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陈安生端着餐盘回来,发现田宥珊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不少,反而是容念托着下巴,神色阴沉。
他知道这两个人向来不对付,连忙把两个餐盘放下,从自己的餐盘里夹起一块红烧肉,“啊——”
容念嚼着红烧肉,望向田宥珊的目光不无得意。后者翻了个白眼,对陈安生道,“他都多大人了,还要你喂?”
陈安生好脾气地回答,“天气太热了,阿念胃口不好。”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田宥珊低头扒饭,极力无视掉对面的英雄母亲与巨婴。
英雄母亲陈安生对两人白天的对话一无所知。他只看出来,容念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是田宥珊对容念说了什么吗?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上的水滴,去房间里找风筒。刚打开风筒,容念就进了他的房间,说了一句什么。
“等一下,我听不清。”陈安生关掉风筒。“你刚才说什么?”
容念很自然地在他的床上躺下,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我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晚餐是牛排配芝士,陈安生吃得很饱。可是他的耳朵内部发出一阵阵嗡鸣声,这通常是在他肚子饿得厉害的时候才会发生的。
他希望自己没听清,但是容念的问句十分清楚。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信任和依赖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正常的挚友会怎么说?不行,你小子怎么能先我一步谈恋爱啊,真不讲义气,等我找到女朋友你再谈吧。
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垂落,滴在容念的脸上。陈安生下意识抬手,用脖颈上挂着的毛巾帮对方擦掉。
“怎么,单身太久,被人笑话了吗?”他和容念太过相熟,彼此知根知底,偶尔他会痛恨这样的知根知底,就像这一刻,但凡他露出一点破绽呢,那么容念就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就会知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原来他并不愿意容念交女朋友。
心脏传来一阵阵隐痛,连带着指尖都发麻。残存的清醒全部被陈安生在几分钟里奢侈地挥霍掉,用以聚精会神地伪装。
“还是,你遇到自己的理想型了?”
第7章 7.教室不是你们俩的寝室
在容念开口前,陈安生又笑了笑,他要把谎言一口气用尽,不给自己留半分空隙。这空隙会把思维往错误的方向上诱导,这空隙会让他肖想自己仍有可乘之机。“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只要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就大胆去追求嘛。你长这么好看,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容念坐起来,望进他的眼睛里。
“你不介意吗?”
“嗯?介意什么?”陈安生错开视线,把缠绕不清的风筒线仔细地整理好。“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对象是对象,朋友是朋友,只要我在你的朋友里是最重要的,那不就可以了吗?”
对方的脸色明显地冷下来,安静片刻,说了句“我知道了”就离开了房间,还不忘帮他带上了门。
有水滴落到他的睡裤上,洇出很小的痕迹。陈安生重新打开吹风筒,在呼呼的风声里长出一口气。
没有摄像头,没有观众,他无从得知自己刚刚的表演及不及格。他说的话都像是一个挚友会说出来的话吗,他的表情有出卖他吗,他的语气足够自然吗,自然到容念没来得及生出疑虑,就被他天衣无缝的演技欺瞒。
陈安生关了灯躺下去。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弄得枕头巾湿漉漉的。
他总会替容念把头发吹得完全干,因为头发不干就睡觉容易头疼。但是他就这么睡一次,应该没关系的吧?
陈安生闭上眼,湿漉漉的枕巾贴着他的脸颊,泛起一阵冰冷的凉意。
前一晚的谈话分明算得上是不欢而散,等第二天坐在餐桌旁边,容念看起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像点单一样指使陈安生帮他往烤面包上涂酱料,“一半涂草莓酱,一半涂蓝莓酱,最后再加一点千岛酱,对,就是这样。”
陈安生把酱料抹得很均匀,将涂好酱料的面包推到容念面前,“公主,请用餐。”
容念不理会他的调侃,毫不客气地抓起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今天上午的两节课我们都是同一个教室吧?我要补觉,你到时帮我掩护好。”
“吃东西的时候尽量别说话。”陈安生看了对方一眼,容念看上去美貌依旧,不像昨晚没睡好的样子,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容念咽下嘴里的面包,又喝了一口热可可,“还不是因为某个人对我的事漠不关心,害得我伤心了一整晚。”
就算知道这是可信度极低的胡说八道,陈安生的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我怎么就对你漠不关心了?”
“你还不承认!”容念难以置信地撕下一块面包,“我问你介不介意我交女朋友,你一副随便我交不交的样子,这不是不关心是什么?”
“那你是希望我怎么做?哭着抱住你大腿,求你别交女朋友,别丢下我这个挚友吗?”
容念想象了一下,眼睛发亮,“你要是那样求我的话,我为你单身一辈子也可以。”
陈安生搅拌着杯里的咖啡,无意识抿了抿嘴。他很想把容念的玩笑话当真,要是哭一哭就可以换来容念单身一辈子,他就算挤也要挤出一百斤眼泪。
但他比谁都更清楚,这种玩笑话作不得数。
“说到底,谈不谈恋爱的确就是你个人的事。”眼见容念的神情有乌云罩顶的趋势,陈安生笑了笑,放缓了语气。“不可否认,如果你真的谈了恋爱,我一开始估计会很不适应吧,毕竟我们平时总是待在一起。但是时间长了,就能习惯了。”
“干嘛要习惯啊。”容念扁着嘴,明明是很蠢的一个表情,硬是被他的脸蛋拔高成讨人喜欢的程度。“人又不是非得谈恋爱才能活下去。我有你就够了啊。”
陈安生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白乎乎的雾气被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推得东倒西歪。“因为你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会这么想。”
他知道容念这句“我有你就够了”绝对是发自内心。但是容念现在就像那种成日都泡在同一间咖啡厅里的常客,由于熟悉舒适的环境而感到十分自在,在品尝新品的间隙里向一旁的店长表示,我最喜欢这一家咖啡厅了。
周围还有那么多咖啡厅,容念都没进去过。一旦体验到服务态度更好、环境更优美、菜单更丰富的咖啡厅,想法就会有所不同了吧?
也许出于恋旧的情结,还会回来再消费几次,但多半不会再说出“我最喜欢这一家咖啡厅了”这样的话。
容念压根不买账,“你也没谈过恋爱啊,干嘛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白了,你就是嫌我霸占你太多个人时间,巴不得我去谈个女朋友,别整天来烦你了吧?”
陈安生一口红茶呛在喉咙处,咳了好几下才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联想到昨天中午吃饭时容念的表现,他犹疑道,“是宥珊和你说的吗?”
“宥珊宥珊,你和她感情就那么好吗,喊得这么亲切。”
“阿念。”陈安生放下杯子。“我从来没觉得你占用了我太多个人时间。”不如说,他反而因此感到开心和侥幸。
即使他从小到大的人缘都很不错,但和其他人的来往都只能归到“社交”的范畴。有时他人的观点和他相差太多,他都巴不得快点找个借口结束对话,而往往这个时候容念就会像魔法一样冒出来,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得以从乏味的闲聊里抽身。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嫌你烦呢?”
容念是一个不会去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听完陈安生的话,他顿时喜上眉梢地哼笑了一声,“我就知道,都是那个女的在那里挑拨离间,她就是嫉妒我们俩关系好。”
“人家有名字,叫田宥珊。”
容念假作没听见,也不改口,“我要吃三明治,你给我做一个。”
陈安生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戴上手套,用盘子里切好的馅料帮容念做起三明治来。
去教室里上课前,陈安生先去了一趟文学社的活动室,把写好的短篇小说和其他人的作品放在一起,又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容念在外面等着他,“说起来,你写了什么样的故事啊?”
“保密。”
容念不吃这套,重新打开活动室的门,想冲进去抓起陈安生的小说看,被陈安生奋力拦住,“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你想害我挨骂吗?”
大少爷自己当然是不怕迟到的,不如说学校里这么多规矩,就没有哪条能够限制住他。
但是陈安生不一样,不管是在同学们的眼中,还是在老师教授们的心目里,陈安生都是一个遵规守矩、懂事礼貌的好学生,容念就算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想陈安生的“名声”被他搞差。
两人在教室坐下,铃声刚好响起,容念很讲信用地趴下去补觉,陈安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课本和笔记本,摞在一起,给容念搭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屏障。
周围的人早就习惯了陈安生对容念关怀备至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只有个别女生兴奋地指了指这边,小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课堂上睡觉的也不止容念一个,有的人在摁手机,有的人在草稿本上和邻座的同学玩你画我猜。相比之下,每一堂课都端端正正坐好、认真听讲的陈安生自然就成了老师们课堂互动的重点对象。
“安生,你来说说,这句诗里出现的环境描写让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陈安生这节课的注意力没以往那么集中,因为容念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握住他的小拇指来睡觉。
对方掌心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小拇指上,陈安生试着往外抽了抽,没有成功。
他又加大了一点力气,终于把小拇指抽了出来,站起来刚要回答问题,被惊醒的容念就抬起头,睡意朦胧道,“下课了?”
陈安生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容念的脑袋,低声道,“还没有,你继续睡。”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这一连串动作有多显眼,黑板前站着的老师都快气笑了,“容念,陈安生,允许我提醒你们一下,这里是教室,不是你们俩的寝室。”
同学们哄堂大笑,容念打着哈欠站起来,看了一眼幻灯片上的问题,流畅地讲了三分多钟的感受。
陈安生面红耳赤的样子在他看来很可爱,但如果不救场,对方恐怕真的会羞愤到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容念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师,我刚刚其实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和先祖的灵魂探讨这首诗的奥妙之处。”
他的感想讲得太好,既点明了全诗的主旨,又结合前后几句诗词和诗人当时的处境发表了一些颇为新颖的观点,老师就算明知道他前面在睡觉,也没太为难人,挥挥手让他俩都坐下。
不过就连陈安生都不知道,容念这节课还真没在睡觉,而是在装睡。他握住了陈安生的小拇指,想着对方会什么时候抽走手指,还有会不会又偷偷拿出手机来,对他摁下拍摄键。
其实陈安生要是这么喜欢拍他,他愿意直接给对方当模特的。睡着的样子可以拍,洗澡的样子也可以拍,甚至更进一步,拍点限制级的照片也不是不可以。
第8章 8.难道你还想压容念?
要是直接开口提这种事,陈安生可能会因为被戳破了而感到恼羞成怒,再也不拍他了,容念才很遗憾地收敛了念头。
“你俩也是够旁若无人的啊。”田宥珊一想起室友转述的情境就笑得前仰后合。“还没有~你继续睡~安生妈妈,溺爱小孩是很不好的哦,容易把孩子养成目中无人的大魔王。”
陈安生沉默地吃着饭,现在开始研发时光机还来得及吗?重来一次,他一定会选择铁面无私地踹容念一脚——虽然伤在容念身痛在他心,可怎么也比丢脸丢到外婆家要好。
容念懒洋洋地开口,“先别笑安生了,把你欠我的道歉还上吧。”
田宥珊不可思议道,“我哪里就对不起你了?”
“你骗我说安生嫌我烦了,搞得我彻夜难眠。人家安生都说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嫌我烦的,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被我黏着。”容念甜蜜蜜地抱住陈安生的胳膊。“是不是呀,亲爱的?”
陈安生气若游丝,“嗯,嗯。你说是就是吧。”
不顾对面的田宥珊一脸快把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饭全吐出来的抽搐表情,容念戏瘾大发,“亲爱的,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有气无力?你放心啦,就算你今天没让我继续睡,大家也早就知道你有多爱我了,你只是加深了他们的刻板印象而已。”
陈安生端着餐盘起身,“我吃不下,先走了。”
容念立刻也端着餐盘站起来,“不行,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没有你的日子,人家根本过不下去。”
跟在身后的田宥珊阴森森道,“容念,你再这样娇滴滴地夹着声音讲话,我不介意两败俱伤地和你大干一架。”
“听到了吗,安生?那个坏女人不仅要挑拨离间我们,现在还想对我动手耶。你都不保护我的吗?”
陈安生把洗手液挤到手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洗手。容念紧紧挨着他,“讨厌,以前你都会帮人家一块洗的,今天为什么只洗你自己的手?上午才当众宣告了你有多爱我,这会就变心了吗?”
容念脚上的运动鞋是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干净崭新,才穿了不到三天。忍无可忍的陈安生一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深刻鲜明的灰鞋印。
天气转凉,大部分人都换上了长袖,容念前一天还说着自己体热不怕冷,固执地穿着短袖去上课了,第二天就开始打喷嚏。
陈安生给他冲了药,容念抿了一口就嫌苦,要陈安生往里面加白砂糖。
“加糖会冲淡药效的,等你喝完,给你吃点山楂片。”
哄小孩的招数用在容念身上也完全奏效,陈安生看着对方不情不愿地喝完药,接过空杯子,顺势把手里的山楂片递过去。
“我帮你请假吧,今天你就别去上课了。”
容念吸了吸鼻子,披着薄薄的毛毯柔弱道,“好无情啊,你是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
“哎,算了,那你走吧。”容念的语气心灰意冷的。“你知道的,我从小生病就没人照顾,我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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