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白榆感到脑子里有东西彻底断了,力气被抽走,手里的那份离婚申请也抓不住,轻飘飘落在地上。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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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归家
联盟部队驻扎于边境,四周环山,气候不好,眼下局势复杂,前段时间刚开战,整个军队的气氛都很紧张,战士们已经有数月没有休假了,昨天抓获了几名战俘,由第四军队的长官进行审问,纪泱南从审讯室出来,穿着夏季作战服,左侧领口的位置有着犯人沾上的鲜血,蹭到了他的皮肤上,现在是饭点,他应该先去清理一下然后跟着大部队去吃饭,然而他今天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身上的血让他觉得恶心,胃里止不住地涌出酸水。
军队的信件一般都是由邮差在早晨七点之前统一送来的,这里戒备森严,其他时候根本进不来,今天是他离家的第三个月快四个月了,他仍然没有收到白榆的信。
下午三点二十,他收到消息,说家里出了变故需要他回去一趟,是从军属区发来的电报。
一般的士兵条件有限,发电报只有高级军官才有的权利,纪泱南知道,这份电报来自于纪廷望。
他当天坐上了从军队开往联盟的车,部队的上校在他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纪泱南想到了那些安慰牺牲士兵的亲人,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兴许是没有换掉的作战服,所以他很清晰地闻见了血腥气,心脏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从军队到联盟军属区起码需要两天的时间,开车的是一名士官,年纪很小,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但脸上有着一条很深的疤痕,从眼睛到嘴唇,他说是被敌人用刀砍伤的,他的母亲为此哭了很久,但他却觉得没什么,甚至当着纪泱南的面笑着说:“这是男人的勋章,上过战场的Alpha是没有理由退缩的。”
“你的母亲呢?”纪泱南问他。
“在家里,带着弟弟妹妹,长官,我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但我没有父亲,他们都在等着我回家。”他语气很激动,“如果不是这次,我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知道这仗一旦打起来就停不了,但我很期待见到他们,长官,谢谢你。”
纪泱南忽然想起了白榆,他从口袋里掏出当初离家时Omega送他的那块手帕,水绿色的,料子很滑,角落里绣着他的名字,夏日晚间的风从车窗外拂过,掀起他的手帕,他攥着又收起来,没什么表情地说:“谢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去吗?”
士兵用手挠了下他脸上狰狞的疤说:“不知道。”
车里变得很安静,只有沉闷的引擎声,纪泱南看着车外连绵不绝的山峦感到一阵疲惫。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冯韵雪。
冯韵雪是家里的独女,她的母亲去世得很早,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但纪泱南没见过外公,他自有记忆以来家里包括他在内只有四个人,只是后来多了个叫安明江的Omega。
他对安明江从小就有敌意,因为他知道,自从安明江住进了那栋房子,冯韵雪就变了,变得易怒,情绪不稳,时常会在半夜跟纪廷望吵架,也会摔东西,那时候他小,不知道安慰是什么,苏叶会在夜里哄他睡觉的时候捂住他的耳朵小声告诉他:
“少爷,不要听,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问苏叶:“为什么吵架?是因为Omega吗?”
苏叶一向柔和的眼里像是被缭绕的雾气笼罩着,她很轻地拍拍纪泱南的后背,让他快睡。
“爸爸为什么要把Omega带回家,妈妈不高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也没法对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个世上很多事都是没有理由的,尤其是感情。
纪泱南看出她的为难,耳边的争吵声还在持续,他闭上眼装睡。
“我知道了。”
记不清是几岁开始,他的身体出现问题,年复一年的变差,起初是不太能跑,到后来走路都成问题,冯韵雪带他看遍了医生,但那两年联盟战事频起,很多医生都被调往前线,医疗资源紧张,他的病一拖再拖,再到后来,纪廷望带着怀孕的安明江离开家,冯韵雪彻底崩溃,而他被送往军区医院,再没出来过。
军区医院给他做了全方位的体检,最终确定是他的腺体呈现退化迹象,影响了他身体各个机能。
冯韵雪自那以后除了待在他的病房,就是去找医生,她甚至偏激地向医生询问,有没有更换腺体的可能,医生告诉她这种手术整个联盟都没人敢做。
战争年代,医疗落后,更换腺体需要在无数次的实验下确保技术成熟才可以,而在这之前还得有人甘愿成为实验品,医生问她:“你愿意他变成实验品吗?”
实验意味着会失败,她活生生的孩子有极大概率会变成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失败品再也醒不过来。
纪泱南的十二岁是他最想死的一年,他整日躺在病床上,一遍遍看着翻烂的书,在一次无法控制地从床上摔下来时,他对冯韵雪说他不想治病了,他手背上是数不清的针孔,还有被淤血堵得高高隆起的水肿皮肤,他的身体发育得还没有普通七八岁的Alpha好。
“妈妈,我很痛。”
他不停地说他不要呆在这里,他连自主吃饭都做不到,或许有一天他会像隔壁的年迈Alpha一样,大小便失禁,他没有办法面对这种结果,他跟冯韵雪说:“要是能死就好了。”
冯韵雪打了他,用病房里的衣架,避开他针扎的手臂,抽在了他无法行动的小腿上,那是他第一次见冯韵雪哭。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允许你死了吗?”她吼着,眼泪从她一向漂亮的眼睛里砸出来,“纪泱南,再给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打的就是你的嘴!我告诉你,我没放弃,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冯韵雪的眼泪太沉重,纪泱南抛不开。
那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冯韵雪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感到脸颊还有脖子都热热的,仿佛被浸润,整个人都躺在春天的河流里。
冯韵雪抱着他,很懊恼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泱南,对不起。”
她接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问他疼不疼,纪泱南想说不疼,但又怕冯韵雪继续哭,他就回答:“没关系妈妈。”
冯韵雪将他瘦削的身体抱得很紧,在他耳边的轻声细语像极了一声声执拗的恳求,他快喘不上气都没出声。
“泱南,别说想死这种话,你这么小,还没长大,你以后的人生会很辽阔,要活着。”
......
车子在早上七点开进联盟政府管辖的区域,距离军属区还有差不多十公里,纪泱南让开车的士兵在中央街的中心放他下来。
“长官,不用送到家吗?”
这个点头顶的太阳已经很晒了,阳光拉长脚底宽阔的身影,他看着士兵说:“你不是很期待见到你的家人吗?回去吧。”
士兵年轻的脸激动地涨红着,他朝纪泱南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谢谢长官!”
纪泱南是走回去的,中央街离军属区并不远,他步行二十分钟到的家。
熟悉的楼房矗立眼前,门口那片花圃不似以往生机鲜艳,从外面看没什么大变化,可他突然有些胆怯,心脏停了几秒,疼得厉害,阳光照耀在客厅那座落地钟上,他一步步走进去,周围仿佛被按了时间静止的开关。
嘀嗒——
嘀嗒——
像是踩着心跳,周身空无一人,纪泱南有种沉溺于深水的窒息感。
“少爷......”
有道虚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叫他,他转过脸,看到了悠悠。
悠悠应该是哭过,脸颊跟眼睛红透了,纪泱南紧绷着下颌,他不太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跟情绪,可能是麻木的,他问道:“人呢?”
悠悠眼睛又红了几分,“夫人......她......”
纪泱南要往楼上走,像以往回家的每一次,准备先去冯韵雪的房间里跟她打招呼,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炎热的天气里掌心是黏腻的汗,冷冰冰的,柔软的指尖钻进他每一条指缝。
他微微转过头,白榆清瘦的脸浮现在眼底,柔水的眸子被思念填平,无声地喊他名字。
“松开。”
白榆咬着唇摇头,他努力地措辞,胸腔以他无法衡量的速度猛跳,他想告诉纪泱南,冯韵雪并不在家里,她的遗体被纪廷望以天气太热会腐烂为由送到火葬场焚化了,他跟悠悠拦不住。
纪泱南语气太过冷静,以至于让白榆感到害怕,Alpha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用一种他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别碰我,滚开。”
未卜880
先放一章,因为感觉这章单独看比较好
小鸡其实是被爱包围长大的,冯韵雪很爱他
第三十七章 结果(修改)
空气是滚烫的,连呼吸都黏稠。
冷汗从白榆的鬓角滴在他的锁骨,他惶然失措地看着纪泱南,很轻地叫他名字,纪泱南不为所动,转身继续上楼,纪明卓坐在客厅壁炉边的沙发上,旁边站着管家,他悄悄探出个脑袋,扒着沙发边缘的扶手,不似以往那样嚣张,他一向都有些害怕纪泱南,今天更是。
“你不要上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上面没有人,她......她死了好几天,被爸爸叫人带走了。”
屋子里寂静得可怕,纪泱南收回上楼的脚步,接着从楼梯上退下来,纪明卓看见了Alpha阴郁的表情,心猛地往下坠。
“你......”越是害怕越是想说点什么来冲淡自己的恐惧,“你做什么?她在房间里,天气这么热,都、都有臭味了,肯定、要、要抬走的,总不能、啊——”
这话在纪泱南听来带着不敬,他一把拽起纪明卓的领口,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一只手卡住他的喉咙,纪明卓很快就呼吸困难,脸颊涨的发紫,他不停用手去推纪泱南,奈何力气太小挣脱不开,长时间接触不到新鲜的氧气,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你配跟我说话?”
“放......开......”
一旁的管家饶是被这场面吓得脑子滞涩了几秒,还是上前想要劝阻,却被眼前Alpha阴翳的眼神定在原地,头顶的冷汗直冒,竟是一步也迈不过去。
白榆连忙从后面拉着他,想让他冷静些先把人放开,可纪泱南的理智早已被怒火浇熄。
“有你什么事?让你滚开听不明白吗?”
白榆不松手,他神情里的怜悯不断刺激着纪泱南,Alpha深不见底的眼眸并没有让白榆退缩。
“不要这样......”
两个人僵持不下,门口有车子熄火的声音,安明江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被人掐得快死的样子,瞬间火从心起,跑上前一把将纪泱南推开。
纪明卓重重跌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快速掉落,见着安明江就往他怀里躲,被掐到窒息的喉咙失了声,哭泣都是静止的。
“你疯了!”安明江一边把纪明卓护在怀里,一边大声咒骂纪泱南:“你就是个疯子,你想杀人是吗?”
“杀人?”纪泱南反问:“不是你们杀的人?”
安明江心底的火彻底爆发,他死死盯着纪泱南说:“你自己不清楚她的病吗?谁要杀她,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你有气别冲我,更别冲着明卓。”
纪泱南表情冷漠,脸上刀刻般的轮廓变得无比深邃,他的表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幽深,根本没人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也完全不把安明江放在眼里,原地转过身,在外头炽烈的阳光下,看见了穿戴整齐的纪廷望。
纪廷望身后跟了两个Alpha,穿着治安队的军服,胸前配了枪,其中一个Alpha双手捧着一个深黑色的方形木盒,烈日的光线折射进来穿透过纪泱南的心脏,他眼前黑了一片,径直朝纪廷望走过去,没有什么目标,脑子里更是空白,他挥着拳头狠狠砸在了纪廷望虚伪的脸上。
他打得很凶,拳拳到肉,纪廷望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他身后训练有素的Alpha一个箭步上来挡在他面前,举起枪口正对着纪泱南愤怒未息的脸。
“没事,让开。”他的嘴角开始渗血,跟前的Alpha听了他的话犹豫着往边上退开两步,纪泱南便又冲了上来,他直接从那名Alpha身上夺过枪支,子弹上膛,速度快到那两名治安队的Alpha都没反应过来,纪泱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备战状态,纪廷望没有躲,只是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你想杀我?”
“你不该死吗?”他恨意汹涌,没法正常思考,他只想纪廷望死在他眼前,他快恨透了。
“我理解你的愤怒,你现在不够冷静。”纪廷望拿出在军队谈判那套,黑漆漆的枪口没有让他感到任何惧意,他对着纪泱南说:“但你要承担杀死我的后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会被治安队抓走,面临你的是牢狱之灾,你能接受吗?”
他不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到张口咬人的瞬间就会开始释放毒素。
“联盟这样看重你,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这样放弃?你母亲一直都希望你功成名就,你觉得她会想看到你被关在深不见底的监狱?”
枪口直直抵在纪廷望额前,冯韵雪三个字冲破了纪泱南的防线,他咬着牙愤愤道:“你没资格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