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贺屿赶紧把牙刷和杯子往旁边挪了几格,顺手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试图把那点怪异的错觉冲掉。
晚上七点过,顾则桉从律所回公寓,本打算回来先洗澡换身衣服带贺屿出去吃饭,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
他蹙着眉关门,换上拖鞋,刚走两步就看见餐桌上赫然摆着几盘色彩奇异、造型粗犷但热气腾腾的菜,红的一坨、绿的一片,还有一锅像“汤”的黄色液体。
顾则桉:“……”
贺屿听到客厅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头发被热气熏得有点软塌塌的,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像刚经历一场火场抢救。
要不是等下有事求顾则桉,他也不会这么折腾,要说他家务什么都能做,唯独就是做饭不怎么行,不然小时候也不会饿一顿饱一顿,落下了胃病。
贺屿努力提起嘴角,笑了笑:“今天别出去吃了,我做了点菜,你就坐着享福。”
这能叫福?
顾则桉不敢苟同,扫了一眼桌上那几道“佳肴”,没出声,转身进了厨房。
可他刚推门进去,差点原地退出来。
油点儿在灶台上星罗密布,菜板上还有一截没剁完的胡萝卜孤零零地躺着,锅盖不知道被放哪去了,燃气灶上的锅还在滋滋作响,像随时准备自焚。
贺屿讪讪地挠了挠头:“有点手忙脚乱的,不过你先吃吃看,我都查了教程,特意选了几个不容易失败的菜。”
顾则桉眉梢轻跳了一下,没说话,突然抬手抓住贺屿的手腕,把人带着就往浴室走。
“哎?你干嘛?”贺屿手里还拿着铲子,脚步踉跄:“还有一锅压轴的。”
“你身上一股油烟味。”顾则桉没有松手的意图:“先去洗澡。”
“不是......我还没做完啊!”贺屿的手腕在顾则桉的掌心里挣扎了两下,想挣脱,结果没挣开。
顾则桉一边带着他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让你来这不是让你折磨我的。”
“......”贺屿愣了愣:“这菜有这么难吃吗?你都没尝。”
顾则桉脚步停下,松开了贺屿的手腕,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原地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享享福。”
贺屿有些不服气,把手里的锅铲放桌上抓起旁侧的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壳塞嘴里,可一秒后脸立马变得比这番茄还红。
他强行咽下去,眼神突然茫然地盯着盘子里的“福气”:“我明明是照着教程做的,这味道吃起来怎么怪怪的,酸不酸咸不咸的怎么还有点甜?”
第一次献媚失败。
“等下拿去给小区的流浪猫吃。”贺屿赶紧把桌上几道不三不四的菜倒进了垃圾桶里,还把垃圾袋拴得紧紧的:“算了,还是别祸害它们了。”
收拾完,贺屿自觉去客房拿了衣服就去卫生间洗澡,等洗完澡出来走到客厅,顾则桉正半侧着身子,在厨房煮面。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家居T恤,肩背线条流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紧实的小臂,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锅中的面条,水汽升腾,朦胧了一角光影,衬得他鼻梁挺直,侧脸线条冷峻又分明。
贺屿站在客厅没动,忽然觉得这一幕…是不是温情了点。
不是热闹的烟火气,也不是精致的情调,而是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有人在厨房煮面,竟然产生一种久违的,让人想要静下来的踏实感。
他见过顾则桉在名利场戴着面具与人谈笑的虚伪,也见过私下里对别人的不屑,清醒而利己,还有床上在欲望驱使下不可控的索取。
可这样生活化的顾则桉,第一次见。
贺屿心里掠过一个奇异的念头,这个样子的顾则桉,只有他一个人见过,就好像他意外闯进了顾则桉私密的生活,别人从未触及、也未曾想象的样子。
可下一秒,碗碟碰撞台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哐”的一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贺屿心里一震,像是从一场不切实际的梦里倏然惊醒。
这只不过是温情的假象。
他和顾则桉,是两道平行线,在某个暧昧又模糊的时刻短暂交会,这其中只有各取所需,接着各自又会驶回原轨,并不是什么些细水长流的关系。
第48章
“这面很好吃。”贺屿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一脸诚恳地看着对面的人:“顾律,原来你不仅会打官司,还会打动人心。”
说的极其油腻且丝毫没有真情实意,只管给情绪价值。
顾则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搭腔,拒收这个没有用的情绪价值。
“真的,我不是拍马屁啊。”贺屿舔了一下下嘴唇,一边自觉地起身把碗筷端去厨房,一边夸:“入口有劲道但又不会弹到我嘴,汤底加了干贝对吧?我喝得出来,不是普通咸,是有层次的咸,鸡蛋居然是溏心的!里面还流着黄,我一夹它就晃......”
“不用洗,有洗碗机。”顾则桉见他把碗放在水池,在身后打断了他的夸赞。
“啊...”贺屿去拧水龙头的手一顿,愣了一秒,回头看他:“......那我干嘛?”
顾则桉靠在门边,单手插兜,姿态松弛:“你想干嘛?”
“我就是...”贺屿眉眼弯弯,笑得有点心虚,“总得做点什么吧。”
顾则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淡声道:“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贺屿眨巴眼,转过身,单手撑在洗手池边,另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顾律,真的,你不仅官司打得好,还善读人心,真的...”
又整情绪价值。
他正想娓娓道来,可顾则桉却突然打断他,语气温吞偏偏又带着点不正经:“可以换种方式求人。”
贺屿噎了一下,大拇指慢慢地收回:“给点提示?”
顾则桉的语气淡得很:“不是嘴。”
晚上,当贺屿被顾则桉抵在高空玻璃窗上摇摇欲坠时,才知道应该怎么给价值。
顾则桉的手握住了贺屿脆弱的脖颈,掌心摩挲着他凸起又轻颤的喉咙:“学会了吗?”
贺屿很缓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但呼吸又急又促,一股细微的酥麻感从疼痛中破茧而出,顺着尾椎蔓延,喘着:“学会了。”
顾则桉握住贺屿脖颈的虎口收紧了些,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在濒临窒息的时候听见顾则桉低哑的嗓音问:“什么事?”
“我...之前说过拆迁的事儿,有人上门恐吓我朋友,你...”贺屿的手肘撑在玻璃窗上,渐渐有些撑不住,身子像软泥一样没什么知觉似地往下掉,顾则桉扶住了他的腰,双腿抵着他的后腿弯按在玻璃上,贺屿才又有力气说话:“你能不能找几个人去保护我朋友。”
“又是你朋友?”顾则桉的唇在贺屿的耳朵边上有意无意地剐蹭:“这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女的。”贺屿一只手抓住了顾则桉撑在玻璃窗上的手臂,缓了一会儿,才说:“你答应过我说会帮我。”
顾则桉没有回答,捏了捏他的后颈,在他颈侧突然咬了下去,疼得贺屿呼吸凝住,另一只手攥紧了旁边的窗帘,能够感受到顾则桉的牙齿一点一点的渗入皮肤。
深了,红了。
......
床上一片凌乱。
贺屿瘫在枕头边,额前碎发贴着脸颊,喘息还没完全平复,眼神却已经有些恍惚,连翻个身都显得吃力只能半趴着,后背一览无遗。
白皙的皮肤上依旧布满了红痕,像谁用锋利的刀片涂抹了一地月色,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顾则桉坐在床边看了片刻,没说话,只是皱了下眉,伸手把一边的薄被覆在贺屿身上,随即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袍往浴室走。
进了浴室后,他把浴袍挂门钩上,转身去洗漱台洗手时,手却微微一顿。
洗漱台上,自己的杯子旁边放着一只蓝色牙刷和蓝色漱口杯,颜色欢脱,在那一贯冷色调上显得略微活泼了点。
顾则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一股淡淡的异物感在心底缓缓扩散,忽然有些不自在,不光因为这乱了他的生活空间,还竟然过于自然地融入进去,把这诺大的洗手台显得没那么空荡荡。
第二天贺屿醒得有点迷糊,翻个身就“嘶”地疼了一声,后背像被碾压过似的,咬着牙撑起身,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顾则桉。
顾则桉换了衣服,穿着黑色衬衣,袖口卷起,低头看着膝上一叠文件。
贺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很想问句“你是不是故意不叫醒我,就是为了让我自己醒来尴尬?”
但他没说,假装咳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哑:“你早啊。”
顾则桉翻了一页文件,才抬头:“我已经帮你擦了药了。”
“哦...”贺屿坐在床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顾则桉给他准备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昨晚的事……你答应了吗?”
顾则桉没有立刻回答,将手边的资料放到一边,抬眼看他:“你朋友的地址?”
贺屿赶紧拿手机翻了一下和洛姐之前的聊天记录,找到之前点外卖时说的琛哥小区名和门牌号,然后把洛姐他们的照片一起发到顾则桉的微信上:“就悄悄的,不要他们知道。”
“学雷锋做好事?”顾则桉点开对话框,把照片转发给了以前跟过他的保镖:“不留名?”
“我怎么告诉他们?”贺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单手搁在下巴下面,眯了眯眼,学着电视里装逼大佬的低音炮:“你们放心,我派人来保护你了,人家肯定还以为我是不是没睡醒。”
顾则桉沉沉地哼笑了一声,翘起的嘴角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眼神还是那副冷淡样,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李柏宁打来的。
他扫了贺屿一眼,才接起电话:“喂?”
那头声音急促:“则桉哥,还是金柳湾拆迁那事儿,我之前...让人去找了那些住户,可能语气神态不太友好,有人把那视频和部分文件发网上了,现在金柳湾那边的人更不愿意签,你能不能帮我想想,重新拟个合同谈一谈?或是出面发个声明什么的?”
顾则桉微一蹙眉,但语气依旧温和:“我明天要飞法国,这事是你们公司法务部牵头的,你们那边更熟悉情况进展,我们律所插手未必合适,”
李柏宁沉默了两秒,有些烦躁:“要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直接让你们……”
“这样,我还是给你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你让你们法务部的人与他联系。”顾则桉的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又说:“我这边马上有线上会,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扣在旁侧的桌上,目光重新落回贺屿脸上。
贺屿盯着他一贯虚伪敷衍的假笑:“你还是要帮他?”
“样子也要做三分。”顾则桉整理了一下轻微褶皱的袖口:“帮,是要帮的,只是帮不帮得了,那是另一回事。”
“哦...”贺屿随口应了一声。
顾则桉就是这样,永远站在最安全的位置。
第49章
顾则桉靠在沙发背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语气淡淡地开口:“那个视频,是你朋友放上去的?”
贺屿还窝在床上,正在给洛姐发消息,模糊不清地回了句:“嗯,是啊。”
“不错,知道先牵动舆论。”顾则桉眼神没有离开屏幕,翻了翻网上的图片:“你那朋友,应该有个律师在帮忙。”
贺屿没太听情,抬头看他:“什么?”
顾则桉收起手机:“而且我刚在网上看了,李柏宁他们的拆迁协议有几处文字埋点,藏着转移责任和补偿限制的条款,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你朋友发上去的那几张文件,标注得挺细,能抓住这点的人……不是随便一个业主能做到的。”
贺屿心里一跳,眨了眨眼:“你觉得那律师还行?”
“很细心,让我律所的年轻人看李柏宁他们的拆迁合同都不一定做得那么细致。”顾则桉抬手揉了揉眉心:“恐吓视频以及协议上几个漏洞,现在掌握了一大半的主动权。”
贺屿听到顾则桉这样说,心脏顿时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