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人刚死不久,尸体还新鲜热乎着——三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弥晏这死小孩怎么什么东西都往领域里塞啊?!!!
比以上这个事实更加恐怖的是,尸体只剩下了上半截,从腰部被截断,刀口相当整齐,内脏都淌了一地。
而刚才谢云逐握住的,就是在腰部断面里伸出来的、一截血肉模糊的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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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三队这边,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最艰难的路。
无涯山在村子的东南边,是一座相当陡峭的高山。夜村靠山吃山,也曾修出了好几条上山的路,然而在暴雨的冲刷下,这些路断的断毁的毁,早就无法通行了。
不过他们这一队的三人,都并非等闲之辈。君大哥是神契者,绑定的却不知道是哪个神,手段相当高科技。他有数十只鸟型无人机,在他的指挥下,这些苍鹰麻雀都舒展羽翼,飞向了高山各处。
依靠无人机提供的视野,三个人在嶙峋的乱石中,硬是开凿出一条上山的路来。
再说娟姨,这个女人年龄不小了,然而动作却是三个人里最灵巧的。她一直披着一条黄褐色的毛皮大衣,这毛油亮光滑,雨水淋上去就顺着流走,滴水不沾。弥晏看她走在自己前头,在石头上轻巧地跳跃,活像一只黄鼠狼。
她也的确是轻。她踩过的石头相安无事,弥晏再踩上去,却一下感到脚感不对。
“咵哒——”
猝不及防间,石头脱落山崖,弥晏一脚踩空,整个人也跟着向下滑去!
走在他后面的君大哥唬了一跳,正准备用肩膀硬扛住他,却见那白发男人矮下腰,手臂一捞,竟是为了接住那块坠落的石头,以免砸到下面的人。他随手将石头掷入了山涧中,然后劲腰一摆,身体便轻巧地荡了回去——从头到尾支撑他的,只有握紧岩石的一只右手而已。
“还走得动吗?”君大哥以第一视角目睹了全过程,目瞪口呆之际,便听到头顶传来白发男人的声音——他不再刻意压低后,声音其实是很干净透亮的,像刚长成的青年。
“……”君大哥汗颜,他的能力不在爬山方面,也就不和这怪物客气,腆着脸伸出手,“拉一把,谢了啊。”
青年的手握住了他的,那只手修长有力,连一个老茧都没有。而且这穿山越岭的,他的手竟然还非常洁净,指甲缝里都没有泥……君大哥还来不及发出感慨,就感到手上传来一股巨力,白发青年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硬生生带着他这个百十来公斤的负重,一步一步向上爬。
凭着这条无人机勘测出来的捷径,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山巅。照片还是前几年拍的,那时候山上的树木还很茂密,和如今的情景大不相同了。不过村里的老人告诉他们,那块山崖很有特点,以前还是个景点,叫作“猴子偷仙桃”,他们看见就晓得了。
三人几经寻找,终于找到了那块很有特点的山石。
“这块石头是猴子,对吧?”君大哥比对着手里的照片,“这块小的石头,就是桃子了,别说,还还真挺像的。八成就是这儿了。”
然后他两手一摊,“问题是,钟呢?!”
本该立在山崖上的“夸父藏日”钟,不见踪影。
“你看这一圈岩石的颜色,放过钟的痕迹还在,”娟姨蹲下来仔细查看,“说明钟之前还在这儿的,却被人拿走了。”
拿走?说得轻松。且不说一人多高的钟如何搬动,就说这片陡峭的山崖,光是爬上来都费劲。除非……
“除非几个人硬推着钟,一直把钟推进了山崖里。”娟姨又道,“但如果这么做,一定会在岩石上留下痕迹,但地上却没有任何拖拽的印子……反正我感觉,这事儿邪乎得很,不像是人做的。”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看通讯仪里的消息,其他两队都已经找到了要修的钟,一队已经拍好了照片,二队也准备下水去拍了,他们却是上来就碰了一头灰,连要修的钟都没找见!
“这口钟是被‘藏’藏起来了。”弥晏忽然道。
君大哥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怪可爱的,说话还说叠词呢。
娟姨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口钟的失踪与‘藏’这个字有关?!”
他们找的钟上面写着“夸父藏日”,鸠占鹊巢的正是这个“藏”字。若钟的失踪非村人所为,这个“藏”字就难免叫人在意了。
弥晏点头,“从山顶开始,我们从上到下搜山,运气好的话,这口钟说不定仍被藏在山里。君大哥,麻烦你的无人机尽量贴地飞行,洞窟之类的地方也不能放过。”
他说话时温和有礼,总是一副好商好量的口吻,没有半点盛气凌人,这就和他那个黑发的同伴很不同。君大哥和娟姨心里都犯了嘀咕,若不是之前见过这家伙单挑村民的恐怖战绩,恐怕还会觉得他好欺负呢。
他俩都点头如捣蒜:“晓得晓得,这就出发。”
“还有,留意野猪。”
“明白明白。”
以前没下暴雨,山林还茂密的时候,村里人就常见到野猪,还有村人说曾看到过“逐”这个字,骑在一头奔跑的野猪背上。
“逐”的本义,便与追逐野兽相关,走之底上面这个“豕”字,最开始就代表野猪。所以这个目击证词相当具有可信度。他们这次上山,既是为了找钟,也是为了从野猪身上找这个“夸父逐日”的“逐”字。
可惜他们一路上来,看到都是被泥石流摧毁的山林,和泡在水中腐烂的草木。人都快活不下去的世道,真的还会有野猪幸存吗?
于是个各自分散搜山,到了中午,总算有所收获,君大哥在通讯里大喊道:“快来,这里发现了一口钟!”
弥晏和娟姨连忙赶过去,发现那口钟的位置的确刁钻,竟然在一片悬崖壁上的山洞里。若非有无人机,他们找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找到。
君大哥已经绑了安全绳,将自己从峭壁上吊了下去,贴着崖壁爬进了洞里。
弥晏单膝跪地,站在山崖边朝下张望了一下,近千米高的落差,下面是滚滚奔流的洪水。正常人看一眼都会恐高的画面,他心里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迈出脚,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啊啊啊!”君大哥站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影跳下来,吓得心从喉咙口起飞。然而那个挺拔的身影却没有直直坠下去,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在翻身下来的同时用一只手抓住了崖壁,整个人就这么稳稳地吊在悬崖边。
大眼瞪小眼两秒,弥晏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往后退两步。”
君大哥蹭蹭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都贴上了崖壁。
弥晏前后摇摆身体,瞄好角度,便朝着那个崖壁上的山洞跳过去,不多不少,正跳进来两步的距离,又为了矫正重心退了一步。“咔哒”一声,他身后的小石子滚落下去,半天都没落地的声响。
“我去,你要吓死我啊……”君大哥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直拍着自己的心口给自己降血压。他今天的所有惊吓都是这个怪物一样的家伙给的。
“下面还有空吗?”娟姨的声音传下来。
“没位置了。”弥晏也冲上面喊道,“你在上面接应吧。”
“好嘞。”
他所言不虚,这个悬崖壁上的山洞本来就浅,再加上一口大钟两个人,更是快没有下脚的地方。
“刻字的地方都朝着里面,看不清。”君大哥打开了好几个应急灯,把山洞照得亮堂堂,“也不知道是不是‘夸父藏日’那一口。”
弥晏自然也发现了,手贴在钟壁上感受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不知道在评估什么。君大哥看着他简直有点发憷,心想他总不会……就听弥晏道:“你再后退一点……嗯,好了,就站那里。”
话音未落,他展开双臂抱住一人多高的大钟,也不见多少用力,就将一口巨钟生生抱离了地面!
“操!”君大哥终于忍不住骂娘了,牛顿呢,来评评理啊!
白发青年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双脚深深地嵌入地面,他沉沉地走了三步,然后将古钟重新放回了地上。地面甚至没怎么震动,显然他是稳稳地控着力气轻拿轻放的。
古钟足足被他转了90度有余,那些字都露了出来。然而君大哥觑着他的脸色并不好,连忙拿着灯走过来:“怎么?不是‘夸父藏日’?”
这也没办法,夜村里到处散落着古钟,没人规定这里不能有一口别的什么钟。
“的确不是,”弥晏却不是在为这个纠结,“你快来看,这口钟很怪,像是坏了……”
君大哥凑过头来一看,不光是皱眉了,简直是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去,这口钟怎么回事?!”
的确不是他们要找的钟,上面记载的是另一个神话故事,叫作“仓颉解字”。
下面的小字大意是说:上古时代,勤劳的先民根据天地万象、鸟兽虫鱼创造了最初的文字。然而一个可怕的妖魔诞生了,其名为仓颉,脸长得像龙,生着四只眼睛。他走到哪里,就将哪里的字分解消灭,将最初的文明毁灭殆尽。
“应该是‘仓颉造字’对吧?”君大哥情不自禁地放大了音量,“别欺负我没文化,应该是‘仓颉造字’才对吧!”
“是啊,应该是‘造’字才对……”弥晏抚摸着那个不详的“解”字,心想若是谢云逐在这里,恐怕已经推断出了个五六七来,可他身边只有一个哇哇叫的笨蛋……分开才半天,弥晏就已经想他了,拿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准备拿回去给阿逐看。
“你说的没错,这口钟也是坏的!”君大哥用手抚着额头,越想越是棘手,“你说会不会是这地方太偏僻,村人都没发现这口坏钟,所以才没有发布任务?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修这口钟吗?如果还有更多隐藏的坏钟怎么办?五天时间哪里来得及全找出来修好?!”
“不,这口钟不用修。”弥晏抚摸着那个端正的“解”字,“这个‘解’字已经彻底取代了‘造’的位置,这口钟已经被敲响过了——上面记载的一切都变成了正史,变成了无法更改的真实。”
他每说一句,君大哥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这……”
“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快,因为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有一个钟文杀手也在行动,”弥晏握紧拳头,在钟上敲了一下,“他会无差别袭击每一个文字,说不定会在我们找到前就杀了我们要找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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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破班上得人有点不太好了,每天都是扁扁的一坨在码字[心碎]
第172章 “卯”
两人从那岩洞上来, 便和娟姨说明了下面的发现的“仓颉解字”钟。暗处潜藏的危险让三人更加不敢懈怠,继续分头搜山。
弥晏选择了最为陡峭的一处山崖,他在枯树乱石间穿梭, 上山下地如履平地。只是他搜索的速度再快,看到眼前那片连绵的山海时, 依旧会感到阵阵无力。
听听,“夸父藏日”,连太阳都可以被藏起来,更何况是藏一口钟。
弥晏攀上了一棵巨大枯木的顶端,如一只雪鸮般蹲在树梢,整片无涯山脉便尽收他的眼底。领域扩散出去, 凡所抵达之处, 一切都无所遁形。大山那湿冷、漆黑的轮廓渐渐在脑海里成形,闭上眼睛,他能够听到层层叠叠的雨声下, 一颗蘑菇正在释放孢子,腐殖质里破灭了几个气泡, 这整个自然的宏大交响……
可是这仍不够。
如果、如果他能拥有更多的爱, 是否能做得比现在更多?
然而阿逐已经尽可能地给了他那么多的爱, 他也始终贪得无厌地索取, 可为什么总不够呢?弥晏隐约感到,他的上限不在这里,至少曾经的他——在他还叫“艾深”的时候——一定能做得比现在更多。
他好像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像遗失了一把钥匙, 所以便再也无法打开那扇门……
“啾啾啾啾!”忽然,一阵急促的鸟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弥晏抬头一看, 便看到了君大哥的无人机麻雀,正在播报求救语音,“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君大哥遇到了危险?弥晏看了一眼安静的通讯仪,发出询问信息,然而那头并没有回答。无人机已经起飞,他便连忙跟上,在树与树间穿梭。
翻过了一座小山包,无人机才停下来,围着一处沟壑盘旋。
这里的地势微微凹陷,横躺着几棵枯树,散发着阴冷的腐烂气息,四下里看不见君大哥的身影,他的无人机却全都焦躁地在上空盘旋。
娟姨比他到得早,人已经沿着坡滑下去,仰头对他喊道:“底下有个隐蔽的山洞,姓君的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了,这里有挣扎的痕迹,我还看到了他的手电筒。”
弥晏也踩着石头下坑,果然在乱石枯叶间找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很窄,将将只供一人下去。就算君大哥不小心踩空了脚陷下去,也完全来得及扶住周围,将自己拔出来。
“叫了他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娟姨扒拉在洞口向下张望,“要么是摔晕了过去,要么是……底下有东西。”
弥晏用绳子吊着强光手电塞入洞口,一直下了五六米才触底,这个洞可够深的。他操控着绳子晃了一圈手电,便将不大的洞内看了个囫囵。
洞里的空间大概有一间卧室那么大,没有别的出入口,四周是光滑的岩壁,底下是嶙峋的山岩和肮脏的积水,看起来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偏偏不见君大哥的身影。
可若是君大哥不在这里,他的无人机为何又会发出求救?为何会像蜜蜂一样在上空嗡嗡盘旋?如今这个洞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弥晏想起了临行前阿逐交代他的话,他说一定要保护好君大哥,哪怕他不幸死了,至少也得把尸体带回来。
当然,即使阿逐没有这么交代,弥晏也不会丢下队友不管,人类对他来说是必须保护的脆弱生物,从来如此。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
“真下去啊?”娟姨咋舌,一脸不赞同,“下头看起来邪乎得很,不要你也折里头了,反正咱照过了下面也没有钟,要不……”
“我不会有事的。”弥晏抬头对她笑了笑。他现在只能相信,必须去救人,必须去爱人,唯独爱可以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哦……”娟姨一愣,明明看不清脸,可是那一笑竟化解了几分她的焦虑,这个青年身上的确有一种镇定自若、无所不能的气场。
说话间,弥晏已经把绳子绑上了自己的腰,试着下到洞里。他的身形瘦削,身子骨又灵活,不费一点力便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洞。雨水跟着他一起灌入,像一个小瀑布从洞口落下,又沿着洞底的暗河渗入岩缝中。
“咵哒——”
弥晏落了地,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黑窟窿里。不知道是不是落叶堆积,洞里充斥着土腥气和腐烂的味道。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几盏应急灯放在洞穴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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