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失误 第54章

作者:未卜880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习惯性害羞的白榆很听话,但有时候又不够听话,纪泱南也不清楚他到底要白榆怎么听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了解白榆的,也足够了解自己,但好像并不是。

联盟派往军队前线的车子就在家门口,他站在阁楼白榆睡着的小床边,受伤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渗着血。

他在床边蹲下,仔细地观察白榆所有细微的表情。

Omega沉睡的脸上挂满被泪水冲刷的痕迹,他深深皱眉,不安地咬着唇,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呓语,纪泱南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听,但什么也没听到,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整理了下白榆的头发,然后在初曦之下亲吻了白榆的额头。

阁楼的门被打开接着被关上,没过太长时间,楼下便传来汽车启动的引擎声,白榆在愈来愈远的鸣笛声中慢慢睁开了眼。

家里住进了白榆不认识的陌生人,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Omega,她穿着黑色的连体长裙,围裙是白色的,头发也盘得一丝不苟,有点像苏叶姐,但没有苏叶姐温柔,还有两名配枪的Alpha士兵,他们从早到晚都守在家门口,只要白榆踏出家门一步就会被拦住,他们询问白榆出行的目的以及回来的时间,但最后给出的结果都会是不建议外出。

白榆发现,他找不到他的钢笔了,不止是钢笔,这个家里一切包括刀具在内的所有尖锐物品他都看不见了。

“白先生,如果您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可以,我拿给你。”Omega是这样跟他说的。

“我可以自己来。”白榆双目无神,望向屋外斑斓的光线,“不麻烦的。”

“这是我们的职责,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可以出去吗?”

Omega问:“要去哪里?”

白榆不知道,他没有给出回答,Omega也没再问。

被关在家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榆都只拿着时春留下的玩偶发呆,天气没有那么热了,白榆有时坐久了还会觉得冷,玩偶穿的那件水绿色马甲很脏,他抽空把他脱下来洗了,晾在后院,薄薄的布料一吹就干,他重新套在玩偶身上,可干瘪的玩偶从肚子开始就空了,他摸了摸,发现侧边的的缝口已经开裂,棉花从里面跑出来,他就给里面添了点棉花,然后找针线的时候犯了难。

“我来吧。”Omega坚决不给他拿针线的机会,她格外严肃跟坚持,白榆知道自己毫无选择,便把手里的玩偶递给她。

“是我朋友的。”白榆说:“他很喜欢这个。”

Omega没有理会他,只说:“我会补好的。”

白榆又说:“我想要笔,我想……写信。”

“请先等等,再过段时间。”

空旷的客厅传来落地钟的声响,白榆突然觉得很冷,可能秋天要来了。

玩偶已经补好,白榆想念起时春来,他想,他都还没给时春立个碑,然而他又觉得把时春埋在某个地方他一定不喜欢,白榆最终还是决定把玩偶留在身边。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白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被禁锢在这栋房子里,哪里也去不了,独自坐在阁楼里,从日出看到日落。

十月份中旬的某天,白榆再一次选择了自杀,用的是卫生间水池尖锐的角,他完全不怕痛一样,死命地用那块地方反复碾磨自己的手腕,但那地方比起刀片太钝了,他磨到血液流出,筋疲力尽开始痉挛时被破门而出的Omega拦下。

“疯了!你疯了!”Omega一丝不苟的盘发都散了,她把白榆拖回房间,她曾经做过护士,会简单处理伤口,白榆没有伤到动脉,她后怕地开始喘气。

她给纪泱南写信,在得到回复之前,她给了白榆一支木头铅笔,是她提前削好的,故意削得很钝,她要求白榆在下午五点之前就要还回来,白榆答应了。

然而白榆拿着笔根本不知道写些什么,甚至不知道写给谁,阁楼的窗外偶尔飞过几只灰扑扑的麻雀,他盯着出了神,直到意识回笼,麻雀已经不见了。

白榆又开始抄写教规,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做不至于总是想着死,Omega永远都会待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距离,现在的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白榆准时在五点前把笔还了回去,Omega帮他把小桌上乱糟糟的纸整理好,却在最上面的空白纸张上发现了白榆写下的短短一行字。

妈妈,活着很痛苦,请带我走

未卜880

感觉很没自信,上周日更,结果看的人更少了(??﹏??)

明天要走了,请几天假,等回来再更

第五十八章 空城鸟

战争是场瘟疫,联盟上下人心惶惶,只有毫无退路的战士们冲锋陷阵,属于联盟的气运似乎将要改写,战争的炮火从边境烧到岛城,战争策略一改再改,岛城最终沦陷。

联盟的军队从岛城开始退后几十公里驻扎,在暴乱又紧张的氛围里像一只摇摇欲坠的孤鸟,勇敢是战士的勋章,无人选择退缩。

军队的电报机响了又响,所有战士除了身受重伤的无一返还,纪泱南在交战中受了伤,子弹穿过他曾经受伤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后遗症,好几个夜里他都痛到睡不着。

被炮火洗劫过的天空都是雾蒙蒙的,月亮藏起来,纪泱南会靠在军队驻扎的山脚下抽烟,烟是手下士兵给的,他们偷偷藏起来又偷偷向他示好,纪泱南从不苛待他们坦然接受,也会经常听他们聊天,浓重的烟草似乎都沾上了火药味,他右手也受了伤,手背是被匕首划过的痕迹,还流着血,只简单处理了下,军队医疗物资有限,只能尽量留给有需要的士兵。

夜晚的月亮毫无踪影,驻扎处的篝火还残留着队伍晚餐烤肉的气味,纪泱南抖着手,拿不稳东西,烟头掉落,他干脆用脚把烟踩了,盯着篝火处留下的火星子发呆。

偶尔路过巡查的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作战服,脚上的军靴踩过泥地脏污不堪,纪泱南意识到夏天早就过去了,而战争却不知何时结束。

在离开家的第一个月,他收到了白榆自杀的消息,可他回不去。

他比谁都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他更希望白榆能好好活着,他甚至在午夜梦回里看到白榆像以往一样在家里等他,见面时那么羞涩,只有晚上独处才敢从后面抱住他。

美好的梦境是被鲜红的血液撕碎的,他会被白榆躺在血泊中惊醒,然后在超负荷的心脏运行中坐到天亮。

白榆曾经送他的那块水绿色手帕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放在军装最里面的口袋里,他保存得很好。

队伍需要寻找更合适的地方驻扎,在他们整装待发的第二天,有人在前方废弃的战壕里捡到了个啼哭的婴儿,士兵手忙脚乱地将他抱到纪泱南面前。

“长官,这小孩儿怎么弄。”士兵年纪不大,抱孩子的姿势也很僵硬,他检查过,这小孩儿虽然脸上脏了点,但没什么皮外伤,因为战争死去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无辜的小孩,他手足无措地问纪泱南:“要……要带走吗?”

他的行为惹来一众士兵的嘲笑。

“这小不点还是个吃奶的年纪呢,怎么带,队伍里又没Omega,谁给他喂奶啊?”

“那怎么办嘛。”

“军医里不就有Omega,问问他们咯,看看有没有奶吃。”

年轻的士兵被他们一口一个吃奶搞得面红耳赤,干脆不说话,求救似的看着纪泱南。

纪泱南只垂下眼简单扫了一下他怀里的小孩儿,他用手指扒了下他身上破碎的布料,那小孩儿牙都没长几颗,哭得可怜,短短的手指抓着纪泱南不放,握住纪泱南的那刻才停止哭泣。

“长官,这好像是个Omega呢,男孩子,怪可爱的。”

纪泱南抽回手,“看下最近有没有回联盟的车,跟着一起走。”

“送去联盟哪里啊?”

“福利院。”

“可是……”士兵挠挠头:“他好可怜。”

纪泱南面无表情地说:“那不然你养?”

士兵依依不舍地说:“好吧。”

小孩儿又开始哭,士兵束手无策,纪泱南干脆抱过来,“给我。”

他送去给军医,随行的军医里好几个护士都是Beta,就一个Omega。

“这哪来的小孩子?”

“捡的。”纪泱南跟他说,如果最近有重伤的士兵要送回联盟,把孩子一起带走就行,护士答应了,纪泱南要把孩子放下,可那小孩儿死死抓着他的胸前粗糙的军装领口不放,护士连忙过来帮他。

“他在害怕。”

Omega护士生育过两个孩子,他抱着孩子温柔地哄,然后对纪泱南说:“没有父母信息素的安抚孩子会本能地感到恐惧,有可能是你的味道像他父亲所以才抓着你不放。”

纪泱南想说自己没有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抚,却突然想起来曾经怀过一次孕的白榆。

他们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纪泱南沉默着离开,焦虑混沌的时候他的腺体都开始躁动,那天晚上他给家里写了封信。

……

Omega把信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读给白榆听。

“白先生,你有在听吗?”

白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了件卡其色的外套,好几年了,有些短,他双眼木讷,很久没反应,Omega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脸。

“什么?”

Omega简短地把信里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纪先生让你在家等他,他会尽快回来,秋天到了,天气会越来越冷,不要着凉,还有,他说……”

“我可以出去吗?”白榆打断她问。

Omega盯着白榆瘦到凹陷的脸,两颗眼珠子像是嵌进去的,空洞又无神,她捏着信纸说:“最好是不要,我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白榆把脸转回去,呢喃道:“我想出去,去教堂就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上下碰了碰,整个人都像是客厅里那座落地钟玻璃面里的指针,只能机械地转动。

“我以前每周都去的。”

“你问问他,我可以去吗?”

Omega犹豫许久,最终答应了他。

就这样,在一周后,白榆终于得到了一次去教堂的机会。

那天早上,Omega给他煎了一个鸡蛋,夹在两片面包之间,里面还抹了黄油,白榆咬了之后就开始反胃,他硬着头皮吃了第二口,觉得好像又可以接受了,就接着吃了第三口,可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他现在一天比一天吃得少,胃里翻江倒海,他难受得趴在水池上,红血丝铺了满眼,他出神地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瘦到病态,白得透明,整个身子被裹在宽松的衣服里,只剩一缕被抽丝剥茧的魂。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踹开,Omega喘着粗气闯进来,俩人对视一眼,Omega闭着眼深吸口气。

“请不要在卫生间呆很久。”

白榆眨了两下眼睛,“好,知道了。”

跟着他一起去教堂的还有一名士兵,因为需要开车,白榆太久没出门了,以至于他对去教堂的路都很陌生。

途径中央街的大剧院,门口空无一人,曾经挂满的大幅海报都落了一个角,遮住了上面演员的脸。

整条街都很冷清,行人寥寥无几,像是座空城。

“战乱以后就这样了。”Omega看出了他的心事,告诉他:“出了军属区都不安全,现在的中央街小偷很多,包括劫匪,联盟管不住,治安队每天巡逻,不管三七二十一闹事的都会抓,白先生,你最多只能在教堂带到十二点。”

白榆木然道:“好。”

教堂周边的树已经发黄,树叶掉了一地没人打扫,敞开的铁门已经生锈,白榆记得,今年年初教堂才修缮过,现在却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大堂里只坐着寥寥几个Omega,白榆闻见了一股常年不通风的怪味道,他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巨大扇形窗前的那座十字架上。

他曾经每周都和时春在教堂做礼拜,从时春去乔家起,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了。

他抄了无数遍的教规,今天又开始在教堂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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