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116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更何况他的毛球本是那样阳光开朗的孩子。到底曾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和挣扎,他才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来,挺直腰背走到自己面前,说着报复,说着惩罚,字字句句又不掩情深?

心脏又开始阵痛,阴雨天般连绵不绝。可现在连痛苦都带着某种快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确该受这样的惩罚。

“该你了,我的问题很简单,”小原见他沉默不语,便扬起了声调,“要怎样你才愿意离开?你自己心里明白,你根本不配留在他身边。”

“哦,是么……”谢云逐在自己的手心里磕了下烟灰,除此之外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会感到抱歉,然而那只是对弥晏。旁人可没有资格对他们的关系指手画脚,规定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咄咄逼人地和自己作对,但观察其他人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心里都抱有同样的想法。在他们心中,强大又体贴的爱神一定占据了一个很崇高的位置,自己和他摆在一起就是叫明珠蒙尘。

他们是一个一致对外的小团体,在这一年里和弥晏建立了某种他没有参与的关系,在这里自己的确才是那个外人。尽管不是第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然而这一次谢云逐心里却格外有些戚戚然,大概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的处境,无论走到哪里,都和现在一样孑然一身,腹背受敌。

他正想开口,开一个阴阳怪气的玩笑,或者说点叫人暴跳如雷的嘲讽。然而这时所有人忽然都转过了头去,齐刷刷地看向了酒店门口的位置。

谢云逐也跟着看过去,就见那个身材高挑、神色冷峻的白发男人,和昏黄的落日余晖一起踏入了厅堂。

那一刻,大概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点亮了一下,然后他们露出了微笑,热情地打招呼,简直像是磁带翻到了B面,和刚才对自己时完全两个嘴脸。

呵,大明星回来了……谢云逐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也挂起了轻浮的微笑,力求笑得比其他人都恶心一点。

然而面对那些热情的招呼,弥晏只是敷衍地应对了事。他径直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谢云逐本来是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看到他高大的身躯遮蔽下一片阴影,背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迫于那种有实质一般的压力,谢云逐渐渐笑不出来了,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明明早上还没有这样,可是听完小原的诉说后,他揣了一肚子的心虚和愧疚,干巴巴地没话找话:“呃、下午好啊……”

弥晏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擅自离开房间,反而关心起了另一个无足轻重的细节:“怎么鞋都没穿就出来了?”

谢云逐一怔,因为没打算离开酒店,所以衬衫外面裹了件弥晏的大衣就出来了,脚上依旧穿着酒店的棉拖鞋。深秋的季节寒气逼人,他的脚趾脚跟都被冻红了,只不过他自己也不在意,他身上不适的地方可不差这点。

那幽幽的目光盯得他发毛,谢云逐顿了一下,才露出了虚与委蛇的微笑:“知道你要回来,所以提前下来等你——顺便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

弥晏的目光掠过周围所有人,不用谢云逐说,他都能感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尽管打心眼里认为是谢云逐自找的,但是他一秒都无法忍受谢云逐受到这样的轻蔑和侮辱。

他只是对不起自己,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凭什么这样对他?

“我告诉过你在房间里等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单膝跪下,从领域中拿出一双鞋,然后握住了谢云逐冰凉的脚踝,替他穿上了右边那只,“还有,要照顾好自己。”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小原更是惊讶到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别说他们,谢云逐自己的心都跳得没了分寸,身体完全是僵硬的。

男人的手掌很大而手心很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有多冷,被触到的地方变得很烫很痒,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他的毛毛已经长得那么高了,因而哪怕是单膝跪在自己身边,也只稍微矮自己的视线一点,从他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看到他平静的面容,微微垂下的雪白睫毛,还有淡然自若的眼神。

哦,他没有疯……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谢云逐大概能理解这是弥晏表明立场的方式,但这一切都太超过了,在最初的震惊后,小原看向自己的表情已经是勃然大怒,其他人也都投来了惊讶与费解的目光。大概他们都意外弥晏在这段关系里居然爱得那么卑微,卑微得又那么坦荡。

几秒钟像是拉长到了几个世纪,从始至终神态自若的只有弥晏一个人。他帮谢云逐穿好了鞋,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回去吧,我给你带了晚饭。”

听听,是给“你”带了晚饭,其他人都没份。谢云逐感觉自己快被那些灼热的目光烫出洞来了,可弥晏还嫌不够似的,揽着他的肩膀走到快要抓狂的小原面前,认真看向她的眼睛:

“小原,我答应过实现你的愿望,你也答应会听我的安排。”

“对,没错,但是——”

“既然如此,我不指望你能像守护大家一样守护他,但至少不要为难他。”

“为什么?!”小原气得脸颊鼓起来,她快气炸了,“凭什么啊这个人?!”

“因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弥晏的目光环视所有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我们都是为了追寻‘梦’来到兰因,而我要追寻的‘梦’就是他。”

“什、什么……”小原气得手指发抖,“弥晏,你忘记了吗?当初就是这个人,把你害得有多惨!”

“我不会忘记,”弥晏平静地告诉她,“我也没有原谅。”

小原怔怔地望着他,在那双晦暗不明的金瞳中,她分明读到了还未说完的最后一句潜台词:即使如此,我依旧爱他。

谢云逐已经顾不上去欣赏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望着他陌生的身高、体格、神情和态度,和包裹在这所有冷硬伪装下的、熟悉的炽烈真心。

回房间的路上他始终没有说话,然而打开自己房间门的那一刻,谢云逐突双手环上去,一把将白发男人推到门板上,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唇。

弥晏后背靠在门板上,被动地领受了他唇舌的掠夺,然后他挑眉笑道:“不会吧,就因为帮你解了个围,就感动到要主动献吻吗?”

以前那么多次为你出生入死,也没见你怎样把我放在心上。

“这是谢礼,”谢云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你收着就好,不用客气。”

感谢你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了我,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他意思意思地就把弥晏往自己房间里推,尽管屁股很痛,但耐不住心里很痒。

然而弥晏只是从领域里拿出了晚饭的外卖塞到他手里,然后单方面把他推进了房门中。

“早点休息,晚上不要出门。”

“为什么不一起住?”谢云逐卡着门不让他关,“不是说酒店里闹鬼吗?你既然监禁了我,就要肩负起保护我的责任啊。”

“晚上和我一起睡?”弥晏伸手虚虚握住他的脖子,手指在淤青上摩挲一圈,“我比鬼可危险多了。”

说着,他不留情面地关上了门。

“砰——”

对着紧闭的大门,谢云逐抱着胳膊跺了跺脚,这小子现在段位太高,还真的有点拿捏不住。

但他也不急,现在扑上去只会自取其辱,他必须步步为营,就不信拿不下这小子。

他拎着沉重的外卖盒子走到桌边,拆开来才发现里面的食物丰盛到可以开国宴,看来这家伙是有在很认真地想把自己喂饱。

吃饱喝足,谢云逐一个人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刷手机,尽管从那些人口中打探到了一些情报,然而他也没什么分析的动力;尽管知道饭店里可能有鬼,然而他连害怕的力气都提不起半点。

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所有的一切都叫他郁郁寡欢、提不起劲。深夜,他一个人趴在窗台上抽了会儿烟,然后剥了一片安眠药吃掉,关掉灯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安眠药的药效很给劲,谢云逐睡得很沉,到后半夜他就开始连篇累牍地做梦。

他梦到了生命中的许许多多过客,百代千世,滚滚向前。他就好像河底的一颗沙粒,仰望着白水青天,看着那些人如同过江之鲫般从自己头顶游过,永远不再归来。

水流里升起了一串泡泡,泡泡里映射着七彩虹光和父亲母亲的脸,他没有办法伸手抓住任何东西,因为他只是河底的一颗沙砾。泡泡悠悠地向上飘,在水面啪地破灭,消失在了一朵白浪花间。

紧接着他梦到了倒数计时,正是在世界树上亮着的那个巨大数字,在梦中它们就像读秒一样快,很快就滚动到了“0”,好像心电图停跳的那一瞬,他人生所有的跌宕都归于一条死寂的直线。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溃散消失,无数的清理者们回到了现实之门,在守门人的指引回到了现实世界。

很快,游戏大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失去了清理者,副本便不再有任何意义,那些闪光的果实就好像深夜的街灯一样一盏盏地暗淡下去,紧接着头顶的乐土之门,在轰隆隆的铰链声中永远地关闭了,最后甚至连世界树的枝条都开始枯萎……

所有的一切都在消逝,最后只剩下他自己,飘浮在永恒的虚空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活在一个寂灭的宇宙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哈啊——”谢云逐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背后已经被冷汗打得湿透,他抚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咚咚咚的心跳声伴随着神经绷紧的跳动,他不舒服到想要干呕,手更是抖到快无法支撑自己。

不,还好、没事,只是噩梦而已……他还在酒店里,倒计时还没有结束,他没有被一个人抛在时间尽头——暂且没有。

谢云逐抓着胸口的衣服,艰难地给自己顺着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一片嗡鸣,整个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嘎吱——嘎吱——”

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低微且刺耳的噪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在床边看不见大门,那个声音也相当轻,类似于野兽用爪子挠门的声音,一旦注意到,就无法忽略,整个脑袋里都充斥着那刺耳的抓挠声。

大半夜谁家鬼没关好跑出来挠门啊?!

谢云逐烦躁不已,强忍住不适爬了起来,一把打开卧室的灯。

啪嗒一声,酒店极有情调的氛围灯照亮了卧室,在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谢云逐只感到毛骨悚然,险些要惊叫出来!

操!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看到鬼,房间里也没多出别的脏东西,然而偏偏整个房间的布局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咖啡桌、两把椅子、大衣柜、梳妆台……所有的家具都微妙地变幻了角度,正面朝向了床的方向,就好像他们长着两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扭过头来看他。

不止如此,这些家具都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更加靠近了他的床……那是因为他醒得早,所以只有几步路,然而它们的确都在朝床的方向“走”过来!

这些家具是活的!

如果他一觉睡到天明,那么这些家具就会走到他的床边,它们会围成一圈,低下“脑袋”,用不存在的双眼盯着他……

谢云逐越想越觉得毛毛的,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一点,然而手却按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那是床上的另一只枕头。

那只枕头在睡前是板正地摆在另一边的,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爬进自己的被窝里来了!

第138章 请抱紧我

“操!”谢云逐暗骂一声,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他也算醒了个彻底。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忘记了不适感,找回了一点行动力。他想也不想就下了床, 发现两只拖鞋都搭在床脚柱上——它们一直在试图向上爬——于是连拖鞋都没穿,就直接走到了房间最空旷的中央。

理论上来说, 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然而出门真的是一个好选择吗?刚才那轻微的挠门声就是从大门处传过来的,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等他……

谢云逐侧耳聆听,挠门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夜晚万籁俱寂,唯独虫子的嗡鸣声比平时更响——正从他的窗口处传过来。

谢云逐权衡了一秒, 目前的情况虽然诡异, 然而危险并没有立刻爆发,比起紧急避险他更倾向于搜集情报。再不对劲的事情,也必定有其固定的运转逻辑, 而他很擅长寻找藏在面纱背后的魔鬼。

谢云逐的脚步一转,朝着床头柜走去, 然后按下了“拉开窗帘”的按钮。

顶级套房的窗帘都雍容华贵, 缓慢地朝着两边分开, 仿佛为典礼揭开盛大的帷幕。谢云逐屏息等待,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依旧叫他心惊肉跳:

整面落地窗上,趴着好几十个黑色扭曲的鬼脸, 空洞的眼睛睁到最大, 都在往房间里窥探。伴随着窗帘缓缓揭开,鬼脸的视线终于聚焦,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等等——那东西根本不是脸, 它们在扭曲变化,在发出嗡嗡响声。谢云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脸都是由虫子组成的,每张脸都凝聚着成千上万只,这些虫子还在不停地砰砰往里撞,试图钻进房间里来。

谢云逐:“……”

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嘛,这间房归你们了!

窗户上的鬼脸让他果断坚定了逃离的决心,也不管外面有没有挠门的小猫或小鬼在埋伏他了,谢云逐一手召唤出“铃”,一手抄着领域里掏出的武器,果断打开了房门。

哗——

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吹过,他看到了富丽大酒店那略显陈旧、格外阴森的走廊。

电梯门口的垃圾桶、走廊上的花架、装饰用的漂亮工艺品……全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他的门口。和房间里的家具一样,它们围成了紧密的一圈,都在试图挤进房间里。

如果你玩过“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定会对此情此景有着强烈的既视感。谢云逐都可以想象,在他没有“看见”的时候,这些东西是怎样疯狂挪动和朝里钻,而一旦他投来目光,它们就故意僵立着一动不动,等待着下一次行动的时机。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帅哥睡觉?

闹鬼的传闻果然是真的,谢云逐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既然弥晏敢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就意味着他认为自己足以应对这种情况。况且前半夜自己睡得那么香,这些东西也没对他怎么样,说明它们要么不具备攻击性,要么还没达成攻击条件。

他挥动手中的武器,果断将眼前的花架劈开,花瓶和木头碎裂一地,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果然如他所料……谢云逐收刀,没有再动其他的物件,就着那个空隙挤出了包围圈,来到了走廊上。

加快脚步,他径直朝弥晏的房间走去,此人的房间在顶层的另一头,隔得还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