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这些细节,是曾真切拥有过这个男人最好的证据。
浴室的温度再次攀升,玻璃镜面又蒙起一层雾气。
一瓶红酒见底,顾则桉终于俯身靠近,鼻尖贴着贺屿的耳侧:“我的酒量一向不太节制。”
男人声音暗哑,像是咬着尾音说出来的一样,滚烫的吐息扫过贺屿的耳廓,激起他一阵颤。
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被顾则桉一把扯过,整个人反身抵在身后的玻璃窗上,玻璃的冰冷与身体里迅速升温的热感形成鲜明对比。
顾则桉的手掌按上了他的后背,指节微屈,透过衣料几乎快掐进皮肉里,另一只手扣住贺屿的下巴,逼他偏过头来,目光带着些许醉意。
玻璃震动着。
贺屿的呼吸渐渐紊乱,玻璃的冷意一寸寸渗进皮肤,而顾则桉手的力道从身后灼烧上来,他狠狠一捏又慢慢松开,要把贺屿的每一寸反应都揉进掌心,力道带着折磨的意味惩罚贺屿的大胆,像是要把他嵌进同一个轮廓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唇贴着贺屿耳廓:“你刚刚那副样子有多欠收拾?”
贺屿没回答,只是抓着面前窗框的手很紧,指节泛白。
热浪翻滚得他脑子发昏,理智像是被压在潮水下,挣扎不出。
顾则桉的吻从耳后落下,游刃有余地戏弄,逼得贺屿几乎喘不过气。
“再抱紧一点。”贺屿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声音沙哑低哽,尾音带着压抑:“你的温度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顾则桉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深邃,像是吞噬理智的夜。
他的手猛地一扣,将贺屿的双手死死扼住,几近失控,连鼻息都带着一点快要撕裂的灼热感,唇齿覆上他的同时,掌心也彻底越过界限,如同一场雷暴终于劈进旷野,汹涌,彻底,没有回头。
窗外是零点的烟花声此起彼伏,窗内却是将理智吞没的热潮。
贺屿觉得自己的脊骨都快被顾则桉磨进玻璃里,可他没求饶,甚至在下一秒,他反扣住顾则桉的后颈强吻回去,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也要将这份缠绵印进身体的每一处。
......
贺屿躺在床上半边脸埋进枕头,睁着眼却没有焦点地看着空气,止痛药的药效慢慢地起作用,身体被撕碎的痛感终于缓和了些,
顾则桉又洗了澡,穿着浴袍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他。
“贺屿,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语气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你明知道我控制不住会弄疼你。”
贺屿没说话,睫毛动了动,转过头看向他。
“你还没给我讲过你妈妈的事,过年了,我就会想起很多人。”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可以听吗?”
顾则桉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空气沉了一瞬。
他躺上床后先是侧过身望着贺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慢地伸出手臂从他身后环过去轻轻揽住他,那动作小心得过分。
“很疼吧?”他问。
贺屿很轻地说了一声:“吃了药就不疼了。”
顾则桉这才放松一点,把下巴抵在贺屿后颈的窝里,鼻尖贴着他的发丝:“我妈……以前是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家。”
“后来她越来越沉默,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听到她弹琴,断断续续的又好像在哭,我进了琴房她刚好停下来,问我饿不饿,说要给我煮面。”
贺屿静静地听着,问:“煮得好吃吗?”
“不是,她煮的是一碗洗衣粉。”顾则桉的声音在他颈后闷响:“我就站在那里,看她端着那碗东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叫我吃。”
贺屿的呼吸微微一滞,伸出手握住顾则桉的手指,顾则桉反扣紧贺屿的掌心,找到了一个情绪的依靠点。
“我那天才意识到,她其实很早就疯了。”
顾则桉的记忆被贺屿一点一点翻开,他讲了很多,讲了他妈妈是怎么被逼疯的,讲自己亲眼看到了顾源折磨他妈妈,讲他妈妈现在在哪......
贺屿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些,指节抵着顾则桉的小腿骨,他不敢想象,一个高贵又优雅的女人被这样逼进疯癫的深渊。
说到这里,顾则桉忽然侧过头,目光定定地望着贺屿:“你害怕吗?”
贺屿一怔。
顾则桉盯着他,黑眸像藏着夜色里的深水:“你怕我会变成那样一点一点失控吗?”
贺屿望着他轻轻摇头,他靠近了些,抬手摸了摸顾则桉的发顶,像是在抚平他无形的尖锐:“你不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顾则桉问,语气带着一丝锋利的执拗。
“因为你有在找出口。”贺屿轻声说:“你一开始想找Tracy的时候就说明你没有放任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
顾则桉盯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贺屿问:“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带你妈妈出来?”
顾则桉的眼神黯了下去,沉默许久才说:“我试过。”
“可她看到我会尖叫着躲到角落不肯跟我走。”他说着,嗓音发紧:“像我是什么怪物。”
贺屿惊愕地皱紧眉头:“为什么?”
“她清醒的时候知道我看到过...”顾则桉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看到过她被顾源按在床上......”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后来Tracy告诉我...”他的嗓音没入雨中:“她潜意识里觉得被我看到那种样子很羞耻,无法面对我。”
贺屿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看见顾则桉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像是受伤的蝶翼。
“精神崩溃之后虽然那段记忆变得模糊,却还留着无法面对的情绪,所以她看到我会恐慌。”顾则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反而更亲近顾源,在她刚崩溃很脆弱的时候是他亲自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她就像一只被驯养的鸟,认定顾源是唯一的依靠。”
贺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所以你到现在都没能把她接出来?”
“我试着和她接触陪她,她的情绪也在慢慢稳定,但医生说那种状态其实很脆弱,一旦离开她熟悉的环境,很可能会崩溃得更严重。”顾则桉说:“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贺屿伸手抱住顾则桉,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整个人揉进他的胸膛里:“从来都不是。”
他想,在顾以轩把他妈妈接出来之前要先找一处和骊山那栋别墅尽量相似的地方,不能引起他妈妈情绪强烈不稳,等顾源进了监狱之后,顾则桉就可以把他妈妈送回骊山陪她好好疗养。
顾则桉的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而潮湿,贺屿感觉到他攥紧了自己的腰,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贺屿捧起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直视着那双蒙了雾的眼睛:“那时候你才十二岁,你也只是一个孩子。”
顾则桉没有说话,慢慢地靠在他的肩上,那一瞬间,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贺屿吻上他干燥的唇,这个吻很轻,却让顾则桉突然溃堤般收紧手臂,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顾则桉又突然发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像亲吻更像宣泄,顾则桉的牙齿磕碰到贺屿的唇瓣,带着轻微的疼痛和不容抗拒的占有。
贺屿尝到了更腥甜的味道,他双手环住顾则桉的腰,温柔却坚定地回应着这个近乎暴烈的吻。
窗外的雨声渐大,他们的吻从疯狂转为绵长,像是暴风雨后的余波,带着说不尽的眷恋和不舍。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顾则桉哑着嗓子说:“贺屿,不要离开我,不要怕我。”
第二天,顾则桉趁贺屿出去给洛姐提拜年礼物时,在书房给顾氏集团副董事长也是他二叔顾盛打电话。
“二叔,是我。”顾则桉盯着屏幕上的资料:“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手上爷爷留给我的股份吗?”
“哦?”顾盛声音带着几分探究:“我这是新年愿望实现了?”
“我的股份不算是你真正的愿望吧?”顾则桉没有绕弯子:“顾源那个位置才是吧。”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笑了声:“你和你爸到底怎么了?之前你问我要公司权限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顾则桉没回答也懒得回答,顾家的人从来不会有真正的关心,在意的只是谈判桌上的策略,他们不会花时间去理解一个人,甚至不会浪费耐心去分辨情绪,只会直奔主题,看你能不能带来更多筹码。
“你想不想跟我合作?”他问。
“顾氏集团的财务账簿在外人眼中一向滴水不漏,常年雇佣最顶尖的审计团队,每一季度的财报都足够漂亮到可以直接印成宣传册。”顾盛语气微妙:“你父亲这个老狐狸怎么会露出把柄。”
“去年恒宸水电项目的资金流向有问题。”顾则桉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顾源的确一向谨慎,却还是在时间节点上露了马脚。”
他告诉顾盛他没有去碰大额交易,反而盯上了一笔常被忽略的“供应链采购支出”,金额不高却连续六个季度流入一家境外公司,而这家公司恰好与顾家在香港的信托基金有关联。
他暗地里申请了法院信息冻结,并借与顾氏合作律所合伙人的身份,从香港调取了投资路径备案。
顾则桉不是财务出身,但他是律师,他清楚一条非法资金链的破绽往往藏在时间差里,那笔钱总会在节前或周五的下午短暂停留,而系统不会说谎。
最终,他找到了关键证据,几笔未入账的暂存资产被提前计入下一季度利润分红,直接违反了集团章程第十七条,“关于季度收益真实性申报”的规定。
“你这脑子要是拿去做投行或者操盘,怕不是能把半个资本圈的人都玩瘸了?”顾盛笑了笑,又问:“你想用它把水搅浑?”
“嗯。”顾则桉的语调不紧不慢:“你出面把这份材料匿名递交到审查机关,我知道你身边有媒体资源,也知道你过去手里有几个项目被他压了,等调查启动,你以股东身份再联合其他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以规避企业经营风险为由,对他提出罢免。”
“你说的这些是很重要。”顾盛有些迟疑:“但怕只是烧到边角料,烧不到顾源的核心。”
“这的确是一把不算太大的火。”顾则桉面无表情:“但可以以此威胁他先跟我妈把离婚协议签了。”
“然后呢?”顾盛露出商人本性:“我出面陪你玩儿这么大就是为了你妈的离婚协议?”
“你觉得玩牌的人会把底牌都亮在桌面上吗?”顾则桉滑动着平板上的文件,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沉静得近乎无情:“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想不想要那个位置?敢不敢赌?”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一局能不能赌赢。
顾源是老狐狸,行事一贯深藏不露,这份财务漏洞虽看似确凿,可他始终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藏着一手反扑,如果有,那他现在递出去的证据就等于提前把刀柄送到了人家手上。
如果顾源真藏了一步,那他不仅打草惊蛇,连他答应贺屿年后给刘芊媛一个真相也可能会被搁置,甚至受到顾源新的威胁。
所以在没有想到更万全的计划,他还是选择没有告诉贺屿。
第89章
贺屿几乎翻遍了整座城的地图,先到老城区那边对比了几处别墅花园,但和骊山都不像,又坐车到了郊区,甚至徒步走了几条地图都没标明名字的小路,终于找到了一处掩在槐树林后的欧式古宅,和骊山很相似,窗开东南,背倚林丘,连阳光落进屋子的角度贺屿都计算好了,基本一样。
他满意之后才给顾以轩打了电话,离开之后又去了朝阳公园,王教授正站在梧桐树下,提着竹编鸟笼给自己的画眉鸟哼曲儿。
“王教授,新年好。”贺屿走上前打招呼。
王教授闻声转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哟,小屿子!新年好新年好!你怎么来公园?”
贺屿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礼品袋,指节微微发白:“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王教授把鸟笼挂在树枝上,画眉鸟在笼中跳了两下:“什么事这么严肃?坐这长椅上说。”
两人在长椅坐下,贺屿的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教授,我想申请休学一两年。”
“什么?”王教授猛地转头,鸟笼被带得晃动起来,画眉鸟发出惊慌的叫声:“你马上就要去博恒实习,而且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你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了一大截,你这是糟蹋前程。”
贺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揣在衣服兜里的手攥紧:“家里...家里人身体不太好,需要去国外治疗,我不得不陪着去。”
王教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细端详着贺屿的表情,年轻人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紧抿而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