药,这次稍微熟练了一点,知道水要加多一些,也知道要提前试一下温度。
药带有一定的镇静成分,吃完陈安生就开始犯困,容念扶着他躺下去,没一会陈安生就睡熟了。
生病的时候最容易做噩梦,陈安生是从周围人模糊不清的面容判断出来自己处在梦境里的。
虽然是梦境,可唯独容念一个人的脸很清晰,就算隔了一个走道的距离,陈安生也能看见对方是在对着某个女生笑。
一方面知道这是梦,另一方面又被病毒剥夺了大脑运转的能力,陈安生定定地站在那,望着这副迟早会出现的场景,并未上前打扰两人。
女生说了句什么,恰好戳中了容念的笑点,两个人一起笑了半天,随后女生像是指了指这边,容念也跟着望了过来。
“那是谁啊?”陈安生听见女生这样问。
梦境里的容念露出厌烦到懒得多说的表情,“他啊,就,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啊,你们俩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吗?”
“也还好吧,就那样,而且之前是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容念俯下身,吻了女生一下,又重新站直,“现在我不都有你了嘛。他算什么?”
陈安生满头冷汗地醒来,容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侧,神色安稳,睡得很香。
他注视着对方的睡颜,逐渐平静下来。
再怎么样,容念都不至于这么对他。好歹是这么多年的竹马了,容念不是那种薄情到夸张的人。
前提是他不要流露出自己一分半点的真实情感,而是像个最讲义气的挚友一样,笑着为容念和对方的女朋友送上祝福,再若无其事地退场。
否则,一旦他表现出异常的不舍,嫉妒,或者伤心,容念肯定会感觉到不对劲,从而察觉到他的歪心思。
到那种时候,容念搞不好会比梦境里更嫌恶他。
容念睁开眼,目光很是清明,陈安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大概醒了有一阵了,只是在装睡而已。
“干嘛装睡?”
“想看看亲爱的你会不会给我个睡醒吻啊。”容念凑过来,陈安生下意识往后撤,“别一会传染给你了。”
然而容念还是伸出手,阻拦他继续往后退,不由分说地往前探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陈安生下意识闭上眼,听到容念在他耳旁确认,“好像消了一些了,没那么烫了。”
对方关切他的样子和梦里他所想象出来的模样判若两人,陈安生暗中松了一口气,噩梦带来的不安定总算消散了个彻底。
他掩饰性地去摸手机,还真有电话打过来,是田宥珊,打来是问要不要给他俩送作业的,还有顺便探个病。
探病倒在其次,但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有了写作业的精力,陈安生不想往后拖延,得到容念不情愿的批准后,给田宥珊发了地址,“记得戴好口罩,免得传染给你。”
结果等田宥珊按响门铃时,陈安生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容念像包粽子一样将他卷在被子里,“我去拿就好了,你不用动。”
他完全有下地行走的力气,但是既然容念都这么说了,索性就乖乖地待在被窝里。
田宥珊一开门就看到容念写着“有何贵干”的脸,无语的同时并不意外,只干脆地将作业本递了过去,“安生现在怎么样了?”
“退烧退得差不多了。”
“哦。”田宥珊根本不打算问容念“就不能让我看看他吗”,想也知道对方会多么严防死守。
她转身准备离开,结果居然是容念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吧?”
句型用的是询问句,可没等她回答,容念就自顾自换了鞋,将身后的门虚掩上,显而易见,不管她有空没空,容念在得到答案前都不会放她走。
“什么事?”
田宥珊知道自己语气不好,只不过对着这个总是无意将陈安生陷于伤心之境里的死直男,她也很难摆出好脸色。
“安生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最近有什么心事?”
“哈?”
容念一面像是很不想多和她交流的样子,一面又不得不给她解释,“就是,他最近偶尔看着好像不太开心,但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不开心了。”
田宥珊看着大少爷苦恼的表情,脑袋飞速地运作着。
这家伙能体会到被陈安生藏得那么好的情绪,也不算是百分百的无药可救。大部分人都会被陈安生的表面情绪迷惑,只要陈安生摆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大家就不会进一步深究。
容念绝对不算是对他人的心情有多敏锐的人,不如说,这种程度的大少爷,根本不需要去体谅他人的心情,所以大多数时候对方连留意其他人神态的体贴都不会有,更加不会根据别人的脸色来调整自己的言行。
这么一个人能观察出陈安生的真实心境,也算是十分在乎了。
话虽如此,要她冒冒失失地把陈安生的暗恋给供出来是不可能的事,一时半会又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借口,田宥珊只能委婉地提醒,“大概率是因为你......吧。”
“我想也是。”容念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开始下一步的烦恼,“但我最近也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啊,还是说......”
“男生之间,互相帮忙做那种事,会奇怪吗?”
田宥珊一点都不想知道是哪种事,一个头两个大,可要是说“肯定很奇怪啊”,容大少爷未必会开悟,发现他和陈安生原来在做一点很了不得的、超出挚友范围的事,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因为知道奇怪,所以不再做了,反而又一次对陈安生造成伤害,以为自己被竹马嫌弃了。
就算做最难的高数题时,田宥珊都没有这种cpu要烧到爆炸的感觉。明明只是来送个作业,顺便想看看陈安生怎么样了,为什么要把她卷进这么为难人的恋爱咨询里?
正在苦苦思索要如何糊弄过去,门后就传来陈安生沙哑的声音,“阿念?”
估计是太久没见人回去,以为出了什么事。容念当机立断挥了挥手,示意田宥珊赶紧走掉,又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要她别把他们的对话说出去。
全程都像倍速一样,等田宥珊回过神,门在她面前关得严丝合缝的,她甚至没能看到陈安生的脸。
关门前最后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是容念夹得快冒烟的嗓音,“亲爱的,你怎么下床了?都说我来拿就好了啦。”
和在她面前那种冷冰冰的、仿佛人工提示音一样的声线截然不同。
田宥珊对着紧闭的门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翻着白眼转身离开了。
陈安生作为朋友和同学来说哪哪儿都好,就是暗恋人的眼光太差了,偏偏盯上这么一个两幅面孔的没礼貌的奇葩。
不过,容大少爷对陈安生确实对和其他人尤为不一样就是了。陈安生自己觉得没有希望的单恋,在她一个旁观者看来却未必会落得渐行渐远、两败俱伤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宥珊:那你问我?
第30章 30.安生身上真的很香
陈安生的高烧在下午退了些,半夜却又烧起来,容念干脆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让人过来帮忙看看。
其实就只是还没好全,会有些反复而已,大半夜这样将人叫过来,陈安生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家庭医生帮他简单测量了一下各项指标,没什么异常,只需要继续吃药和物理降温就可以了。
陈安生示意容念好好把人送出去,最好帮忙叫个车,不要这么平白无故地让人受折腾。
万幸容念没说出“不让他在半小时内退烧就等着陪葬”一类的台词,只不过他还是感觉有些小题大做,但看着回来的容念带有困意的脸,也没法说对方什么。
换作是容念发烧,他同样会很紧张,虽然不至于像这样将私人医生请到家里,但也只有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觉得放心些。
因而容念出于在意而做的这些举动,不该被他责备或纠正。他自己再加强一下锻炼、提高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争取不要生病就好了。
陈安生休息了两天,退烧退得差不多了,戴了口罩回去上课。有堂大课在先前的课时就布置了小组作业,因为是现场分组的,所以当节课没来的人没什么选择权,剩下哪些人没有分组,就自动分为一组。
陈安生和容念被和三个女生、一个染了头发的男生分到一组。大学里没有明令禁止学生染发,陈安生对此没什么偏见。
毫无疑问的,他自动当选了组长,在给组员们安排分工任务时,男生的手机提示音就一直响起,不断打断他的话头。
容念自然忍不了这种事,当即开口,让男生将手机调成静音,不要影响组长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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