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阿逐的头发仍是干的。
尽管那样匆忙地上了山,连伞都没有带,呼吸还带着喘。但是因为被自己的领域保护着, 所以他没有被淋湿。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没把君大哥活着带回来。”
他又解释道:“因为当时情况危急, 我才把上半截塞进去的——你不是说过至少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吗?”
“刚才我一直在战斗, 所以没来得及看通讯, 娟姨也联系不上……”
看他一边解释一边偷瞟自己的样子, 谢云逐想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对他生气,叹了口气道:“娟姨和我们联系上了,她没事, 现在应该已经到山下了。我们也要尽快下山。”
“哦……她倒跑得快。”弥晏等了半天, 没等到下一个脑瓜崩,才慢悠悠地直起腰,和谢云逐并肩往山下走, “我碰到仓颉了。”
“仓——什么?!”
“仓颉,就是长着四个眼睛的老头,我用了双引号,把字送给他杀后,他就满意地走掉了。”
“……”谢云逐忽然不说话了,单是转过头,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瞧着他。
“我很厉害吧?”弥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嗯,厉害,我都拿那家伙没办法。”谢云逐的手揽过他宽阔的肩,在他后脑勺上捋了几把,“我们毛毛真的超级厉害。”
“嘿嘿……”弥晏把半边脸凑过去,讨要一个奖励。
“当——”下山路上,又远远地传来一阵钟声。
亲得难舍难分的二人不由抬头望去,雨幕如织,群山寥寥,淅沥的雨声很快盖过了那声悠远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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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到学堂,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天已经快黑透了,漫长的夜晚即将开始,大雨似乎能绵延不绝地下上一千年。
所有清理者都聚集在了思贤厅,教书先生也在。几个人质则被安排在了侧厅,孩子都已经哄睡了。
对于谢云逐来说,这才是重要工作的开始。三个小队都收获颇丰,他需要整合所有信息,然后安排明天的任务。每个队伍依次开始讲述,事无巨细地分享给同伴们:
首先,是谢云逐带领的一队,他们成功在墓地里找到了钟,也提出了用占卜寻找“卜”的计划,然而中途被仓颉搅和,不得不终止寻找回来救人。不过他们也有所收获,从仓颉手上救下来了“辶”,这等于说已经找到了“逐”的一半。
接着是鹿小姐带领的二队,他们成功在黄河水底找到了钟,后续鹿小姐分析出了“台”的本义,便去村中寻找,又匆匆赶回来救人。巧的是,不幸小产的春菱诞下了这个“台”字。
加上本来就有的“氵”,他们成功得到了“大禹治水”的“治”——这可谓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然后是由弥晏带领的三队,他们在山上并没有找到“夸父藏日”钟,反而误打误撞找到了“仓颉解字”钟,由此坐实了四目老头的身份。之后君大哥不幸掉进山洞,被墙上的壁画所杀,只抢回了半截尸体。弥晏下洞寻找,也被这些阴间字所袭击,幸亏他巧妙利用仓颉吓退了敌人。
最后,是看守基地的风子,为了保护人质他受了重伤,依旧昏迷不醒——他甚至都不是个神契者,却凭借着一个道具和仓颉血战到底。大伙儿一改对他的最初印象,心里都有点钦佩。
“还是烧得厉害,吃了药也不见好转,”鹿小姐给风子换了条毛巾,脸色有些不忍,“他的状态太差,可能熬不到游戏结束了。”
“唉,这真是……”和君大哥那突如其来的意外死亡不同,这条命是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枯萎下去的,清理者们都看得心有戚戚然。
忽然,弥晏坐在了床边,伸手探了探风子滚烫的额头。发高烧意味着他身体里的免疫系统还在努力运转,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试图自救。他敛眉看了一会儿,手便游移到风子的胸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光晕自他的手心扩散,充盈的力量游走濒死的男人全身。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场起死回生的奇迹正在上演。
“你的契神是治愈系的?!”立刻就有人发出惊叫。
“不对,你看他的身体……”
显然那并非治愈,随着风子的脸色迅速好转,白发青年的身上却凭空多出了累累的伤痕,淌出了浓稠的鲜血,仿佛一个受难的圣徒,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灵与肉。
“这不是治愈,而是伤口转移!”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叫他们心中的惊诧变成了更深的敬畏:只见白发青年收回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那春风一样和煦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身躯,刚刚转移来的伤口迅速愈合。这简直就是时光倒流一样的奇迹,裂了的瓷器可以再次变得浑然一体,伤痕累累的皮肤也可以变得如此光洁无暇。
“咳、咳咳!”风子在剧烈的咳嗽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围了一圈人,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人说话,都直勾勾地望着同一个方向,也就是站在床边的那个白发的年轻人。
所有人心中都意识到了一个震撼的事实:尽管有些迂回,但这也是宝贵的治愈能力,在拥有如此恐怖战斗力的情况下,这位尔先生居然还拥有怪物一样的重生能力吗?况且,他本不必当众展示,毕竟这能力只会招来窥伺……
弥晏脱下了血迹斑斑的外套,也望向了所有人:“任何为了团队做出牺牲的人,我都会救。只要不是当场死透,我都可以让你活过来。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们会一起通关。”
谁都清楚这句承诺意味着什么,这是一道能兜底的保命符,来自一个实力强劲又说一不二的强者。最开始只是屈服于淫威而合作的人们,此刻心里都多多少少燃起了一种名叫“团魂”的东西。
谢云逐望了他一眼,多少明白弥晏身边为什么总是有络绎不绝的追随者了。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然而却能做到别人做不到、不愿做的事。
这是一种以“爱”所联结的力量,爱神不会辜负每一个爱的信徒。
只有风子,还一脸懵逼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冒烟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水……”
谢云逐就端起水杯,送到了他的手上,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醒了,就说说基地里的情况吧。”
他一开口,那些人的目光便又转回了他身上,似乎是在揣测他和那个各方面都强到离谱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不管怎么看,尔先生都很听他的话呢……
还好风子压根顾不上这些,仰头喝干了水,便开始了讲述。从春菱的引诱讲起,一直说到她想带着肚里的孩子离开夜村……
“你让我用衣箱里的鸳鸯肚兜和小鞋子去诈她,她果然全说了,”风子道,“她说她有一个半夜相会的情郎,他们每次都在水底相见,情郎的名字叫‘禹’……”
“禹?”谢云逐脸色一凝,“哪个禹?大禹?她说自己在水底和一个已经溺死的尸体□□,还怀孕了?”
这么个有些浪漫的故事从他嘴里转述出来,怎么听怎么有点恶心。
“圣灵感孕、贞女产子的事儿历史上的确有过,那是圣母玛利亚。”鹿小姐插了一嘴,“华国也有类似的,比如华胥氏踩中雷神的大脚印而怀孕,最终生下了伏羲。但我真的很怀疑啊,这些恐怕是为了掩盖偷情而杜撰出的谎言。”
“你是说春菱其实是真的有个情郎,但不想被外人发现,所以编了一个鬼故事?”风子立刻摇头,“我觉得不是,她说那故事的时候特别认真,特别动情,不像假的。”
“而且我们本来就在一个怪力乱神的副本里啊,”台小姐也道,“这个副本里的字会跳起来杀人,仓颉还会四处追杀字,有人和大禹约个会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怀孕的背后肯定沾点邪性,你没看她生下来的是个‘台’字吗?”娟姨道,“对春菱来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是足了月生下来个怪胎,那才真的是造孽哟……”
“……”谢云逐单手托腮,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讨论,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接下来风子讲到了仓颉的偷袭,他是如何英勇抗敌又被一顿胖揍的。到现在为止,四路人马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这个神话人物,都必须承认仓颉极度危险、极难对付。
然而仓颉有个脾性,他只追杀字,并不追杀人。只要策略得当,反而可以像弥晏一样利用他来对付钟文。
“等等,你们确定仓颉只杀字,不杀人吗?!”这时候和谢云逐一队的光头,心里就难免犯了嘀咕,当时仓颉明明正在追杀“辶”,可为什么又会平白无故去攻击谢云逐?
是他的存在本就特殊,还是这狡猾的男人又使了什么花招?
他不禁朝黑发男人看去,就见他低头玩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并不关心这个关系生死的问题。
情报交流完毕之后,就到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了。他需要把“氵”和“台”拼接在一起,组成“治”字。待到明天天亮,将会由他们中水性最好的木先生再下黄河一趟,将钟修好。
大伙儿都已经很累了,有的坐下来休息吃饭,有的则出去洗漱准备睡觉。即使去洗漱,也都是两三人结队。在这鬼地方人人都惜命,毕竟受了伤能救,死了可就没法再活了。
思贤厅旁的一间书房里,谢云逐凑在檀木桌边,懒散地两手撑着台面。他正在围观教书先生工作,好奇他要怎么把两个部件拼成一个字。
只见教书先生拿出了一个灌满水的小锅,掀开上面扎着的油布,便能看见水上飘着的“氵”,这个部首像只小鸭子似的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惬意地徜徉,快活得很。
“‘治’这个字和水有关,所以用水做培养基比较好。”教书先生把锅放在了灶台上,生火加热,水底立刻冒起了泡泡。
“干嘛?”谢云逐完全是个好奇宝宝,撑着膝盖在一旁看,“把字煮熟了好让它们失去抵抗能力?”
“不是。”教书先生撇了撇嘴,“升高温度可以加快反应速度,你有没有点科学常识?”
“……”
在这种地方你和我说科学,我都觉得好笑。
水煮得半开,锅里的“氵”明显活泛起来,随着水泡飘来荡去,玩得倒挺开心。
见火候差不多了,教书先生便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了“台”,将它放进了水里。然后用镊子推着,一点点将它凑到了“氵”的右边。
“台”本来还在喘气和哭呢,一下落进了水中,哭声都快飙上High C了。不过它很快发现了“氵”,“氵”了发现了它,两个字像陌生小狗一样碰了碰鼻子,很快就熟络起来,拉着手在水里转圈圈。
“哦,这就好上了?”谢云逐惊奇道,“那岂不是随便把几个字丢锅里煮,都能组成新的字?”
“那不行,只有在本来就是个字的情况下,才能顺利匹配。”乔先生摇头道,“比如把我的‘乔’和你的‘豕’丢进去,两个字就不会产生任何化学反应,丢下去啥样捞上来还是啥样。”
“那它俩要煮多久?”
“再等一会儿,十分钟吧,要让它们熟络起来,不然捞上来容易散。”说着,教书先生又用长筷子微调两个字的位置,让它们组成书法上更为美观和谐的字。
“哦,这样……”谢云逐抿了抿唇,“那你帮我个忙呗?”
“我能说不帮吗?”教书先生无奈道。
“不行,说好的全力配合呢?”谢云逐狞笑,一边笑一边再次把领域里的半截君大哥拖出来,放在了灶台上。
“哦,这是你们的人……”教书先生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死了啊?”
“被字杀死的,只剩下这半截了。”谢云逐叹了口气,“君大哥生前是个好人,死后也想着为团队做贡献,乔先生你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这半边尸体炼成字?”
“能是能,”教书先生扒拉着已经僵硬的尸体,“就是要点时间……”
“因为要煮很久?”
“不,以尸炼字不用煮,”教书先生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口鼎炉,“而是要‘炼’,炼上七七四十九个小时,方得成形。”
也就是两天后的这个时候,才能炼好,谢云逐点头道:“好,那就交给你了。”
“为何?”教书先生不解地问,“那天我在铜镜上见过,这上半具尸体炼出来的应当是一个‘君’字,然而这个字并不是修钟的原材料吧?”
“我有用。”谢云逐目若寒星,盯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乔先生,请相信我,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况,这个字的用场会比其他的字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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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所有事,忙到了十点钟,谢云逐才回了房。
他心里存着事,一关上房门,就开始脱衣服。他这人做什么效率都高,脱衣服也是,衬衫解开一颗纽扣就从头顶掀了上去,裤子内裤更是一把抓就褪到了底。
弥晏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三两下把自己剥光,然后对着书桌上一面不大的镜子,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自然是极有看头的,那经年累月的战斗所锻炼出来的肌肉,并不夸张壮硕,而是如同舞者一般凝练优美。因为一直被自己保护得很好,他身上已经极少能看到伤疤了,只有一些渐渐淡去的痕迹,诉说着曾经漫长而孤独的旅程。
这应该不是求欢吧?弥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般那种时候,不是会脱得更有情调、更撩人一点吗?当然,有时候在战斗的间隙,他们急色起来,也会像野兽一般撕扯彼此的衣服,横冲直撞……
弥晏刚安抚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就见谢云逐分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拿着镜子朝自己下面照过去……
“你在那里扭来扭去干嘛?”照了半晌,谢云逐纳闷地抬起头,“过来,帮我看一下。”
“看什么?”弥晏老实地走过去,虽然他的下面并不老实,还有点嚣张。
“一个字。”谢云逐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呼吸急促,就是让他在自己身上找个东西,而且是个非常胆小谨慎、会四处躲藏的东西。
他自己能照到的正面,并没有发现那个字的行踪;拜托弥晏从背后看,弥晏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不对啊……”谢云逐皱眉,“理论上来说,它应该不会随意跑掉的……”
忽然,他感到一只手插入了自己并拢的腿缝里,然后是弥晏沉沉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边:“躺下来,腿分开。”
谢云逐于是躺倒在床上,分开.腿用自己的胳膊抱住,然后才猛然察觉此情此景有点内个。
弥晏的手很快将他的膝盖掰得更开,同时那如有实质般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点,刺探着他身体上最隐秘的那块肉——头一次在灯光下这样细致地看,他才发现男性的会阴处居然有一条缝,怪色情的……
咳咳,当然现在的重点是,这里真的藏着一个如同刺青般的字迹。
弥晏的手对着按了下去,“找到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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