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咳咳……总之,因为你太虚弱了,所以我一直把你养在心脏里。”
“心脏里?”弥晏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左胸口,他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怪不得以前我虚弱的时候,总是想钻到这个地方去……”
原来这里是他曾经的家。
所以夜里只要贴着谢云逐的心口,他就能睡得很安稳。哪怕是矛盾重重的现在,只要感受到那颗心平稳有力地跳动,他的心也就跟着变得喜悦和安宁。
“那是第一次,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后来你大概也有了人形,和我并肩作战。我们一起为研究院工作,作为特工处理一些非自然现象。”这些是谢云逐的推测,因为从他10岁到20岁的经历,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二串信息,非常短,只有一串数字和三个字:29,19,大灾变。
弥晏的心重重一跳,“大灾变”这三个字改写了整个人类的历史,那一年天灾频发、天象异常,到处一片末日景象。
人类有历史记录的最高地震等级为9.5级,然而在那一年,这种等级的地震可以在同一时间爆发数百起。超过50度的高温可以持续一整个夏天,紧接着又是极寒地狱……
当然,这些都是普通人视角下的天灾。事实上,他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都知道,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那东西不是一种物质,也不是一种能量,然而它所到之处,所有的物理法则都会被扭曲,它甚至能够篡改历史和记忆。
于是人们将其称为“混沌”。
那一年谢云逐才19岁。
“29年,大灾变爆发,我和你作为有特殊能力的人,应该一直抗争在最前线。为了对抗混沌对人类历史的扭曲,当时有很多人自愿成为‘见证者’,”谢云逐眨了眨蓝眼睛,“我应该也是在这一年,成为见证者的吧。”
紧接着,他在纸上写下下一串信息:30,20,兰因。
看到“兰因”这两个字,弥晏的眼皮就是一跳,他想不到这个词会在他们的人生里如此早地出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大灾变爆发后不久,我和你来到了兰因市,而且在这里呆了一年多的时间。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来到兰因市,我猜我们是被派来做清理任务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时隔许久再次目睹谢云逐推理,弥晏依旧有种脑子跟不上的感觉。如果说他的脑海里还存在一些零碎的片段,谢云逐应该是完全没有在兰因的记忆的,这些推断都是如何成立的?
“因为你的身份卡。”谢云逐将自己和他的身份卡并到了一起,“按照副本设定,每个人在进入副本时都会得到一张身份卡,那往往代表着他们内心深处最想成为的角色,只要坚持扮演,就能真的成为这个人,并且再也无法离开兰因。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陷入‘黑兔子’的美梦里,成为理想中的‘他者’。”
“但是请注意,我和你的身份卡有问题:我们卡上出现的人物,是真正存在着的!”谢云逐攥紧了自己的那张卡,上面的名字就是他自己,一开始看到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一个游戏里的NPC。
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我猜你拿到的任务也是特别的,对不对?”谢云逐望向弥晏的眼睛,“其他所有人的任务都是‘离开兰因’,而我们的是‘留下来’!”
“对……”弥晏有些头皮发麻,在发现自己的任务特殊时,他也有过诸多推测,但怎么也没想到现实会如此丝丝入扣地联系在一起。
“我们的任务是副本主神篡改的。”谢云逐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告诉我,兰因副本的主神是谁?”
“梦神。”弥晏立刻接上他的思路,“祂曾化身为你的邻居‘安眠’,也是祂用白兔子的梦篡改了你的记忆,试图将你留下来。事实上,我来到这个副本,也是追踪着祂的蛛丝马迹而来。”
“所以一切都通了,这个‘梦神’认识我们,因为我们曾经来过兰因,与祂发生过一点什么。”谢云逐丝滑地推理道,“而在那个时候,你的名字叫‘艾深’,你的身份是‘清理者’——在这个时间点《混沌天途》游戏甚至还没有开服呢!”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同巨石落水,在弥晏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早就习惯了“弥晏”这个名字,习惯到甚至都忘记了,那不过是从一个玩笑般的绰号演变而来的姓名。
在“弥晏”之前,他是“毛球”,在“毛球”之前,他一定还有一个别的名字——证明他真的活过,像人一样活过的名字。
“你就是‘艾深’的第二个证据,”谢云逐竖起两根手指,一脸严肃道,“这个名字绝对是我取的。”
“为什么?”弥晏还没从惊异中缓过神来,就见谢云逐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因为我这个人取名的时候,超他妈爱玩谐音烂梗。”
因为是“面”,所以写作“弥晏”;因为是“爱神”,所以取名为“艾深”。
“……”弥晏沉默了。
他真的是从孵化所里领养的,而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如果他真的是“艾深”,那么事情就有意思起来了。在兰因本地的鬼魂中,流传着这位大佬的传说,据说他十步杀一鬼,千里不留行,可止小鬼夜啼。
他一来,整个富丽大酒店的鬼都闻风丧胆,抄着细软连夜搬家,风评可见一斑。
然而这一切,与他零星的记忆碎片是有出入的。
在他的记忆里,他与“那个人”形影不离,要说杀鬼如麻,他俩都有份。然而在兰因本地的传说中,只有他的赫赫凶名留了下来,谢云逐这个名字,却完全被抹除了。
他说出了这个矛盾,谢云逐也是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这就是整件事里最诡异的地方!”
他在“兰因”这个词下面画了一个盲盒,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然后他用笔尖狠狠地戳了两下这个问号:“就是这段时间,在我的20岁到21岁,和你一起在兰因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聪慧如他,也失去了可以推测的线索,陷入了完全茫然的境地。角落里的拼图已经拼贴得差不多,唯独中间这一块空缺着,好像一个丑陋的疤痕。
他只能在下面继续写:31,21,大灾变结束,《混沌天途》开服,进入游戏。
“尽管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整个事情的后续我们都看得很清楚了。”谢云逐有节奏地用笔敲着纸上的文字。
“首先,从大的角度看,长达三年的大灾变终于结束了,世界千疮百孔,但好歹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有人还被记忆错乱所困扰。
“也就是在31年年底,《混沌天途》开服了。人们可以自愿进入游戏,成为清理者,帮助清理副本中的混沌,赚取赏金,赏金又可以实现他们现实中的愿望。
“这样看起来很有趣不是吗?为什么现实世界中的大灾变一结束,《混沌天途》就开服了?莫非是现实世界中的混沌,转移到了副本中?你我都知道,这一个个的副本,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个主神的领域,只不过有的像荣先生的一样小,有的像‘我的世界’那样大。
“听起来,就好像是诸神替人类承受了混沌的侵袭一样。反过来,人类又在帮助诸神清理混沌。嗯,这倒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程。”
说到这里,谢云逐微微一顿,出于逻辑他很顺畅地给出了上述推理,然而本能却隐隐感到一种不对劲——《混沌天途》游戏给他的感受要更加阴暗,这个游戏的规则本身就掺杂着邪恶。
“所以你成为了开服玩家,”弥晏替他说了下去,“你进游戏的时间要早过绝大部分人。但是这个时候的你,忘记了我是谁,我们之间的契约也被斩断了。你被植入了一段完全虚构的记忆,也被禁止回到现实世界,只能徒劳地追寻那个虚假的故乡。”
“你也一样,被抹去了记忆,甚至失去了身体,”谢云逐叹息道,“你只能钻进一个毛绒玩具里面,一直浑浑噩噩地四处流浪……”
那个被自己放在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传说中强大无匹的艾深,最后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怎能不让人感到心疼和遗憾。
“不,我没有在浑浑噩噩地流浪,”弥晏忽然激动起来,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记得你,但是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凭借着爱的本能……我去了许许多多不同的地方,但都没有办法停留,因为我总感觉自己有一个地方要去。我也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但从来没有产生过结契的冲动,直到我遇见你——”
在永夜之墟,在那片荒芜炽热的大地上,他们遇见了彼此。那不是偶然,而是千千万万次日暮穷途的追寻,是不愿就此沉沦的爱所激起的回响。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亲吻你了。”
第140章 坦诚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念, 嘴唇自然而然就黏在了一起。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彼此都察觉到了异样的心动——不是刚见面时充满算计与挑衅的吻,也不是在床上那种恨不得将彼此吞下去的吻, 而只是轻轻地碰触一下,像微风拂过水面, 一触即分,却又掀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弥晏的脸有些发热,谢云逐也被他传染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弥晏的白发,“小毛球,谢谢你一直在找我。”
“嗯……”弥晏很乖地让他摸, 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 “我想我当初会失去力量和记忆,应该和契约被斩断有关——当初我们之间的契约为什么会被斩断呢?”
不好!某前科累累的嫌疑人浑身一凛,这个问题就像寒风一样, 一扫之前的旖旎气氛。弥晏本来是很自然地提出了问题,然而随着他深想下去, 看向谢云逐的眼神就不对了。
当初我们之间的契约为什么会被斩断?会不会又是因为某人……
“咳咳咳!”谢云逐被他盯得一阵冒汗, 连忙转移话题道, “这个问题缺乏线索, 目前还不好说!我们不如想想更有建设性的问题,比如——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说我失忆这个事情,很有可能是梦神干的, 作为兰因的副本主神, 祂的确拥有这样的能力。”谢云逐头头是道地开始分析,“但我并不认为把我们拆散,各自丢进游戏的人是祂。”
弥晏赞同地点了点头:“祂对你没有敌意。”
岂止是没有敌意……回想起自己和“安眠”相处的那几天, 谢云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安眠是真的在把他当作弟弟照顾,比谁都热衷于这场过家家游戏。
“篡改记忆也好,篡改任务也罢,梦神千方百计地试图让我留下来,而且又给我编造了这样美好的一个假身份……”谢云逐只感到越盘越顺,眼前的迷雾逐渐清晰起来,“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梦神其实是在试图保护我,保护我们?”
外面的现实是残酷的,兰因的美梦是安全的。如果他没有醒来,也许真的会一辈子幸福地活在梦神编织的谎言里。
“你说得对……”弥晏喃喃道,“兰因是安全的,我们曾在这里度过了非常美好的时光……一切悲剧,都发生在我们离开兰因之后。”
那些破碎的梦境在他的脑海里闪烁,弥晏还记得那些交换亲吻的清晨、并肩作战的黄昏、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们曾在兰因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直到那一天,谢云逐说该走了,他们该离开了,梦中的自己感到了多么撕心裂肺的痛楚啊。
那场悲剧一定过于深刻,即使记忆被抹除了,然而恐惧都印刻在了他的本能里——当年他们离开兰因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极度不幸的事情。
如果梦神真的是友非敌,那么试图将他们留在兰因,看起来的确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谢云逐一敲手心,“必须找到当年事件的亲历者,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方面,这个副本里存在大量旧日的鬼魂,有他曾经的朋友和老师,如果能有机会见到黎洛口中的那位“沈老师”,说不定会大有收获。
至于另一方面……谢云逐看向弥晏:“如果再遇见梦神,你有几分胜算?”
“现在的话,三成。”弥晏扬起了手臂,他的手腕上已经不再缠着那串钥匙了,这个计谋用过一次后必定不可能再起效,想要像上次一样一举制服梦神,就必须制定新的策略。
“太低了,不值得冒险。”谢云逐蹙了蹙眉,“既然祂想要保护我,不知道有没有沟通的可能性。”
“比起和你沟通,祂看起来更想直接将你囚禁。”弥晏冷笑道。
“唉,好吧……”谢云逐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对的。他把手搭在了弥晏的肩膀上,相当乐观道,“但也不是不值得一试,你一个人就有三成,再加上我,岂不是就有了六成。咱们联手,再和梦神碰碰,高低从他那里搞出点情报来。”
被他的手碰触到的肩膀,一下子变得紧绷和滚烫,弥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就见他轻松的笑容背后,是相当执着与认真的眼神。
谢云逐握紧了他的肩膀,“弥晏,你听我说。我们一定、一定要找到那些丢失的记忆,找回属于我们的过去,只有这样我……我才能更好地面对你。”
弥晏的心沉沉地一跳,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谢云逐这一年里也承受着不亚于自己的煎熬。他心中五味杂陈,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一句话,却叫他忘却了一切——
谢云逐郑重地望向他的眼睛:“对不起。”
“那个时候……我做了正确的决定,可是我伤害了你的感情……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的心。”谢云逐的声音沉缓,对他来说道歉是一件陌生和艰难的事情,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说出来,“我不该那样草率地把你丢下,如果我再顾念你一点,我再相信你一点,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我们就不会这样……”
这样错失一年,各自在各自的地狱里煎熬。
“阿逐……”弥晏的眼眶酸涩,蒙上了一层水汽,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经历了这一年所有的痛苦和愤恨,他想要的竟然只是一句道歉。
“我也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法弥补什么。但我可以向你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独断专行,绝对不会再抛下你不管……所以,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有力的拥抱。弥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收紧了手臂,直到要把他的骨血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很奇怪,他很轻,也很瘦,但同时也很强大,很温暖。他小到一双手臂可以抱满,又大到整个世界都装不下。
弥晏转头去亲吻他冰凉的耳坠,咬着他的耳垂半是妥协半是威胁地说道:“原谅你了,但这是最后一次。你也不用做什么承诺,因为我不会再允许那种事发生了。”
谢云逐耳朵发痒,笑着避了避,立刻打蛇随棍上,“那你还喜欢我吗?”
平时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重逢后竟然一次都没有再说过,难免让他的耳朵感到怀念。
“那得看你的诚意了。”以往那个一被撩拨就脸红心跳的小孩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眼前的白发男人只是游刃有余地回应道,“你能给我多少爱,我十倍还给你。”
听听,还散发着怨气呢,这分明是在指责自己爱他不够多。谢云逐拍拍他结实的胸口,“我可是把你养在心里养大的,这还不够爱吗?”
弥晏微笑:“那你说我们之间第一次的契约,到底是怎么断的?”
……又来?!
“那也未必是我干的……”谢云逐嘟囔道,“你不能因为我干了一次,就把所有锅都推到我头上吧!”
话虽这么说,他也再次感到,还有很多谜团和误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就如同他刚才说的,必须要找到过去那些真相,他才能够更好地面对弥晏。为所有所有的错误忏悔——假如真的是他干的——再去弥补那所有所有的裂痕。
接下来,他们又聊了一些作战策略,关于如何对付梦神以及寻找记忆。不知不觉就聊过了整个夜晚,微明的曦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谢云逐打了个哈欠,实在有点困了。
弥晏起身想要离开,谢云逐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摆,然后两个人都是一愣,都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片段,只不过做这件事的人似乎发生了变化。然后弥晏笑了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你继续睡吧,去我房间睡,鬼不敢去那里。”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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